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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6

刘老板打来电话的第二天,陈野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把店里的事交代给王大姐,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背了个斜挎包,包里装着账本、笔记本、一瓶水,还有刚从银行取的两万块钱。两万块,用信封装着,塞在贴身的内兜里,走路都能感觉到那沓纸硌着口。

第一站是县城东边的那套。

房子在一条老街上,巷子窄得自行车都骑不进去,陈野把车停在巷口,走路进去。两边是老式的砖瓦房,墙皮掉了好几块,有些房子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一看就是没人住。地上坑坑洼洼的,昨天下过雨,积水还没,踩上去一脚泥。

刘老板已经在巷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串钥匙,看见陈野来了,招了招手:“小陈,这边走。”

房子在巷子中段,一栋六层老楼的二层。刘老板开了门,陈野走进去,第一反应是——采光还行。虽然楼老了点,但窗户朝南,上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大半间。两室一厅,不大,估摸着也就五十来平。客厅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卧室是水泥地,墙上刷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厨房和卫生间都小得可怜,转个身都费劲。

但陈野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位置、价格、产权。

位置不算差。虽然不在主街上,但离县城中心骑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周边有小学、有菜市场、有公交站,生活配套还算齐全。以后县城往外扩,这片肯定能沾上光。

价格——房主要去外地,急着脱手,开价一万八。陈野在屋里转了两圈,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个价不算贵,但也不是最便宜的。他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周围的房子,又问了刘老板一句:“这楼是哪年建的?”

“九三年的,才七年。”

七年房龄,在2000年算是比较新的房子了。陈野点了点头,没急着表态,又看了看厨房和卫生间的管道,确认没有大的渗漏问题。然后走到客厅中间,站定,说了句让刘老板意外的话:“一万五,今天能签。”

刘老板愣了一下:“小陈,人家要一万八,你砍三千?”

“刘叔,这房子您也看到了,位置偏,楼虽然不旧但维护得不好,楼道里的灯都是坏的。一万八太贵了,一万五是个实价。您帮我问问房主,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刘老板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打了个长途。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看着陈野,叹了口气:“房主说最低一万六,再低他就不卖了。”

陈野想了想,一万六,比他预期多了一千,但还是在他的底线之内。他点了点头:“行,一万六。但我要先看产证,确认没问题再付钱。”

刘老板说没问题,约了下午去房管局查档。

从东边这套出来,陈野又骑上车去了城南。

城南这套比东边那套还便宜,开价一万五。但陈野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便宜了——房子在一楼,湿得厉害,墙上能看见明显的水渍,有一股子霉味。采光也差,虽然是白天,屋里却暗得很,不开灯基本看不清。

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老伴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他想卖了房子搬去跟儿子住。老大爷领着陈野看了每个房间,嘴里不停地念叨:“这房子我住了十几年,结实得很,从来没出过问题。”

陈野没接话,蹲下来看了看墙角。墙皮已经起鼓了,用手一按,软塌塌的,明显是返。这种房子住久了对身体不好,以后转手也难卖。

他站起来,礼貌地跟老大爷说了句“我再考虑考虑”,就出来了。

刘老板跟在他后面,看出来他没看上,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一楼确实了点,不过价格便宜,收拾收拾也能住。”

陈野摇了摇头。他买房子不是为了“能住”,是为了保值增值。这种有明显硬伤的房子,涨的时候涨得慢,跌的时候跌得快,碰都不能碰。

最后一站是城北,靠近汽车站的那套。

这套是陈野最看好的。

房子在汽车站后面的一条街上,离车站走路不到五分钟。六楼,没电梯,爬上去累得够呛,但陈野不在乎。一进门,他就知道这套跟前面两套不是一个档次。

三室一厅,七十多平,户型方正,南北通透。房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在省城找了工作,想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去省城买房。房子装修过,虽然风格是九十年代那种土气的木墙裙,但保养得不错,没什么大问题。

最关键的是位置——离汽车站近,人流量大,以后不管是自己住还是出租,都不愁没人要。而且这片是县城重点发展的新区,以后商场、医院、学校都会往这边搬,升值空间比老城区大得多。

“这套多少钱?”陈野问。

“两万二。”房主说。

陈野没还价。不是他觉得这个价便宜,是他知道这套房子值这个价。但他也没急着答应,而是问了几个问题:“产证齐全吗?有没有抵押?水电费都结清了吗?”

房主一一回答了,说产证在手,没有抵押,水电费都结清了。

陈野点了点头,说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答复。

从城北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陈野找了个路边摊吃了碗面,边吃边在笔记本上记东西。

东边那套,一万六,可以考虑。城南那套,不要。城北那套,两万二,要拿下。

但光这三套还不够。他要的不是一两套房子,而是一个组合——县城的不同位置、不同价位、不同户型,分散布局,降低风险。

下午去房管局查了东边那套的产证,没问题。陈野当场付了五千块定金,跟房主签了个意向协议,约定一个月内付清尾款。

出了房管局,陈野没回店里,而是去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隔壁县城的车票。

他要把周边几个县城都跑一遍。

陈野的想法很简单——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县城的房子要买,周边县城的房子也要看。有些县城虽然现在看着偏,但以后的发展未必比他现在这个县城差。提前布局,成本低,以后不管是升值还是拆迁,都是赚的。

接下来三天,陈野跑了三个县城。

每天早出晚归,坐大巴、倒公交、走路,把每个县城的核心地段都转了一遍。他手里拿着一个县城地图,每看一套房子就在地图上标一个点,旁边写上价格、面积、房龄、优缺点。

三天下来,他看了十几套房子,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最后他选了四套——隔壁A县城中心地段的一套两室,一万四;B县城靠近汽车站的一套三室,一万八;C县城一个新建小区的两套小户型,每套才一万出头。

加上县城这边他看中的城北那套和东边那套,一共六套。

六套房子,总价加起来不到十万块。

十万块,在二十年后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但在2000年,能在县城和周边买六套房。

陈野把这六套房子的信息整理好,按优先级排了个序。城北那套排第一,必须拿下。东边那套排第二,可以考虑。周边县城的四套,价格便宜,先付定金占个坑,后面的钱慢慢凑。

他把这些信息全部登记在一个本子上,每一套都写了详细的备注——位置、价格、房主联系方式、看房时间、谈判要点。

这个本子,就是他房产布局的“作战地图”。

晚上回到出租屋,陈野把本子锁进床底的铁盒子里,跟账本放在一起。

躺在床上,他算了算手里的现金。店里的流水加上之前攒的,大概还有四万多。城北那套两万二,东边那套一万六,这两套就要三万八。周边县城那四套,每套付个两三千定金,又要一万多。

钱不够。

但他不急。店里的生意每天都在进账,一个月好几万,钱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关键是先把坑占住——跟房主谈好,付定金,签协议,约定一个不算太长的付款周期,然后用店里的流水去填。

这就是的玩法。不是你有多少钱,而是你能调动多少钱。陈野手里虽然只有四万多,但他能调动的资金远远不止这个数。因为他的杂货铺每个月能产生稳定的现金流,这个现金流就是他的信用背书。

只要店在,钱就不是问题。

陈野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看过的那些房子。

城北那套,阳光好,户型方正,离车站近。东边那套,虽然旧了点,但位置还行,价格便宜。A县城那套,在一所小学旁边,以后肯定好租。B县城那套,靠近车站和医院,位置绝佳。C县城那两套小户型,在一个新建小区里,虽然现在偏,但以后县城往那边发展,就是黄金地段。

每一套,都是他仔细看过、反复比较之后选出来的。没有一套是随便买的。

这跟他前世买房完全不一样。前世他买房,要么是听中介忽悠,要么是看别人买他也买,从来不做功课,买了就后悔。现在不一样了,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挣的,每一套房子都是他自己选的,心里踏实。

翻了个身,陈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房子买下来之后,不能空着。空着就是浪费,得租出去,用租金来还月供或者覆盖成本。虽然他现在没有贷款,但租金也是一笔收入,积少成多,不能小看。

城北那套可以租给在汽车站附近上班的人,东边那套可以租给带小孩上学的家庭,A县城那套可以租给学校的老师,B县城那套可以租给医院的护士或者车站的员工。

这些租客从哪里找?不用愁,房子到手了,自然有人来问。2000年的县城,租房市场虽然不大,但好地段的房子从来不愁租。

陈野把这些想法也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夜深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陈野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一趟房管局,把城北那套的手续办了。后天要去周边县城,把那四套的定金付了。大后天要回店里,看看这几天的流水,安排下一批进货的事。

事儿多,但他不怕事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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