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一百个白衬衫再次踏入九龙城寨那如同迷宫般的巷道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砰砰”作响的关门声和从天而降的洗脚水。
“靓仔!你们来了!”
“我听隔壁王婆婆说了,你们那个水壶真的能把臭水变清水啊!”
“我昨晚就想买了,就怕你们今天不来了!”
巷道里,那些原本只敢在门缝后窥探的居民,竟然主动走了出来。他们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一夜之间,“洪兴来了群穿白衬-衫的好心靓仔,卖能把黑水变清水的‘壶’,还免费修水电”的消息,像上了翅膀,飞遍了城寨的每一个角落。
丧彪站在昨天搭台的地方,看着眼前自发围拢过来的人群,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他习惯了被人畏惧,习惯了用凶恶的表情开路,可现在,那些街坊看他的表情,虽然还是有点怕他脸上的刀疤,但更多的是一种……求助和信任。
“排队!都排队!一个个来!”阿力扯着嗓子喊道,他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经过一天的实践,已经自然了许多。
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
“靓仔,我要一台!”
“还有我!给我来一台!我家电视雪花点,你们能顺便看看吗?”
“我家也来一台!钱我准备好了!”
现场彻底失控了!
一百名古惑仔,瞬间从“销售顾问”变成了“安装配送员”。
“阿虎!C栋711,陈家,快!”
“阿豹!你带两个人去F栋天台!客户说急用!”
“三组注意!客户说家里水压不够,记得带上龙仔新发下来的那个……那个什么增压泵!”
丧彪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开山刀,而是一个厚厚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订单地址和客户的附加需求。他忙得脚不沾地,吼得嗓子都哑了,但心里那股火热的劲头,却比在麻将桌上连赢十把还要爽!
昨天还怨声载道的兄弟们,此刻也像打了鸡血一样。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扛着崭新的净水器,在狭窄、湿滑的楼道里穿梭。他们不再抱怨制服紧绷,不再觉得给街坊修个灯泡是丢人的事。
当他们满头大汗地装好机器,看着客户家里的水龙头流出清澈的水,听到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谢谢靓仔”,再接过客户硬塞过来的凉茶或者水果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他们中炸开。
这种感觉,比砍人,比收数,来得更实在,更他妈的带劲!
当天晚上,销售数据汇总出来。
第二天,销量——五百台!
整个堂口,所有人都疯了!
丧彪在安装过程中发现一个大问题。他拿着报告找到正在看书的李云龙。“龙仔,好多老楼的水压太低了,咱们的净水器出水太慢,跟尿尿一样,有街坊投诉。”
李云龙放下书,接过报告看了看,不但没有一丝愁容,反而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很好,问题出现,就代表新的利润点也出现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更加精细的图纸,递给靓坤。“老豆,让咱们的代工厂,立刻、马上、连夜加班生产这个!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洪兴一号·强力微型增压泵’!”
靓坤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那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却结构精密的玩意儿,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张平静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妈的!问题才刚报上来,解决方-案和产品图纸就已经准备好了?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哪里是人脑,这他妈就是一台印钞机啊!
……
与此同时,在港岛另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包厢里,气氛却压抑得像是坟场。
光头大佬狠狠地将一个酒杯砸在地上,对着一众愁眉苦脸的社团头目吼道:“谁他妈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昨天,他们还聚在这里,嘲笑靓坤脑子坏掉了,竟然让自己的古惑仔去卖水壶。
“一天一百台?吹牛不上税啊!当港币是废纸啊?”
“我猜就是靓坤那家伙死要面子,自己掏钱买了一百台,左手倒右手,就为了撑场面!”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
“销五百台!”
这个数字,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更有小弟亲眼看到了九龙城寨居民排着长队交钱的盛况,那场面,比去黄上头香还夸张!
大佬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了三天的毛线,彻底乱了。
卖水壶?一天五百台?
他掰着手指头,艰难地计算着。
一台净水器,李云龙给出的利润空间是一百块。
五百台,一天就是五万块!
一天五万,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手下养着几百个兄弟,每个月为了争地盘,打生打死,火并械斗,担惊受怕,扣掉给兄弟们的安家费、汤药费、律师费,一个月能落到他口袋里的,也就这个数!
现在,靓坤那个读书仔儿子,就带着一百个烂仔,穿着白衬衫,到处跟人点头哈腰,一天赚的钱就顶他一个月的收入?
这怎么可能?!
这他妈的不合江湖规矩!这不合逻辑!
一周后。
当“洪兴健康饮水推广队”成功开辟了深水埗、观塘等新的贫民区市场后,一个更加恐怖的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港岛所有社团大佬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销量,正式突破一千台!
这个数字,彻底击垮了所有老江湖的心理防线。他们集体傻眼了。
那些曾经嘲笑靓坤最狠的大佬,此刻再次聚在一起,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比吃了绿头苍蝇还要难看。
“一天十万块……这他妈的是抢银行吗?”
“我派人去查了,靓坤他们卖的那个水壶,不到两百块,卖三百九十八,加个增压泵再加一百!一台纯利接近两百块!”
“销一千台,一天纯利就是二十万!一个月……六百万?!”
“!”
一个大佬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扭曲和不甘。
“我们辛辛苦苦,提着脑袋卖白粉,赚的还没他卖水壶多!还没他妈的风险!”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这句问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几十年来赖以生存的,建立在暴力和恐惧之上的赚钱逻辑,在李云龙摧枯拉朽的商业模式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一文不值!
洪兴堂口内。
靓坤的手在抖。
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激动到无法自持的颤抖。
李云龙将一份新鲜出炉的银行结单,轻轻放在了他面前。上面一长串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账户余额:三百二十万港币!
一周!仅仅一周时间!
当初那一百万的启动资金,连本带利,翻了三倍多!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种让他心惊胆战的速度疯狂增长!
靓坤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仿佛一切都在他计算之中的儿子。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老江湖的架子和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
他心中只剩下一种情绪——佩服!
五体投地的佩服!
“龙仔!”靓坤猛地站起来,激动地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肩膀,双眼放光,那表情,比他自己当上洪兴龙头还要兴奋。
“我的好儿子!老豆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
“从今天起,你说什么,老豆就做什么!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我绝不骂鸡!”
李云-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容。金钱,只是第一步。他收获的,远不止这些。
在九龙城寨,在深水埗,当那些穿着白衬衫的“洪兴仔”再次出现时,迎接他们的,是孩子们天真的笑脸和居民们热情的招呼。提起“龙仔”,他们不再说“那个古惑仔头头的儿子”,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感激,称呼他为“龙仔”、“李先生”。
最原始,最坚实,最宝贵的民心,正在港岛最底层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汇聚,凝结。
李云龙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他心中平静如水。
“民心和钱都有了,接下来……”
“该让那些真正坐在港岛这张牌桌上的人,看到我的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