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庄园的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在地毯上，却驱不散苏哲眼中的阴霾。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解开衬衫的扣子。
镜子里的身体苍白而消瘦，但在他的右侧肋骨处，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片片暗红色的鳞片状纹路。这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这就是‘嫁接’的代价吗……”苏哲伸手触碰那些鳞片，指尖传来的不是痛觉，而是一种……渴望。
渴望鲜血，渴望战争，渴望毁灭。
“苏哲。”
脑海中，克莱恩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肃，“你的灵性正在被‘红祭司’的特性同化。如果不尽快用‘灵吸者’清除，三天内，你的右臂就会彻底异化。到时候，就算你是‘愚者’的锚，我也保不住你的人性。”
“我知道。”苏哲拉上衬衫，遮住那些鳞片，“阿尔杰的‘灵吸者’什么时候到？”
“他说今晚。”克莱恩顿了顿，“但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说。”
“贝克兰德的水位正在下降。”
苏哲皱眉：“水位下降？这怎么可能？贝克兰德靠海，除非海平面……”
“不是海平面。”克莱恩的声音低沉，“是‘海神’卡维图瓦的尸体在下沉。阿尔杰通过他在风暴教会的内线得知，最近下城区的下水道里，经常能听到奇怪的汐声。而且，很多鱼人信徒开始失踪。”
“鱼人失踪……”苏哲眼神一动，“这意味着，有人在收集‘海神’的眷者。”
“谁？”
“还能有谁？”苏哲冷笑一声，“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除了乔治三世那个疯子，还有谁会去研究一具古神的尸体？他想利用‘海神’的神性，来完成他的‘工业革命’或者……成神仪式。”
“那我们怎么办？”克莱恩问道，“如果乔治三世手，那个遗迹就不是阿尔杰能碰的了。”
“不。”苏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因为乔治三世手了，这个遗迹才必须给阿尔杰。”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阿尔杰成为‘海神’，去牵制风暴教会和乔治三世。”苏哲整理好衣领，转身走出房间，“而且……我也需要那个遗迹里的东西，来压制我体内的‘战争’。”
……
贝克兰德下城区，铁锈街。
苏哲和伦纳德再次来到了这片混乱之地。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那些失踪鱼人的踪迹。
“我们要去哪？”伦纳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怀里揣着奥黛丽给的“镇静剂”，随时准备给苏哲来一针。
“去‘黑面草’酒馆。”苏哲淡淡地说道，“那里是贝克兰德最大的地下情报交易中心，也是鱼人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鱼人去酒馆？”伦纳德一脸错愕。
“在这个世界，鱼人已经不仅仅是信徒了。”苏哲看着远处一座冒着黑烟的工厂，“他们被乔治三世的工业废水污染了，变成了半机械半血肉的怪物。他们需要去酒馆寻找……‘机油’。”
两人很快来到了“黑面草”酒馆。
酒馆里乌烟瘴气，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机油的味道。吧台后，站着一个独眼的巨人，正在擦拭着酒杯。
“打烊了。”独眼巨人看到苏哲，冷冷地说道。
“我们不是来喝酒的。”苏哲走到吧台前，将一枚刻着“海神”符号的金币拍在桌上，“我们是来找‘鱼’的。”
独眼巨人的独眼猛地收缩。
他盯着那枚金币，又看了看苏哲。
“你是‘风暴教会’的人？”
“不。”苏哲摇了摇头，“我是‘愚者’的信徒。”
“愚者？”独眼巨人冷笑一声，“那个已经死了的神？你们这群疯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死没死，你很快就会知道。”苏哲指了指酒馆的地下室，“把那个‘鱼人’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把这里变成废墟。”
“找死！”
独眼巨人猛地举起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酒杯碎裂，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中升起，瞬间化作两只巨大的黑犬，咆哮着扑向苏哲。
“这是‘收尸人’的非凡能力？！”伦纳德一惊，正要拔枪。
“退后。”
苏哲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只黑犬。
在他的视野中，那两只黑犬并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黑色的丝线组成的。
“嫁接。”
苏哲在心中默念。
这一次，他嫁接的是“目标”。
他将黑犬攻击的“目标”，从自己“嫁接”到了独眼巨人身上。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只原本扑向苏哲的黑犬，在半空中突然强行扭转了方向，像两颗黑色的炮弹一样，狠狠地撞向了它们的主人——独眼巨人。
“吼——！”
独眼巨人惨叫一声，被自己的召唤物扑倒在地，鲜血直流。
“这……这是……”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吓得四散而逃。
苏哲走到独眼巨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独眼巨人惊恐地看着苏哲，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非凡能力。这本不是“占卜家”能做到的事情！
“在地下室……”他颤抖着说道，“在地下室的铁笼里……”
苏哲点了点头，带着伦纳德走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阴暗湿，角落里摆放着几个巨大的铁笼。
在其中一个铁笼里，关着一个奇怪的生物。
它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但下半身却是一条巨大的鱼尾。更诡异的是，它的鱼尾上竟然镶嵌着许多生锈的齿轮和管道，那些管道里流淌着绿色的液体。
“机械鱼人……”伦纳德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乔治三世的‘杰作’？”
“不仅仅是杰作。”苏哲看着那个鱼人，“它是‘海神’的眷者，也是‘海神’神性的载体。”
那个机械鱼人看到苏哲，突然激动起来。
它用鱼尾拍打着铁笼，发出“哐哐”的声响。
“咕噜……咕噜……”
它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它在说什么？”伦纳德问道。
苏哲闭上眼睛，利用“占卜家”的灵性去感知。
“它在说……‘深渊’……‘沉船’……‘钥匙’……”
突然，苏哲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一艘巨大的沉船，沉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破碎的旗帜。而在沉船的底部，有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那是……‘海神’遗迹的入口！”苏哲心中一喜。
就在这时，那个机械鱼人突然停止了拍打。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哲，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生锈的铜哨。
铜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拿着它……”鱼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去……‘沉船墓地’……在……汐……停止的时候……”
说完，它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身体缓缓沉入水底。
“它死了？”伦纳德问道。
“不。”苏哲捡起那枚铜哨，“它是把‘钥匙’给了我们。”
就在这时，苏哲脑海中的“锚点光环”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它指向了铜哨。
“这是……‘海神’的非凡特性聚合体？”克莱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比那个更高级。这是……‘海神’的‘神性碎片’！”
“神性碎片？”苏哲心中一惊。
“拿着它，你会被风暴教会追到天涯海角。”克莱恩说道，“但如果你能吸收它，你的‘红祭司’污染就能被暂时压制。因为‘水’能克‘火’。”
苏哲看着手中的铜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就赌一把。”
他将铜哨放进口袋，转身看向伦纳德。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今晚，阿尔杰会来。我们要把这枚铜哨……‘嫁接’给他。”
“嫁接给他？”伦纳德一愣，“为什么？”
“因为……”苏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只有让他成为‘海神’的代行者，他才能帮我们挡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两人走出酒馆。
外面的雨还在下。
但在苏哲的眼中，这场雨，似乎带着一丝咸腥味。
那是大海的味道。
也是……战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