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兰德下城区，下水道入口。
伦纳德站在湿滑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充满霉味和臭气的空气。
“勇气药剂”在胃里翻腾，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让他原本有些颤抖的双腿逐渐稳定下来。
“苏哲那个疯子……”伦纳德摸了摸口袋里的“星星”塔罗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竟然真的让我来送死。”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就在刚才，苏哲对他使用了“嫁接”。
伦纳德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此刻浮现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苏哲从“红祭司”污染中剥离出来的一丝“战争气息”。
“嫁接了‘战争’的威慑力……”伦纳德低声自语，“只要我不主动攻击，任何低于序列5的怪物都会把我当成同类，或者……更可怕的存在。”
他拉低帽檐，走进了黑暗的隧道。
……
隧道深处，汐声如雷鸣般轰响。
伦纳德按照苏哲给的地图，来到了那个废弃的地铁入口。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东西”。
阴暗的角落里，蹲伏着几只半机械半血肉的鱼人。它们的眼睛闪烁着红光，手里握着生锈的钢管，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物。
而在隧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艘沉船的桅杆。
“海神遗迹……”伦纳德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那几只鱼人突然动起来。它们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咕噜……咕噜……”
一只体型巨大的鱼人首领站了起来，它的一只手臂被替换成了蒸汽管道，喷吐着白色的热气。它举起手中的骨叉，指向伦纳德。
“入侵者……死！”
伦纳德没有拔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释放出了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
“红祭司”的暴虐气息瞬间爆发。
虽然只有一丝，但对于这些低序列的怪物来说，这就像是君王降临。
“吼——！”
那只鱼人首领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它竟然直接跪了下来，将骨叉扔在地上，浑身颤抖。
其他的鱼人也纷纷效仿，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有效！”伦纳德心中一喜，但脸上却强装镇定，冷冷地哼了一声，“滚开。”
鱼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的缝隙中。
伦纳德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走向漩涡。
突然，一道蓝色的闪电从他身后袭来。
“砰！”
闪电击中了他身边的墙壁，炸出一片碎石。
“反应不错。”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伦纳德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正站在一断裂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他的眼神慵懒而危险，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阿蒙……”伦纳德瞳孔骤缩。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不眠者’。”阿蒙推了推单片眼镜，“看来，‘愚者’的眷者最近很活跃啊。”
“你是谁？”伦纳德强作镇定，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我是谁不重要。”阿蒙跳下柱子，一步步向伦纳德走来，“重要的是，我要拿走那个遗迹。你可以走了，或者……死在这里。”
“休想！”
伦纳德拔出，对准阿蒙。
“安魂诗！”
他怒吼一声，试图用“不眠者”的能力扰阿蒙的精神。
然而，阿蒙只是轻笑一声，伸出一手指，轻轻一点。
“偷盗。”
伦纳德感觉手中的枪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下一秒，枪消失了。
它出现在了阿蒙的手中。
“这种程度的攻击，可伤不到我。”阿蒙把玩着伦纳德的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你身上的那股‘战争’气息倒是挺有趣的。是从那个‘锚点’身上偷来的吧？”
伦纳德脸色苍白。
他知道，自己本不是阿蒙的对手。
“看来，只能赌一把了。”
伦纳德突然从怀里掏出那瓶奥黛丽给的“勇气药剂”。
但他没有喝，而是直接捏碎了瓶子。
“砰！”
金色的药液飞溅而出，瞬间化作一团金色的雾气。
“这是……‘观众’的精神扰？”阿蒙微微皱眉，抬手挥散雾气，“雕虫小技。”
然而，就在雾气散去的瞬间。
伦纳德的身影也消失了。
“嫁接——‘位置’！”
苏哲的声音在伦纳德脑海中响起。
原来，苏哲不仅嫁接了“战争”气息，还提前在伦纳德身上埋下了一个“位置嫁接”的伏笔。
当伦纳德捏碎药剂，制造出精神扰的瞬间，苏哲发动了能力。
将伦纳德的“位置”，与遗迹入口处的“漩涡”进行了嫁接！
“嗯？”
阿蒙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眉头皱了起来。
“瞬移？不，是空间嫁接……那个‘锚点’，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看向那个巨大的漩涡。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
漩涡中心，沉船甲板。
伦纳德狼狈地摔在木板上，浑身湿透。
“咳咳……”他大口喘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得好，伦纳德。”
苏哲的声音通过“星星”牌传来，虽然微弱，但很清晰。
“阿蒙被我甩掉了……暂时。”伦纳德苦笑道，“但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好东西。”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艘沉船已经破败不堪，甲板上到处都是鱼人的尸体。
而在船头，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个手持三叉戟的巨人，但巨人的脸已经被砸碎了。
“那是……‘海神’卡维图瓦的雕像？”伦纳德走过去，发现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以血肉为舟，以灵魂为帆，驶向……‘混沌海’。”
“混沌海？！”伦纳德一惊，“那不是‘上帝’的源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苏哲的声音变得凝重，“这艘船，本不是‘海神’的。它是……乔治三世的运兵船。”
“什么？！”
“这艘船是用来运送‘献祭者’的。”苏哲解释道，“乔治三世利用‘海神’的尸体作为掩护，在这里进行‘工业革命’的献祭仪式。那些鱼人，都是被转化的工人。”
“那我们怎么办？”
“找到‘海神之心’。”苏哲说道，“那是压制我体内污染的关键，也是阿尔杰想要的东西。它就在雕像的肚子里。”
伦纳德看向雕像。
果然，在雕像破碎的口处，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深吸一口气，爬进洞口。
雕像内部是一个狭窄的空间，中央摆放着一个水晶棺椁。
棺椁里，躺着一具巨大的鱼人尸体。
但在尸体的口，镶嵌着一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心脏。
“海神之心……”
伦纳德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颗心脏。
就在这时，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
“咚！”
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波瞬间爆发。
伦纳德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万只鱼人在尖叫。
“离开……这里……”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是……卡维图瓦……”
“这是……神灵的残识？！”伦纳德大惊。
“别怕！”苏哲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是假的！真正的海神已经死了！这是乔治三世留下的陷阱！他在等待有人来取心脏，然后通过心脏上的精神链接，控制那个人！”
“那我该怎么办？！”
“用你的‘安魂诗’！”苏哲吼道，“安抚它！然后……把心脏挖出来！”
“挖出来？！”
“对！那是‘非凡特性聚合体’！只有暴力拆解，才能切断精神链接！”
伦纳德一咬牙。
“沉睡吧……在午夜的阴影中……”
他再次念诵安魂诗，同时拔出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那颗蓝色的心脏。
“噗嗤！”
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心脏剧烈颤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彻底停止了跳动。
伦纳德一把抓起心脏，塞进背包，转身就跑。
“拿到了！”
“快跑！”苏哲吼道，“乔治三世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机械之心’马上就会赶到！”
伦纳德冲出雕像，跳进漩涡。
就在他消失的瞬间。
几道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击中了沉船甲板。
一群穿着金色铠甲的卫兵出现在甲板上。
为首的男人看着破碎的心脏空壳，脸色阴沉。
“又晚了一步……”
他拿出一个通讯器。
“陛下，‘海神之心’被夺走了。是‘愚者’的人。”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
“让他拿去吧。心脏只是钥匙，真正的门……还没打开。”
……
霍尔庄园，地下室。
伦纳德狼狈地从水渍中钻出来，将背包扔给苏哲。
“拿到了……咳咳……”
苏哲接过背包，打开一看。
那颗蓝色的心脏正在慢慢失去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果然……”苏哲叹了口气，“这只是‘概念’上的心脏。真正的力量，已经被乔治三世抽走了。”
“那我们白跑一趟？”伦纳德失望地问道。
“不。”苏哲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那是夹在水晶棺椁夹层里的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救救我们……我们在……‘金蔷薇’……”
“这是……”苏哲瞳孔收缩，“这是‘心理炼金会’成员的求救信？！”
“看来，‘金蔷薇’咖啡馆的拍卖会，不仅仅是为了‘亵渎石板’。”苏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乔治三世在那里……进行了一场更大规模的献祭。”
“我们要去救他们吗？”
“当然。”苏哲站起身，眼中的暗红色竖瞳微微闪烁，“不仅要救，还要把那里……变成我们的战场。”
“因为……”
苏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祭司’告诉我，那里有……战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