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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58

中午十一点。

光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夏炽柠是被一阵强烈的、仿佛有人在她太阳里敲鼓的头痛唤醒的。

她先是茫然地睁开眼,盯着陌生的、线条简洁却处处透着奢华的天花板,思维停滞了几秒。这是哪儿?不是剧组酒店,也不是S市的别墅……

记忆的碎片开始缓慢回流——昨晚……Z市……兰潇云的演唱会……后台……程见微……酒吧……两杯莫吉托……然后……

滚烫的呼吸,不容抗拒地覆上她的唇。

宽大温热的手掌,带着薄茧的指腹,紧紧扣着她的后脑。

柔软、微凉又带着掠夺性的唇瓣,辗转厮磨,带着薄荷的清凉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轰——!”

所有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夏炽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脸颊、耳、脖颈,甚至在睡衣外的锁骨,都迅速漫上一层滚烫的绯红。

“完了完了完了……”她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指尖深深入发间,喉咙里溢出一声绝望的、懊恼的低吟,“怎么会……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模糊的、带着酒意和迷蒙暖光的画面,此刻清晰得纤毫毕现。她记得他起初略带惩罚和试探的吻,记得他后来变得深入而缠绵的吮吸,记得自己笨拙又生涩的回应,甚至记得……他最后离开时,喷洒在她颈侧那滚烫而粗重的呼吸,和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仿佛燃烧着某种陌生火焰的灰色眼眸。

她不仅记得,而且身体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完全包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酥麻触感。

“啊——!”她终于忍不住,用被子蒙住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崩溃的尖叫。太丢人了!她昨天到底了什么!主动勾他脖子?要求“对戏”?还、还……接吻了!虽然是“对戏”,但那个吻……本超出了“演戏”的范畴!

就在她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时,卧室门被“咔哒”一声推开。

兰潇云站在门口。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烟灰色长裤,衬得身形挺拔清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床上那个顶着鸡窝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双写满懊恼和心虚的大眼睛的夏炽柠,以及她因为坐起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下,那片细腻白皙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的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看向别处,语气如常地问:“怎么了?做噩梦?”

夏炽柠被他突然出现吓得一哆嗦,手下意识地把领口拢紧,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我没事”的表情,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有些发飘:“没、没事……就是,头有点痛。可能昨天喝多了……好像有点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断片! 她灵机一动,立刻抓住这救命稻草。最好的应对就是装失忆!只要她咬死不记得,昨晚那个荒唐的、失控的“对戏”就只是一场梦!对,一定是梦!

兰潇云原本以为她是真不记得了——毕竟她昨晚确实醉得厉害。可此刻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和那副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样子,他瞬间就明白了。

她在撒谎。她记得。

这个认知,像一羽毛,轻轻搔刮过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带来一阵混合着促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愉悦。昨晚那个失控的吻带来的震动和后怕,似乎被她此刻笨拙的掩饰冲淡了一些。

他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令人愉悦的玩味,故意顺着她的话,用平淡无波的语气反问:“哦?断片了?那可惜了。”

夏炽柠心里一松,以为蒙混过关,连忙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片空白!我正想问你呢,昨天后来……我是怎么回酒店的?”

兰潇云看着她那双写满“快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强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停下,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本正经地、慢条斯理地说:

“昨天啊……你喝醉了,走不动路。是我,把你从酒吧,一路抱回酒店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诱人的蛊惑,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夏炽柠紧绷的神经上。

“抱、抱回来的?”夏炽柠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个细节她可没印象!但随即,一种被戏弄的羞恼感涌上来,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反驳:“你骗人!明明是我自己走回来的!你还……”后面的话,在她看到兰潇云骤然加深的、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完了。中计了。

空气瞬间凝固。夏炽柠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刚刚说了什么?!她怎么这么蠢,三言两语就被这个坏人给揭穿了。

兰潇云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像带着电流,酥酥麻麻地钻进夏炽柠的耳朵里。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灰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促狭。

“看来,”他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的‘实力派女明星’,记性倒是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昨晚‘对戏’的状态,保持得不错。”

“对戏”两个字,被他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出来,瞬间让昨晚所有的暧昧、滚烫、失控的记忆再次汹涌回。夏炽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

羞愤、尴尬、无地自容……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兰潇云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狼狈,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豁出去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也顾不上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兰潇云面前,在他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臂,一把紧紧勾住了他的胳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对!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她仰起脸,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只是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彻底出卖了她,“不就是对戏吗?我敬业!我入戏深!现在戏对完了,该出发了吧?走!去机场!回S市!”

她企图用这种“豪迈”的姿态,掩盖所有心虚和羞涩,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动作够蛮横,就能把昨晚那个意乱情迷的吻定性为纯粹的“职业行为”。

兰潇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怔,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酒气未散尽的甜香,让他身体略显一僵。他低头,看着紧紧挨在自己身侧、努力挺直腰板却只到他肩膀的,那副“视死如归”又“色厉内荏”的小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没被她抱住的手,轻轻点了点她毛茸茸、乱翘的发顶,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夏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夏炽柠茫然抬头。

兰潇云示意了一下她此刻的尊容,又抬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你确定,要顶着这头……嗯,‘独具匠心’的发型,和这身……‘别致’的装扮,出发去机场,然后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镜头拍下来,登上明头条——‘兰潇云妻子疑似遭遇重大打击,机场形象全无精神恍惚’?”

夏炽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旁边穿衣镜里的自己——头发炸成鸟窝,睡衣皱巴巴,领口歪斜,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浮肿和未褪尽的红……活脱脱一个遭遇重大生活变故的失意妇女。

“啊——!!!”一声比刚才懊恼时高了八度的尖叫,瞬间穿透套房。夏炽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兰潇云,猛地将他往卧室门外推,还“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仿佛外面有洪水猛兽。

兰潇云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面气急败坏的嘟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紧紧搂过、似乎还残留着她体温和馨香的手臂,眼底最后那点戏谑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复杂。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停留着昨夜那柔软、甜蜜、令人失控的触感。

只是“对戏”吗?

还是……“体验素材”?

他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转身走向客厅,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清冷疏离的模样。

Z市机场,VIP休息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冬午后的阳光苍白冷淡,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休息室内温暖如春,弥漫着咖啡和精油的淡香,环境私密安静。

夏炽柠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光鲜亮丽、举止得体的“兰太太”。她换了一身舒适的米白色羊绒套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完美遮掩了宿醉的痕迹。只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坐姿比平时更紧绷,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坐在斜对面的兰潇云,捧着热美式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杯壁。

兰潇云则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乐谱,神情平静淡漠,仿佛早上在酒店房间里那场短暂的、充满微妙张力的互动从未发生过。

瑞恩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作为跟了兰潇云多年的经纪人,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艺人了。兰潇云此刻越是平静,越说明他心里有事。而他看夏炽柠的眼神……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少了些最初的纯粹审视和距离感,多了点……瑞恩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观察,又像是某种克制的探究。

而夏炽柠……这女孩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混合着羞怯、尴尬和一丝隐秘欢喜的微红,以及她时不时偷瞄兰潇云又迅速移开的目光,全都落在瑞恩眼里。

情况不太妙。 瑞恩心里咯噔一下。他见过太多人对兰潇云动心,男男女女,形形,但兰潇云从来都是那副冷心冷情、泾渭分明的样子。他一度以为兰潇云天生缺乏这弦,或者说,他的全部热情和感知都献给了音乐。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兰潇云对夏炽柠的“不同”,瑞恩早就有所察觉。从主动提出合约结婚,到为她调整巡演行程专程飞回,再到默许甚至配合程见微的“试探”……这些行为,已经超出了兰潇云一贯“怕麻烦”、“效率至上”的行事准则。

而现在,看这两人之间流动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暧昧气流,瑞恩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不反对兰潇云谈恋爱,甚至乐见其成。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兰潇云不是普通人,他的背景、他的责任、他未来注定要走的道路,都决定了他的婚姻和感情,绝不能是“儿戏”,更不能是一场因“合约”而起、可能掺杂了表演和冲动的意外。

尤其,对方是夏炽柠这样一个简单、认真、明显已经深陷其中的女孩。 如果兰潇云只是一时兴起,或者真的只是在“体验素材”、“配合演出”,那对夏炽柠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瑞恩不忍心。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是真心欣赏这个努力、懂事、有韧性的女孩。他不想看到她受到伤害,尤其这伤害可能来自他最了解的、看似冷静实则骨子里对感情极为淡漠的兰潇云。

就在瑞恩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兰潇云放下平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起身朝休息室内的专用洗手间走去。

机会来了。

瑞恩几乎没有犹豫,他迅速起身,走到夏炽柠旁边的空位坐下。

夏炽柠正看着窗外起飞的飞机出神,被他的动作惊动,转过头,礼貌地笑了笑:“瑞恩……哥。”

瑞恩没有笑。他表情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忍。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进夏炽柠耳中:

“小柠,看你们现在相处得越来越好,我很高兴。真的。”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急转直下,语气沉重,“但是,有句话,我思考了很久,觉得必须提醒你。”

夏炽柠被他郑重的态度弄得一愣,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瑞恩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狠了狠心,继续说道:“你了解潇云,他是顶级的艺人,是天才的音乐人。但你可能不了解,他为了创作,为了找到最准确的情感表达,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他能配合演出任何情绪,喜悦、悲伤、愤怒……甚至是爱情。为了写一首关于心动的歌,他可以让自己去‘体验’那种感觉,去观察,去模仿,去沉浸。他拍MV时的那些亲密镜头,尺度有多大你也知道,但那对他来说,和弹对一段旋律、唱准一个高音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工作,都是‘素材’。”

夏炽柠的脸色,随着瑞恩的话,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她似乎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手指紧紧攥住了温暖的咖啡杯,指尖冰凉。

“我的意思是,”瑞恩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必须把最残酷的可能性摆在她面前,“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将来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轻易相信,他是真的对你动了心。”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他藏在心底很久的判断:

“兰潇云这个人,或许天生就没有普通人的那种‘情感’。他所有的热情和感知,都给了音乐。其他的,包括感情,对他而言,可能都只是创作的‘素材库’,或者需要处理的‘工作事项’。”

“所以,保护好你自己,小柠。别陷得太深。对他动真情,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瑞恩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炽柠心里激起了圈圈不安的涟漪。

“天生没有情感……”

“只是素材……”

“别陷得太深,太残忍了……”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冰针,轻轻扎在她心头最柔软、也最满怀期待的地方。有一瞬间,她感觉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方才在酒店里那些隐秘的欢喜和羞怯,被这番话带来的现实寒意冲击得摇摇欲坠。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白,捧着咖啡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是啊,他是兰潇云。是站在云端、为音乐而生的兰潇云。他过往的冷静、疏离,他对情感的淡漠,圈内几乎人尽皆知。瑞恩是离他最近的人,他的话,很可能就是最残酷的真相。

可是……

夏炽柠低下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掠过许多画面:是他接过饼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真实笑意;是他在电话里,耐心跟她解释行程的平淡语调;是昨夜那个滚烫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抖的亲吻;也是今早他眼底那抹未曾掩饰的戏谑与……或许是她自作多情的纵容。

就算那是“体验”,是“素材”,是“表演”……又如何呢?

一个清晰的、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念头,猛地撞进她心里。

她喜欢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这份感情,始于舞台和屏幕上的惊鸿一瞥,却在复一的“合约”相处中,悄然扎,深入骨髓。她从未奢求过同等回应,能像现在这样靠近他,走进他的生活,甚至能拥有那些“像真的一样”的瞬间,对她而言,已经是命运莫大的恩赐,是偷来的时光。

飞蛾扑火吗?

那就扑吧。

粉身碎骨吗?

如果终点是他,那也在所不惜。

她只要这过程,这真切可触的、与他有关的每一分每一秒。至于结局是幻梦还是真实,是剧本还是真心,她不在乎了。至少此刻,他是她触手可及的、名义上的丈夫,是她可以光明正大靠近的人。

想通这一点,心底那丝不安和失望,奇异地被一股更强烈的、近乎任性的勇气所取代。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甚至眼底重新燃起一种更亮、更坚定的光。那是一种明知前路可能是悬崖,也决心要纵情燃烧一次的光芒。

就在这时,兰潇云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他额发微湿,神情是一贯的清淡,目光扫过她时,眉头蹙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白?还不舒服?”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若是之前,夏炽柠或许会心慌意乱,猜测这份关切是真是假。但现在,她只是抬起头,对他绽放出一个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没事呀,”她的声音恢复了活力,甚至比之前更轻盈了些,仿佛刚才一瞬的苍白只是错觉,“就是有点饿了.”她说着,还揉了揉肚子,做出一个俏皮的、略带抱怨的表情。

兰潇云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他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但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饿了?登机还要一会儿,让瑞恩先去帮你拿点茶点?”

“不用麻烦啦。”夏炽柠摆摆手,身体却自然而然地朝兰潇云那边倾斜过去,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了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然的亲昵,“哎,今天回去阿姨还在吗?想喝阿姨煲的汤了。”

她突然的靠近和话题的自然转换,让兰潇云有些措手不及。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酒店沐浴露和一点点她自身甜香的气息。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羊绒衫传来。

刚刚在休息室,瑞恩一定跟她说了什么。以他对瑞恩的了解,无外乎是那些关于他“情感缺失”、“公事公办”的警告。按照常理,她此刻应该更疏远、更忐忑才对。

可她反而……更主动、更自然地贴近了?

兰潇云心底那点因瑞恩可能“多嘴”而升起的烦躁,被她这出人意料的态度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这种主动靠近所取悦的微妙感觉。

“想喝汤?”他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纯粹而炽热,似乎没有任何阴霾。他忽然觉得,去探究瑞恩到底说了什么,似乎没那么重要了。“嗯,我让阿姨现在就准备,让她下班前温在锅里就是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太好了!”夏炽柠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得寸进尺地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宅见爷爷呀?我需要准备什么吗?爷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温柔贤惠的?还是活泼一点的?我演技虽然不错,但得先了解人物设定嘛!”

她叽叽喳喳地问着,身体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要倚到他身上。那样子,不像是一个刚刚被警告“不要动真情”的合约妻子,反而像是一个即将去见心爱之人家长、充满期待和一点点紧张的小女友。

兰潇云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想笑,心底最后那点因她刚才苍白脸色而起的疑虑也散去了。他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可能只是宿醉未醒,有点不舒服而已。

“爷爷他……”兰潇云难得有耐心地回答起来,简单地描述着老爷子的喜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始终亮晶晶地、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他想。哪怕这光是因为“合约”,因为“表演”,因为任何别的原因,至少在此刻,它如此真切地映照着他。

这就够了。

至于“素材”还是“真心”……兰潇云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或许可以暂时搁置。至少此刻,他并不抗拒她的靠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她全然信赖和亲近的感觉。

不远处,假装看手机的瑞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到了夏炽柠瞬间的苍白,更看到了她迅速调整后,那更加灿烂、甚至主动贴近兰潇云的笑容和姿态。

瑞恩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是该欣慰她的坚韧,还是该更担心她的“执迷不悟”。这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或者说……还要“傻”。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那对姿态自然亲近、仿佛没有任何隔阂的“合约夫妻”。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路要怎么走,终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只是,看着夏炽柠那毫无阴霾的笑脸,瑞恩心里那点怜悯,渐渐变成了复杂的感慨。

或许,飞蛾扑火,本就是它自己的选择。旁人眼中的惨烈,于它而言,或许是生命中最极致的绚烂。

飞机冲上云霄,向着S市平稳飞行。机舱内,夏炽柠靠着兰潇云,小声地问着关于老宅、关于爷爷的各种问题,兰潇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偶尔被她天马行空的问题逗得嘴角微扬。

之前那点微妙的尴尬和凝滞,似乎已经被她主动的、带着“豁出去”般勇气的亲近,悄然化解了。

而她心底那份“只求过程,不问结局”的决心,如同悄然点亮的星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燃烧。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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