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就是钱！”
“这就是洪兴的未来！”
“这是一门比卖白粉还赚钱的生意！”
“卖白粉”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这些在座的大佬，哪个没碰过粉？哪个不知道粉的利润有多恐怖，风险又有多大？可眼前这个读书仔，竟然说卖这个破“水壶”，比卖粉还赚钱？这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来赖以生存的认知。震撼！前所未有的震撼！
“啪！”
靓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是愤怒，是兴奋！他昨天所有的憋屈和疑虑，在“比卖白粉还赚钱”这句话面前，烟消云散！他猛地站起来，通红的脸上满是狂热，大手一挥，指向人群中一个最为扎眼的壮汉：“丧彪！”
那壮汉站了起来，他比周围人高出半个头，一身肌肉虬结，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眉贯穿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不服就”的野性。他就是靓坤手下最能打，也最不服管教的双花红棍，丧彪。
“从今天起！”靓坤指着李云龙，对丧彪下令，“你，还有你手下那九十九个兄弟，全部归龙仔调遣！龙仔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丧彪更是眉头一拧，那条刀疤随之扭动，显得更加凶恶：“坤哥，我丧彪跟你，是砍人，是抢地盘！你让我跟着一个读书仔去卖……卖水壶？这不是羞辱我吗？”他的声音粗砺，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李云龙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转向靓坤：“老豆，按我说的，给他们每个人，先发一个月双倍的安家费。”
“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钱照拿。但从今往后，洪兴任何赚钱的买卖，都与他无关。”
双倍安家费！这五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古惑仔们的心里炸开。他们出来混，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钱吗？原本蠢蠢欲动，想跟着丧彪一起起哄的马仔们，瞬间犹豫了——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就能拿双倍的钱？以后还有更赚钱的买卖？
丧彪的内心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油锅，愤怒、不甘，和对金钱的渴望剧烈翻腾。他能感觉到，身后兄弟们的军心，已经动摇了。李云龙，只用一句话，就瓦解了他的威信。
第二天，九龙一座废弃的纺织厂内。一百个从洪兴各个堂口抽调出来的精锐马仔，在丧彪的带领下，懒洋洋地聚集在此。他们就是李云龙要的第一批人马。
“吱嘎——”
工厂的铁门被推开，几个工人抬着几个大木箱走了进来。李云龙跟在后面，他今天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与周围这群花衬衫、紧身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古惑仔，仿佛来自两个世界。他前口袋里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领口的扣子永远扣得一丝不苟。这三样东西，像三道无形的屏障，构成了他与这群烂仔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打开。”李云龙淡淡下令。
箱子被撬开，里面装的，不是钞票，也不是军火，而是一叠叠崭新的白衬衫、黑西裤，还有一双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换上。”李云龙的命令简洁明了。
古惑仔们面面相觑，怨声载道。
“搞什么啊？让我们穿这个？”
“我宁愿去跟人劈友啊！穿这个怎么见人？”
“这比了我还难受！”
丧彪黑着脸，一动不动。
李云龙没有理会喧哗，只是拿出了一份名单和一沓厚厚的港币：“张三，上个月安家费两千，这个月四千。”
“李四，上个月两千五，这个月五千。”
他开始一个个点名，一个个发钱。拿到双倍薪水的古惑仔，脸上的怨气少了几分，看着那身制服，也没那么抵触了。
很快，钱发完了。李云龙看着依旧穿着花衬衫的丧彪，和几个跟着他的死硬分子：“丧彪，上个月一万，这个月两万。”他将两沓钞票放在桌上。
丧彪看着那笔钱，又看了看李云龙平静的脸，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上前，拿起钱，又拿起一套衣服，黑着脸走进了角落。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整个工厂里，一百个流里流气的古惑仔，全都换上了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虽然他们站姿歪斜，神情不忿，但看上去，总算有了点“团队”的雏形。
“很好，这是第一课。”李云龙很满意，“接下来，是第二课。”
他又让人搬来一个箱子。丧彪心里一动，这次总该是武器了吧？
箱子打开，所有人都傻眼了。里面不是开山刀，不是水管刺，而是一叠叠厚厚的宣传单。
李云龙拿起一张，亲自示范。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大哥大嫂过年好，饮水健康最重要！”他甚至还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酒店门童。
“阿公阿婆身体好，净食水不能少！”
整个厂房死一般寂静。所有古惑仔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李云龙。
“现在，扔掉你们的刀。”李云龙收起笑容，声音恢复了冰冷，“拿起传单，两人一组，开始练习。直到你们的笑，比哭还好看为止。”
“我顶你个肺！”
丧彪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抓起一叠传单，狠狠摔在地上：“龙仔！我敬你是坤哥的儿子，但你别把我们当猴耍！”他指着自己的脸，那条刀疤都在抽搐，“老子是砍人的！不是卖笑的！”
李云龙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传单，用手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他没有看丧彪，只是在整理那些纸张：“丧彪，我给你两个选择。”他将整理好的传单，递到丧彪面前，“一，拿起它，学会怎么赚钱。”“二，我现在就让老豆把你调去庙街看场子，月薪三千，十年不变。”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丧彪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盯着李云龙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到一丝退缩。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也就在这时，工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靓坤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他恰好看到这一幕，更看到了厂房里，已经有几个机灵的古惑仔，正扭捏地学着李云龙的样子，给扮演顾客的小弟端茶倒水，捶背捏肩。
顶你个肺！丧彪啊！当年一个人在庙街砍翻十几个人，眼都不眨一下的狠人，现在在什么？在给一个烂仔扮的阿婆捶背？我洪兴的脸都被丢光了！这个扑街仔到底在搞什么鬼！
靓坤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到李云龙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吼：“老子的人是让你去收数的，不是去当服务员的！”
周围的古惑仔们见状，都吓得停下了练习，气氛一度紧张到了极点。
李云龙示意其他人继续，然后转身，给怒火中烧的靓坤倒了一杯茶：“老豆，消消气。”
靓坤一把推开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我不管！其他社团现在都在笑话我！说我靓坤养了个儿子，洪兴要改行做家政了！”
李云龙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淡然：“笑？”
“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老豆，你信不信，一个月后，那些笑话你的人，会排着队来求你，想加入我们的‘家政公司’。”
面对李云龙的绝对自信，靓坤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大半。他半信半疑，但脑海里又浮现出儿子那天晚上，预言三年大势的模样。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悻悻地瞪了李云龙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写满不甘的背影。
厂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丧彪看着靓坤的背影，又看看眼前平静的李云龙，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缓缓地，从李云龙手中，接过了那叠传单。然后，他走到一面破旧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扯动嘴角。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八颗牙微笑”，出现在了那张蜈蚣刀疤脸上。
李云龙看着他，对旁边的小弟吩咐道：“去，把我们准备好的第二套工具拿出来。”
“明天开始，加一门课——《家用水管常见问题与快速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