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兰德的夜晚不再是“不夜城”，而是“不夜坟”。
原本繁华的皇后区如今被巨大的黑色城墙包围，那是由凝固的沥青和某种不知名巨兽的骨骼堆砌而成的“永恒之城”壁垒。城墙内，蒸汽管道如同巨大的血管般在建筑表面，喷吐着带有硫磺味的白雾，将天空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暗黄色。
苏哲和伦纳德站在城墙外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由钢铁和血肉铸造的沉重城门。
“这就是乔治三世的新都。”伦纳德拉低了兜帽，遮住了那头显眼的红发，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他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每一个呼吸的人，都在为他提供灵性。”
“只要还没死透，就是祭品。”苏哲冷冷地评价道，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愚者”牌，确认它被一块特制的铅布包裹着，不会泄露灵性波动，“走吧，今晚我们是去‘探路’的。”
两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混进去。城门的守卫极其森严，不仅有机械改造人，还有穿着黑袍的“收尸人”在检测每一个入城者的灵性波动。
“硬闯是不可能的。”苏哲观察了片刻，“我们需要走‘下水道’。”
这不是比喻。苏哲带着伦纳德绕到了城墙的背面，那里有一条涸的排污渠，是当年“黑荆棘”安保公司设计的紧急逃生通道之一。
“你连这种地方都知道？”伦纳德看着苏哲熟练地撬开一块伪装成岩石的铁板，眼神越发古怪。
“我说过，我是做‘古董’生意的。”苏哲钻了进去，“跟紧点，这里面有‘怨魂’。”
穿过恶臭的地下迷宫，他们终于来到了贝克兰德下城区的边缘。这里被称为“铁锈街”，是黑市的外围区域。
“记住，”苏哲停下脚步，严肃地叮嘱伦纳德，“在这里，不要暴露你的序列。你的灵性波动现在很不稳定，一旦被‘猎人’或者‘收尸人’盯上，我们会死得很惨。”
伦纳德苦笑一声：“我现在连个‘不眠者’都打不过，确实是个废人。”
两人混入了拥挤的人群。铁锈街比苏哲想象的还要混乱。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拳头和非凡能力。路边有人在贩卖变形的肢体，有人在兜售劣质的“占卜家”魔药配方（显然是假的），甚至还有人在角落里进行生死的角斗。
“我们的目标不是拍卖会场。”苏哲低声说道，“那种地方门票就要500镑，而且需要担保。我们要去的是‘自由集市’。”
“自由集市？”
“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夜香草’。”苏哲看着前方一个挂满风蜥蜴的摊位，“虽然只是低品质的，但足够我制作‘占卜家’魔药了。”
“你要晋升序列9？”伦纳德一惊，“在这里？太危险了！”
“在这个世界，弱小才是最大的危险。”苏哲目光坚定。
他们来到摊位前。摊主是一个独眼的老头，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
“夜香草，50镑。”老头声音沙哑。
“太贵了。”苏哲皱眉，“这株草已经枯萎了一半，灵性流失严重。”
“爱买不买。”老头翻了个白眼，“这是从‘黑荆棘’废墟里挖出来的，带有‘安魂’属性，50镑已经是良心价了。”
苏哲心中一动。黑荆棘废墟？
“成交。”苏哲掏出金磅。
就在他准备接过草药时，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突然按住了草药。
“这东西，我要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苏哲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戴着半截面具的男人站在他对面。男人的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风暴教会的人？”苏哲眯起眼睛。
“‘收尸人’。”男人冷冷地说道，“这株草药上带有‘怨魂’的印记，是违禁品。没收。”
“这是强买强卖！”伦纳德忍不住开口。
男人瞥了伦纳德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这里没有买卖，只有掠夺。小子，不想死就滚。”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摊贩和路人纷纷后退，显然不想惹麻烦。
苏哲按住想要拔枪的伦纳德。他知道，现在的他们惹不起这种正规教会的“清道夫”。
“好吧。”苏哲松开了手，“既然是教会的规矩，我们遵守。”
男人冷笑一声，拿起草药，随手扔给苏哲一枚铜币：“赏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伦纳德气得浑身发抖：“该死的……”
“别冲动。”苏哲捡起那枚铜币，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他拿走了草药，但也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线索？”
“那枚铜币。”苏哲将铜币递给伦纳德，“这是‘风暴教会’内部流通的‘功勋币’。背面刻着‘第三小队’。这意味着，那株草药是他们的战利品，他们正在清理黑荆棘废墟。”
苏哲看着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以为抢走了我们的材料，但他不知道，他抢走的是一个‘诱饵’。那株夜香草上，沾染了黑荆棘废墟深处的‘安魂师’怨气。如果不经过特殊处理直接服用，或者用来制作魔药，会引来‘灵界’的注视。”
“你是说……”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黑市买材料。”苏哲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那是风暴教会在贝克兰德的分部，“我们要去‘偷’。”
“你疯了？！”伦纳德瞪大了眼睛，“去风暴教会偷东西？那是自！”
“不是现在。”苏哲摇了摇头，“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混进他们内部，甚至让他们求着我们拿回材料的计划。”
就在这时，苏哲脑海中的“锚点光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他猛地抬头，看向街道对面的一栋破旧楼房。
二楼的窗户后，站着一个穿着金色长裙的女人。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隔着人群，静静地注视着苏哲。
虽然隔着很远，虽然那个女人戴着面纱，但苏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奥黛丽·霍尔。
“正义”小姐。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像是在观察一件稀世珍宝？
奥黛丽轻轻举起茶杯，对着苏哲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是一个“观众”途径的暗语：“我看到了你的秘密。”
苏哲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被“观众”盯上，往往比被“猎人”盯上更可怕。
“走。”苏哲一把拉住伦纳德，“换个地方。今晚的计划变了。”
“去哪？”
“去‘心理炼金会’的辖区。”苏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观众’想看戏，那我就演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