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龙腾实业,也就是曾经的康丽公司港岛总部,国际金融中心二期的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台风登陆前的维多利亚港,海面平静,水面下却暗流汹涌,能绞碎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以约翰为首的一众鬼佬高管,公然开始了他们的“非暴力不”运动。
他们人虽然坐在昂贵的工位上,但手头的工作却全部停摆。有的慢条斯理地用指甲锉修着指甲,有的聚在茶水间里高声谈笑,讨论着昨晚马场里哪匹马又冷门,还有的脆打开电脑,玩起了windows自带的蜘蛛纸牌,鼠标点击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挑衅。
他们的行为,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整个公司的核心业务部门,瞬间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那些普通的华人职员们,则彻底成了惊弓之鸟。他们夹在这些有恃无恐的鬼佬高管和那群一看就不好惹的新主人之间,左右为难,不知所措。每个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碌,但电脑屏幕上许久没有动过的光标,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惶惶不安。
一时间,人心浮动,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上午十点整。
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哐”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新任董事长靓坤,在一众黑西装马仔的簇拥下,闪亮登场。
今天的靓坤,没有穿昨天那身还算人模狗样的西装。他换上了一件色彩极其浮夸、印满了金色美杜莎头像的范思哲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口狰狞的下山虎纹身。脖子上,挂着一条普通人能用来拴藏獒的特粗金链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土豪的光芒。油光锃亮的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嘴里叼着一古巴雪茄,脸上戴着一副蛤蟆墨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教科书级别的“暴发户董事长”。
他身后的十几名黑西装马仔,个个神情冷峻,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排移动的黑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靓坤旁若无人地扫视全场,然后用夹着雪茄的手,嚣张地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用他那独特的公鸭嗓喊道:“开会!叫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都他妈给老子滚进会议室!”
“今天,我这个新董事长,要开‘龙腾实业第一次全体动员大会’!”
约翰等一众鬼佬高管交换了一下视线,嘴角都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他们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不紧不慢地朝会议室走去。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满身铜臭的古惑仔头目,能在这顶级的写字楼里,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来。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龙腾实业的中高层员工。
靓坤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大卫·罗斯的主位上,两条腿直接翘在了名贵的红木会议桌上,露出一双擦得锃亮的鳄鱼皮皮鞋。
约翰等人带着看戏的心态,好整以暇地坐在下面。在他们看来,接下来无非就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场面话,什么“同舟共济”,什么“共创辉煌”,他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然而,靓坤本没有讲PPT,也没有谈什么狗屁的战略规划。
他冲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两个最彪悍的马仔,立刻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保险箱,走了进来。
“砰!”
沉重的保险箱被重重地放在会议桌的正中央,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整个会议桌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惊愕的关注下,靓坤慢悠悠地转动密码,拉开厚重的箱门。
“哗啦——”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没有文件,没有资料。
而是一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发出刺眼光芒的……金条!
黄澄澄,金灿灿!
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财富光芒,瞬间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靓坤得意地欣赏着众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伸出戴着巨大金戒指的手,在保险箱里随手抓了一大把金条,至少有七八,然后“哐”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金条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的声音,比任何商业术语都更加动听,更加震撼!
“我叫李坤,你们可以叫我坤哥,也可以叫我董事长。”
靓坤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嚣张跋扈的眼睛,扫视全场。
“我这个人,读书少,不懂什么叫KPI,也不懂什么他妈的叫企业文化!”
“我只懂这个!”他用雪茄指了指桌上那堆金条。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哈佛毕业,还是牛津毕业!更不管你是什么狗屁总监还是经理!”
“从今天起,在龙腾,规矩很简单!谁能给公司赚到钱,这个!”他拍了拍金条,“就是他的!”
“我宣布!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的销售冠军,不管你是哪个部门的,我私人奖励,金条一!”
“年底的总冠军,十!”
“不发现金,不发支票!就发这个!拿到手,沉甸甸!够你们在港岛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他的声音,粗鄙,直接,充满了江湖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那些所谓的商业精英,看着桌上那堆能轻易晃花人眼的金条,不少人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
与此同时,在办公区的另一边,“企业安全与监察部”也开始了他们正式的“工作”。
部长丧彪,并没有像其他部门主管一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带着两个从堂口里挑出来的,脸上带疤,胳膊上纹着过肩龙,光看长相就能判十年的顶级悍将,在偌大的办公区里,开始了第一次“巡视”。
他们三个人,不说话,也不做事。
就那么背着手,在一条条过道里,慢悠悠地踱步。
他们会随机在某个工位旁停下来,站一会儿,用那种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员工,再看看他们的电脑屏幕。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如坐针毡,后背发凉。
终于,丧彪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那个昨天带头起哄,今天更是嚣张地在电脑上玩了半天蜘蛛纸牌的部门经理——亨利面前。
亨利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仗着自己是约翰的心腹,本没把丧彪放在眼里。
丧彪俯下身,凑到亨利的耳边。
他没有发火,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用一种极其“温和”的粤语,轻声说道:“这位先生,工作很辛苦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不如……来我办公室,喝杯茶,聊一聊?”
“我们企业安全与监察部,新开展了一项业务,叫‘员工困难一对一疏导’,免费的。”
这几句话,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华人职员,全都打了个寒颤。
在那间所谓的“部长办公室”里,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关上后,里面没有传出任何争吵声,更没有惨叫。
只知道,那位名叫亨利的经理,进去的时候,还是一副趾高气扬、满不在乎的样子。
十五分钟后,当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时,他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那件价格不菲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他走路的姿势很怪,两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晃,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目光呆滞地走回自己的工位,颤抖着手,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
然后,他成了龙腾实业成立后,第一个主动向人事部递交辞职信的人。
辞职理由那一栏,他用抖得不成样子的笔迹,写下了几个字:个人健康原因,急需休养。
这一幕,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办公室这潭本就不平静的深水里,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滔天巨浪!
靓坤的金条,粗鄙,但充满了诱惑。
丧彪的“物理沟通”,无声,却充满了恐惧。
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简单粗暴的手段,在办公室里,形成了一种极其奇特的化学反应。
约翰等一众鬼佬高管,愈发地鄙夷和恐惧,他们觉得这里已经变成了。
但一些有能力,却因为种种原因,常年被他们这些外籍高管压制着的华人中层骨,在短暂的震惊和恐惧之后,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却开始闪烁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他们从这片混乱中,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当天下午,一个名叫陈斌的华人销售经理,主动敲开了靓坤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
他绕过了自己的直属上司约翰,将一份详细记录着他手上所有大客户信息,以及一份关于如何抢占东南亚新兴市场份额的拓展计划书,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靓坤的面前。
靓坤随意翻了翻,虽然看不太懂,但他看懂了陈斌的态度。
“好!好小子!有种!”
靓坤高兴地一拍大腿,站起身,重重地拍着陈斌的肩膀,咧开大嘴笑道:“你叫陈斌是吧?我记住你了!好好!别理那帮鬼佬!只要你做出成绩,我保证,销售部的下一个总监,就是你!”
这种简单粗暴,不走任何流程的许诺,比任何复杂的股权激励、冗长的晋升考核,都更加直接,更加有效!
陈斌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坤董!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