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最近有点忙。
摆摊的生意不能停,铺面的装修得盯着,营业执照的手续还没跑完,每天早上睁开眼就是一堆事儿,连吃饭都是蹲在路边三分钟解决。但他乐在其中——这种忙跟上一世那种被老板催着加班的忙不一样,这是他自己的事,每忙一分钟,都是在给自己攒家底。
铺面拿到手快一个月了,他一直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摆摊的生意已经稳定了,每天一千多的流水,雇了两个大姐轮班帮忙,他不用再一天到晚守在摊子前。手里也攒了七八万现金,装修个二十平的铺面绰绰有余。最关键的是,他脑子里已经把这家店该长什么样想得清清楚楚了。
2000年的小县城,所谓的“杂货铺”基本都长一个样——灰扑扑的门头,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东西堆得乱七八糟,老板坐在门口嗑瓜子,你进去买东西问他啥价格他都不一定知道。
陈野要开的,不是这种杂货铺。
他要开的是那种——你走进去第一反应是“哇”,第二反应是想拍照,第三反应是想把每一件东西都拿起来看看的杂货铺。这个思路放在2000年有点超前,但陈野知道,不过两三年,这种店就会满大街都是。他要做的就是在县城里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装修的事儿他没找装修公司,不是舍不得花钱,是这个小县城压就没有像样的装修公司。找了几个木工、电工、油漆工,他自己画图、自己盯着、自己验收。
门头是他最花心思的地方。
那个年代县城的店铺,门头要么是红底黄字,要么是蓝底白字,看久了眼睛疼。陈野找人做了一块浅绿色的底板,上面用白色的字写着“千禧杂货铺”,字是手写体的,看着舒服。右下角还加了一行小字:“好看不贵的小东西”。
这块门头做好挂上去那天,整条巷子都亮了。
隔壁早餐店的李大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让陈野哭笑不得的话:“小陈,你这是开店还是开画廊呢?”
铺面里头,二十来平的面积,陈野做了分区。
进门左手边是文具区,专门放笔、本子、文件夹、修正带这些学生用品。货架是他找人定做的,不是那种笨重的铁架子,是浅木色的层板,东西摆上去显得很清爽。
右手边是用品区,袜子、手套、围巾、帽子、雨伞,都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渐变排开,看着特别治愈。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小柜台,上面摆着各种小饰品——发卡、头绳、小镜子、钥匙扣。这些东西进价便宜,但小姑娘们最喜欢,利润也高。
收银台放在进门正对面的位置,不大,一张小桌子加一个玻璃柜,里面放打火机、口香糖这些小东西。收银台后面还有一个小隔间,当仓库用,货到了先放那儿,不占前面的地方。
整个装修花了不到十天。木工做了货架,电工拉了灯线,油漆工把墙刷成了暖白色,地面重新铺了浅灰色的地砖。陈野每天早出晚归,跟工人们一起活,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没喊过一声累。
最后一天,货全部上架,灯全部打开,陈野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了好几秒。
好看。
他自己都没想到能好看成这样。暖白色的墙、浅木色的货架、暖黄色的灯光、五颜六色的商品整整齐齐地摆着,整个店看起来净、舒服、透着一股子年轻劲儿。
他掏出手机(其实就是个二手诺基亚),拍了一张照片。不是为了发朋友圈,这个年代还没那玩意儿,就是想留个纪念。
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招牌挂上去那天,陈野特意选了个吉——2000年3月18号,农历二月十三,宜开市、交易、纳财。
他没搞什么隆重的开业仪式,没放鞭炮,没摆花篮,就在门口立了个小黑板,上面写着:“千禧杂货铺,今开业,全场九折。”
早上七点,他打开卷帘门,把小黑板摆出去,然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进店的顾客,是隔壁早餐店的李大姐。
她端着一碗豆浆,咬着一油条,晃晃悠悠地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嘴里嘟囔着:“嚯,小陈,你这店收拾得真不赖,比我那破摊子强一百倍。”
陈野笑着给她拿了个袋子:“李大姐,您随便看,今天全场九折。”
李大姐转了转,拿了两双袜子、一个塑料杯子,付了钱,临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你这家店,肯定火。”
事实证明,李大姐的眼光不错。
开业第一天,生意就。
不是因为陈野做了多厉害的推广,而是他那块门头太扎眼了。整条巷子就他一家店长得不一样,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看两眼就想进去转转,进去转了就不好意思空手出来。
上午来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买个杯子、买个衣架、给孩子买几支笔,都是顺手的事儿。下午放学时间,县一中的学生涌过来,店里的文具区直接被人淹没了。那几个新到的卡通文具盒,上架不到半小时就卖光了。
陈野一个人本忙不过来,两个帮忙的大姐加上他,三个人都手忙脚乱的。收钱的、装袋的、补货的,各司其职,嗓子都喊哑了。
晚上九点,陈野关上门,坐在收银台后面,开始算账。
他把今天的收入一笔一笔地加,加完了一遍又加了一遍,确认没算错之后,看着那个数字发了很久的呆。
两千三百块。
这是千禧杂货铺开业第一天的营业额。
摆摊的时候,他一天最高也就卖到一千八,还是运气好的时候。现在开了店,第一天就到了两千三,而且这才刚开业,名气还没完全打出去。
陈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疼,但他没闭眼。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三十五岁的时候,曾经跟人合伙开过一家小店,投了二十多万,结果被合伙人卷款跑路,血本无归。那时候他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哭都哭不出来。
现在,他又开店了。
这一次,不会有人能坑他。
陈野把今天的收入装进信封里,锁进收银台下面的铁柜子。然后起身,把店里的灯一盏一盏关掉,最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暖白色的墙在昏暗中影影绰绰,浅木色的货架上还零星摆着几件没卖完的货,那块“千禧杂货铺”的招牌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拉下卷帘门,上了锁,把钥匙揣进兜里。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陈野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很轻,心情很好。
他在想一件事——明天要多进点文具,今天下午差点断货。还要再招一个人,三个人还是不太够用。
还有,夏知予今天没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但就是忽然想起来了。以前她隔三差五就来摊子前找他借书问问题,最近他在忙开店的事儿,好几天没去校门口摆摊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找过他。
明天吧,明天去学校门口贴个告示,告诉她店开在哪儿了。
省得那姑娘以为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