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
中环林立的摩天大楼像一柄柄刺破夜空的剑，那里是港岛真正的权力中心，是资本的猎场。
“民心和钱都有了，接下来……”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过。
“该让那些真正坐在港岛这张牌桌上的人，看到我的筹码了。”
“洪兴牌”净水器的火爆，如同一场平地而起的风暴，在短短半个月内席卷了整个港岛的低端家电市场。那些盘踞在屋邨、贫民区的杂牌产品，在这股狂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被冲刷得一二净。
风暴的余波，不可避免地向上蔓延，触及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品牌。
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
英资高端净水器品牌“康丽（Kinley）”的港岛总部，占据了整整一层楼。奢华的胡桃木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销售总监麦克，一个头发稀疏的白人中年，正低着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挺括的衬衫领口。
“罗斯先生，我们这个月的销售额，特别是入门级产品的销量，比上季度同期……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麦克的声音涩，他不敢抬头看办公桌后那个男人。
“据市场部的紧急调查，一个名为‘洪兴’的本土品牌，正在以极低的价格和……一种非常规的营销手段，疯狂抢占市场。”
办公桌后，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坐着康丽的港岛区总裁，大卫·罗斯。
他约莫五十岁，身材保持得极好，没有一丝赘-肉。一身手工定制的格纹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如同不起波澜的深海。
罗斯没有看麦克，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骨瓷咖啡杯上。他正用一银质小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杯中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蓝山咖啡。勺子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职业经理人引咎辞职的坏消息，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午后笑话。
“洪兴？”
罗斯终于开口，他放下咖啡杯，银勺在杯碟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伦敦腔，优雅而清晰。
“我记得，那不是一个……嗯……‘社团吗？”
他吐出“社团”这个词时，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一群拿刀的小混混，现在开始卖净水器了？真是个……有趣的城市。”
语气里的轻蔑，浓郁得不加任何掩饰，像陈年的威士忌，辛辣刺鼻。
麦克连忙将一份调查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是的，先生。他们的模式很……特别。报告里有详细说明。”
罗斯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才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份报告。
“他们派社团成员，深入那些最贫穷的屋邨，进行地推。他们不只是销售，还提供免费的维修服务，甚至……甚至帮居民更换灯泡，打扫卫生。先生，这种方式，我们完全无法复制。”麦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罗斯翻动着报告，纸张发出“哗哗”的轻响。
报告上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一群穿着白衬衫的壮汉，有的扛着净水器在狭窄的楼道里穿梭，有的蹲在地上帮老人修理水管，还有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正努力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粗鄙，野蛮，毫无章法。
罗斯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最后几页，看到那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字眼时，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
“销破千。”
“一周盈利……两百万港币。”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罗斯的心里冷笑。他嗅到了一股野蛮、粗鄙但充满活力的味道。就像一片由顶级园丁精心修剪的优雅玫瑰园里，突然闯进了一群横冲直撞、踩踏一切的野猪。
他不在乎野猪有多粗鲁，他在乎的是，这群野猪正在拱食他的花园！玫瑰花，哪怕是最外围的那些，也是属于他的。
“一群臭虫，搞出了一点小动静，就以为能撼动大象了吗？”
罗斯靠回宽大的椅背，双手十指交叉，安放在平坦的小腹上。他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冰冷而锐利。
他抬起手，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器。
“玛丽，进来一下。”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金发碧眼的漂亮女秘书推门而入。
“去，联系一下工商署的布朗先生，还有税务局的李科长，就说我请他们喝下午茶，聊一聊港岛的营商环境问题。”
罗斯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寻常的社交活动。
“另外，让我们的法务部准备一下，查一查这个‘洪兴牌’，有没有侵犯我们康丽的任何一项外观或技术专利。让他们动作快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璀璨的阳光，嘴角的微笑重新浮现，优雅却冰冷。
“哦，对了，再找几家报社的‘朋友’，比如《港岛报》和《东方邮报》的专栏作家。让他们好好写几篇文章，深入探讨一下，那些‘三无产品’，对我们广大市民的饮水健康，究竟存在多么巨大的潜在危害。”
秘书玛丽飞快地在记事本上记录着，然后躬身退下。
整个过程中，罗斯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站在原地，汗流浃背的销售总监麦克。
……
与此同时，旺角，洪兴堂口。
李云龙的办公室里，没有蓝山咖啡，只有一杯飘着几茶叶的清茶。
他的桌上，同样放着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比罗斯办公桌上那份薄薄的几页纸，要厚得多。
上面详细地列出了“康丽”品牌在港岛过去五年的市场份额、全系列产品线、每一款产品的定价策略、成本分析、营销渠道，甚至还有其总裁大卫·罗斯的详细背景。
从罗斯毕业于牛津大学，到他被总公司派驻港岛的履历，再到他最喜欢的雪茄品牌和常去的私人会所，无一不包。
李云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桶金到手，民望初步建立。但这些，在真正的资本面前，还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用社团手段，降维打击底层市场，不过是开胃小菜。现在，真正的敌人，那头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终于被血腥味吸引，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康丽，这只狡猾的英资老狐狸，就是他踏入主流商界，撬动整个港岛资本格局的第一块垫脚石。
商业竞争的黑手，已经悄然伸了过来。
李云龙端起茶杯，吹开茶叶，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温热，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