霍尔庄园的地下室，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哲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脸色苍白如纸。他右臂的袖子已经被汗水浸透，皮肤下隐约透出暗红色的鳞片光泽，那是“红祭司”污染正在疯狂侵蚀的信号。
在他对面，一道虚幻的身影正从地面的水渍中缓缓升起。
那是“倒吊人”阿尔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船长制服，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着那把名为“雷鸣”的佩剑。虽然这只是通过“镜中行”投射过来的灵体，但他身上那股常年在大海上搏出来的血腥味，依然让伦纳德感到一阵心悸。
“你迟到了，威尔逊船长。”苏哲冷冷地开口，声音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沙哑。
“在风暴教会的监视下穿梭半个贝克兰德并不容易，尤其是最近下水道里那些该死的鱼人越来越躁动。”阿尔杰目光扫过苏哲，眉头微微一皱，“你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红祭司’的污染？看来你之前的‘嫁接’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来。”苏哲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生锈的铜哨，放在了桌面上。
当铜哨接触桌面的瞬间，一股咸腥的海风凭空在地下室里吹起。
阿尔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海神’的权柄象征？！”他失声叫道，原本的高傲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贪婪，“你在哪里找到的？！”
“这不重要。”苏哲按住铜哨，阻止了阿尔杰伸手去拿，“重要的是，它能帮你找到‘海神’卡维图瓦的遗迹。也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晋升序列3‘海王’的契机。”
阿尔杰死死盯着那枚铜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风暴教会一直在打压他，想要收回他的权柄。如果他能得到“海神”的力量，就能彻底摆脱教会的控制，甚至在海上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
“我要它。”阿尔杰沉声道，“不管你要什么代价。”
“代价很简单。”苏哲站起身，强忍着体内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走到阿尔杰面前，“我要你帮我压制体内的‘红祭司’污染。用你手中的封印物2-049——‘灵吸者’。”
阿尔杰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灵吸者’确实可以吞噬污染，但它也会吞噬灵性。”阿尔杰冷冷地说道，“如果作不当，你可能会变成。”
“我不怕变成，我只怕失控变成怪物。”苏哲直视着阿尔杰的眼睛，“而且，我相信‘愚者’先生的眷者，不会见死不救。”
听到“愚者”两个字，阿尔杰眼中的挣扎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虚空中取出了一本黑色的书籍。
书的封面上画着一只巨大的、流泪的眼睛。
“‘灵吸者’。”阿尔杰翻开书页，“准备好了吗？过程会很痛苦。”
“开始吧。”
苏哲解开衬衫，露出了右侧肋骨上那些已经蔓延到口的暗红色鳞片。
阿尔杰将书页按在苏哲的口。
“以‘倒吊人’之名，吞噬！”
轰！
一股冰冷的吸力瞬间从书本中传来。
苏哲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暗红色的鳞片正在尖叫、挣扎，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焰士兵，试图抵抗这股吸力。
“给我……进去！”
苏哲咬紧牙关，强行调动“锚点”的力量，将那些火焰士兵压向书本。
“嫁接！”
他在心中怒吼。
“我将‘痛苦’嫁接到‘灵吸者’上！”
随着他的意志，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转移到了阿尔杰手中的书本上。
黑色的书籍剧烈颤抖，封面上的那只眼睛流出了血泪。
“咔嚓！”
书页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阿尔杰脸色一变，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灵性输出。
“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他冷哼一声，强行将苏哲体内的污染吸了出来。
暗红色的雾气从苏哲体内涌出，钻入书中，最终被那只流泪的眼睛吞噬。
苏哲感觉身体一轻，那种时刻处于爆炸边缘的灼热感终于消退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阿尔杰合上书本，脸色有些苍白。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阿尔杰看着手中的书，那上面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竟然敢用‘嫁接’来转移痛苦。如果不是我及时压制，这本书就废了。”
“交易达成。”苏哲虚弱地笑了笑，将桌上的铜哨推给阿尔杰，“拿着它，去下城区的下水道。今晚午夜，汐停止的时候，入口就会打开。”
阿尔杰一把抓起铜哨，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哲。
“记住，‘愚者’注视着你。如果你敢在背后搞鬼……”
“我没有那个必要。”苏哲闭上了眼睛，“因为我们是……盟友。”
阿尔杰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水渍中。
地下室恢复了死寂。
“苏哲！你没事吧？”伦纳德急忙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苏哲摇了摇头，但他的手却在颤抖。
“真的没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阴影中走出。
奥黛丽手里拿着一杯金色的药剂，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哲。
“你刚才虽然压制了‘红祭司’的污染，但你吸收了‘灵吸者’的一丝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苏哲皱眉。
“‘灵吸者’吞噬了污染，但也留下了‘空洞’。”奥黛丽将药剂递给苏哲，“你的灵性里现在多了一个‘空洞’。它会让你……听不到某些声音。”
“听不到？”
苏哲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应脑海中的克莱恩。
“克莱恩？”
没有回应。
原本那个总是冷静吐槽、偶尔还会抱怨几句的声音，此刻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克莱恩？！”
苏哲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惊恐。
“别慌。”奥黛丽按住他的肩膀，“这只是暂时的。‘灵吸者’吞噬了污染，也顺带‘吞噬’了你和源堡的联系。你需要时间，让你的灵性重新填满那个‘空洞’。”
“时间……”苏哲喃喃自语，“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苏哲突然感觉眉心一阵刺痛。
他看向地下室的镜子。
镜子里的倒影并没有模仿他的动作，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个倒影的右眼，依然是暗红色的竖瞳。
“看来……”苏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红祭司’并没有完全离开。它只是……藏起来了。”
“藏在哪里？”伦纳德紧张地问道。
“藏在我的‘锚点’里。”
苏哲抬起手，眉心的金色光环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半金色，一半暗红。
“金红交织……”苏哲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倒是个新花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哲站起身，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决绝，“意味着我现在既是‘愚者’的锚，也是‘红祭司’的容器。我可以利用这种双重身份，去做一些……更疯狂的事情。”
“比如？”
“比如……”苏哲看向窗外，贝克兰德的夜空已经被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去抢在乔治三世之前，把‘海神’的尸体……挖出来。”
“你要亲自去？”奥黛丽一惊，“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我不去。”苏哲摇了摇头，“但我需要有人替我去。”
“谁？”
“一个……足够疯狂，又足够需要力量的人。”
苏哲从怀里掏出一张塔罗牌。
那是“星星”牌。
“伦纳德。”苏哲看向他，“今晚，你要代替我去一趟下水道。”
“我？”伦纳德一愣，“可是……”
“别担心。”苏哲将“星星”牌递给他，“我会给你‘嫁接’一样东西。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什么东西？”
苏哲凑到伦纳德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伦纳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好。我去。”
他握紧手中的牌，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奥黛丽叫住了他，“带上这个。”
她递给伦纳德一瓶金色的药剂。
“这是‘心理炼金会’特制的‘勇气药剂’。虽然不能提升实力，但能让你在面对恐惧时，保持清醒。”
“谢谢。”伦纳德接过药剂，一饮而尽。
看着伦纳德离去的背影，苏哲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克莱恩……”他在心中默念，“如果你还在，一定会骂我是个疯子吧。”
“把一个序列9的‘不眠者’，派去对付可能存在的序列2‘天使’级强者……”
“但这才是我们的机会，不是吗？”
苏哲看着镜子里那个暗红色的竖瞳，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只有疯子才能活下去。”
“而我们，即将成为……最大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