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58

Z市庆功宴的喧闹被隔绝在酒吧门外,闪烁的霓虹在兰潇云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他看着身旁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夏炽柠,心里那点因程见微而起的波澜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

夏炽柠红着脸,没有回答他“要不要澄清”的问话,只低头在随身的帆布包里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小盒子时,她眼睛倏地亮了,抬起头看向他,表情从方才的忐忑转为一种带着点狡黠的嬉皮笑脸。

兰潇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看得莫名有些发怵,警惕地眯了眯眼:“你……想嘛?”

只见夏炽柠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扁方形小盒子,丝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她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两个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生快乐,兰潇云!”

一瞬间,兰潇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的、短暂的失重感。他一向镇定的心跳,竟毫无预兆地漏跳了半拍。

生。这个子对他而言,早已被各种商业活动、粉丝应援、媒体通告填满,变成一场盛大的、却公式化的表演。礼物堆积如山,祝福塞满社交平台,热闹喧嚣,却总像隔着一层玻璃,触碰不到真实的温度。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征兆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亲近,将一份“礼物”直接捧到他面前。没有镜头,没有镁光灯,只有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声简单却真诚的“生快乐”。

他喉咙有些发紧,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那个还带着她掌心微温的盒子。指尖触碰到丝带光滑的质感,动作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

“快打开看看!”夏炽柠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个急于得到表扬的孩子。

兰潇云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慢慢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柔软的浅金色拉菲草,上面静静躺着四块造型别致的手工曲奇饼。每一块都是一个Q版的、他的卡通头像,神态各异:微笑的、大笑的、生气的、还有一块是……他平时最常见的冷漠脸。饼烤得颜色均匀,轮廓清晰,细节生动,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他拿起那块“冷漠脸”曲奇,指尖感受着饼的酥脆质感,抬眼,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看向夏炽柠:“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

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对“夏炽柠牌厨房出品”的、心有余悸的谨慎。上一次她“精心准备”的、号称能“复刻回忆味道”的晚餐,其惨烈程度还历历在目。

夏炽柠立刻挺起膛,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虽然是我亲手做的,但这次我学聪明了!是去上次我们去过的那家甜品店,租用了他们的厨房,甜品师小姐姐全程在旁边指导,一步步跟着配方来的!绝对没有动用家里的厨房,保证安全无毒!你快尝尝!”

兰潇云看着她急切又认真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块“自己”的冷漠脸。他先凑近闻了闻,是浓郁的黄油香气混合着优质巧克力的甜香,没有奇怪的味道。他想起之前为了不打击这位“忠实粉丝”的热情,而勉强咽下那些味道诡异食物的经历,拿着饼的手在嘴边迟疑地停顿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张嘴,小心翼翼地咬下极小的一口。

酥脆的饼在齿间碎裂,黄油和巧克力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甜度恰到好处。味道……居然很不错。他又咬了一大口,饼断面露出了柔软的白色内馅,入口是棉花糖特有的、带着空气感的香甜。

“怎么样?”夏炽柠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兰潇云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抬眼看她,那张素来没太多表情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嗯,这次很不错,进步很大。”他评价道,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夏炽柠顿时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接受了夸奖,心里却回想起自己偷偷摸摸跑去甜品店,对着网上找来的Q版图案,在甜品师“恨铁不成钢”的指导下,反反复复烤糊、烤裂、形状失败的惨痛经历。那些“试验品”最后大部分进了她和助理周晓晓、经纪人方薇的肚子,害得她们后来一见她就摆手,直言“近期不想再看见任何饼状物体”。

“那以后……”夏炽柠眼睛转了转,趁机试探,“家里的厨房……”

“厨房不行。”兰潇云立刻截断她的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某些心理阴影,需要时间治愈。

“好吧。”夏炽柠蔫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看着他小心地把剩下的饼收好,放回盒子。

“还想在这里待多久?”兰潇云合上盖子,问道。

“啊?”夏炽柠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家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淡淡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夏炽柠心湖,漾开圈圈柔软的涟漪。“回家”……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她小声应道,脸颊又有点发烫,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穿过仍有些喧闹的后台走廊。快到出口时,兰潇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未停,语气如常地补充道:“对了,上次电话里忘了说清楚。春节前,跟我回老宅一趟,见见家里人。”

“啊?”夏炽柠脚步一顿,惊讶地抬头看他。这戏……需要演这么全套吗?“我还需要见你家里人的吗?”她下意识问出口,心里那点因为“回家”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种新的紧张取代。

兰潇云侧过头,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清。“当然。我大哥知道我们的协议,但其他人不知道。做戏做全套。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婚期也该提上程了,总要有个说法。我父母今年不回国,主要是我爷爷……在他面前,你需要‘演技爆发’一下。”

“演技……爆发?”夏炽柠不解,见家长需要多爆发的演技?端庄得体、乖巧文静不就够了吗?

兰潇云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走廊狭窄,他这一步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夏炽柠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瞳孔里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诱哄的磁性:“就像这样,他老人家……偏爱看些‘恩爱’场面。”

夏炽柠的脸“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朵,又迅速蔓延到脖颈。这、这这这……靠这么近说话是什么意思!她感觉自己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脑海里那个名叫“理智”的小人正在尖叫着“把持住”!

然而,另一个名为“冲动”和“长久压抑的喜欢”的小人,却在这一刻猛地冲破了所有桎梏。她几乎是未经思考地,在兰潇云略带玩味的注视下,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勾住了他因靠近而微微弯下的脖颈。

“好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惊讶的、软糯又故作镇定的语调,“我可是演技了得、未来的实力派女明星~这点小场面,不在话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完了完了,夏炽柠你胆子被狗吃了吗?!手还挂在人家脖子上呢!这下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兰潇云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被她勾住脖子的一瞬间,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他看清了她眼中强装的镇定和那抹藏不住的羞怯与慌乱,心里那点因她大胆举动而起的波澜瞬间变成了然。

原来是在虚张声势。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向自己,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低下头,凑近她烧红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坏笑低语:“很好,就这样,保持住。”

夏炽柠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腰间手臂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他喷洒在耳畔的、带着雪松清冽气息的呼吸。

“潇云,一会儿庆功宴你去吗?大家都等着……”程见微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在看到走廊里几乎相拥的两人时,话音戛然而止。

他挑了挑眉,脸上瞬间挂上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夸张地“哇哦”了一声,立刻用手捂住眼睛,作势要退出去:“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等等。”兰潇云松开夏炽柠,神色自若地叫住他,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互动,“庆功宴不去了。我们三个,找个安静地方吃顿饭。”

一行人最后去了兰潇云提前安排好的酒吧。 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昏暗,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除了吧台后安静调酒的酒保和零星几位看似工作人员的客人,整个场子显得格外空旷。

“潇云,这地方……生意不太行啊。”程见微环顾四周,挑剔地评价。

“我包场了。”兰潇云言简意赅,牵着夏炽柠的手,熟门熟路地走向最里面一个隐蔽的卡座。他的手燥温暖,将夏炽柠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夏炽柠心里微微一动。以她对他的了解,当兰潇云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可能被拍到的场合,主动与她有亲密肢体接触,比如牵手、揽肩,通常意味着——附近有媒体。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他们“合约”的一部分,为了呈现给外界“恩爱夫妻”的形象。

但这一次,夏炽柠没有立刻做出判断。两人私下的相处确实自然随意了很多,他会给她留早餐纸条,会报备行程,会在电话里耐心解释……这些细微的变化,让她有些分不清此刻的牵手,是出于“合约表演”,还是掺杂了些别的、更自然的东西。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神情平静,看不出端倪。

“两个连体婴儿。”程见微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摇了摇头,语气戏谑。他目光随意地扫过酒吧临街的落地窗,忽地眼神一凝,拍了拍兰潇云的肩膀,压低声音:“喂,十点钟方向,树后面,有闪光灯。被拍了。”

兰潇云脚步未停,甚至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我安排的。”

“你找的?”程见微一愣,随即恍然,有些嫌恶地又瞥了一眼窗外,“这子你找媒体来?多扫兴。”

“程哥,”夏炽柠此时反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显得格外机灵,“这是为了辟谣呀!”

她明白了。兰潇云特意包场,安排三人“私下聚会”,还主动牵她的手,都是为了给窗外那些镜头提供“素材”。一张“兰潇云携妻与好友程见微私下小聚,夫妻恩爱牵手破不和传闻”的照片,比任何苍白声明都有力。这很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用行动而非言语解决问题,且一击必中。

程见微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指着兰潇云,笑骂:“你小子!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主动请吃饭,果然没安好心!”

“怎么,和我吃饭委屈程大主编了?”兰潇云示意夏炽柠坐进卡座里面,自己在她旁边坐下,姿态放松。

“委屈!当然委屈!”程见微在对面坐下,故意板起脸,“我现在可是你用来澄清绯闻的‘工具人’!不行,我得收点精神损失费。”他眼珠一转,看向夏炽柠,忽然换上一副促狭的表情,“柠柠,我跟你说,你别看你家潇云现在人模狗样、一副高冷样,他小时候可……”

“程见微!”兰潇云警告地看向他。

程见微才不怕,语速飞快地爆料:“他小时候哭唧唧地拽着我袖子说‘程哥哥为什么男生不能和男生结婚,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唔唔唔——¥&&%*¥*#¥”

后面的话被兰潇云迅雷不及掩耳伸过去的手死死捂住,变成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呜咽。兰潇云的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耳隐隐泛红,显然在极力忍耐。

“噗——”夏炽柠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兰潇云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想象着那个小小只、哭唧唧拽着程见微袖子的小兰潇云,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心里那点因为“合约表演”而产生的不确定感,也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她的男神,果然!小时候就有这方面倾向!不怪粉丝们误会!!!

说说笑笑间,时间飞逝。 两杯度数不高的莫吉托下肚,夏炽柠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桃花般的绯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但亮晶晶的,透着高兴。

兰潇云看了看她空掉的酒杯,又看了看她明显亢奋起来的状态,微微蹙眉:“你这点酒量,以前的应酬酒局是怎么混过去的?”

“酒局?”夏炽柠托着腮,嘿嘿一笑,带着点醉意的憨态,又有点小得意,“我有的是办法呀!葡萄汁兑一点,苏打水兑一点,假装手滑打翻杯子,或者脆装醉趴下……反正,总能糊弄过去!”她晃了晃脑袋,指着自己,“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高兴!我能喝!”

兰潇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难怪,之前几次她参加完活动回来,身上总有些莫名的水渍或酒气,人却还算清醒,原来是这么“混”过来的。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戏?”兰潇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两点。

“嗯……不不不……没有……。”夏炽柠点点头又摇摇头,反应已经开始慢半拍。

“那我们先撤了。”兰潇云果断起身,他可没有灌醉女孩子的嗜好,尤其是她。

“好呀!”夏炽柠也跟着站起来,脚步有点晃,她转向程见微,笑得格外灿烂,挥了挥手,“程程哥哥,再见啦!我们先回去咯!”

“程程哥哥”四个字被她用带着醉意的软糯语调喊出来,程见微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恐地看向兰潇云:“她、她脑子喝坏了?”

兰潇云也意识到了夏炽柠醉意上头,恐怕已经开始不清醒了。他不再耽搁,上前一步,半扶半搂地将她带出卡座,对程见微点了点头,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酒吧。

回到下榻的酒店顶层套房。 客厅宽敞,沙发柔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Z市璀璨的夜景。浴室是湿分离的,在客厅一侧。

夏炽柠一进门,就像只好奇的小猫,开始在套房里“探险”。她摸摸沙发的质感,看看墙上的抽象画,又跑到窗边贴着玻璃看夜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是兰潇云某首歌的旋律。

“我房间在哪儿呀?”她逛了一圈,终于想起这个问题,转过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兰潇云。

兰潇云正在脱外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尽量平淡自然:“今晚,你和我住一间。”

“啊?”夏炽柠眨了眨眼,反应慢了半拍,“是为了……不给外面的记者拍到我们分房睡吗?”她努力调动着被酒精思维。

“嗯。”兰潇云点头,将外套挂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也符合他们一贯“做戏做全套”的原则。

“有道理!”夏炽柠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觉得他考虑得很周到。她完全忘记了紧张和害羞,反而因为解决了“可能会被拍到破绽”这个潜在问题而感到愉快。她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那我先去洗澡啦!”

水声很快响起,隔着磨砂玻璃门,氤氲出温暖的水汽。女孩轻快的哼歌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哼唱的,依旧是他的歌。

兰潇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旋律从浴室方向传来,混合着淅沥的水声,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躁动感,悄然爬上心间。他忽然觉得有些口舌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毫无防备。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他心底层层叠叠的、陌生的涟漪。他自认冷静自持,对男女之事向来疏淡,即使工作所需与女艺人有些亲密互动,也始终能保持清晰的界限和绝对的理智。

可此刻,仅仅是一墙之隔的水声和她的歌声,就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出现了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空气中那莫名令人心浮气躁的暖湿水汽,转身快步走进了卧室,并反手关上了门。仿佛那道门,能将他与门外那个让他心跳失序的“意外”隔离开来。

约莫半小时后,浴室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夏炽柠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将她前的衣料洇湿了一小片。她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眼睛因为水汽和酒意,显得格外水润明亮。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床边。

兰潇云正靠在床头,拿着一本乐谱在看——虽然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听到动静,他抬眼。

“潇云,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夏炽柠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柔软,她看着兰潇云,大眼睛忽闪忽闪,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不过……那个,我好像有点……不敢一个人睡这么大的房间。你……你能不能不要去客厅睡沙发?”

兰潇云捏着乐谱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这是什么发展?她怎么认定他要去睡沙发?虽然他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这话由她问出来,还带着那样期待又可怜的眼神……是不是太主动了点?喝醉的人,果然不能以常理论之。

“咳,”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放下乐谱,坐直身体,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你先去把头发吹,然后睡觉。我……晚点再进来。”

“好!”夏炽柠立刻答应,笑容灿烂。但她没有立刻去吹头发,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仰着脸看他,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潇云~你长得真好看~唱歌也好好听~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她顿了顿,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我好幸福啊~”

一连串直白又热烈的“告白”,像糖浆一样,又甜又黏地糊了兰潇云一脸。他耳又开始发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你刚刚说,回家要演戏给爷爷看,对不对?”夏炽柠忽然话题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虽然依旧带着醉意,“那我们……要不要现在提前对一下戏?练习一下怎么‘恩爱’?”

兰潇云被她跳跃的思维和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对戏”?

“你快去洗澡呀!”夏炽柠推了推他的手臂,催促道,“洗完澡我们来对戏!我等你!”

兰潇云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期待和“我是认真的”的小脸,头一次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你先休息,别胡闹”,便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卧室自带的浴室,还特意反锁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兰潇云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温热的水流兜头淋下,却仿佛浇不灭心底那簇被酒精和她懵懂话语点燃的、陌生的火苗。

他故意洗得很慢。 磨磨蹭蹭吹头发,换上保守的睡衣,又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

她应该睡着了吧?他想。毕竟喝了酒,又折腾了这么久。

他轻轻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床头灯还开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大床。夏炽柠并没有如他所料地睡着。她靠坐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间,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看什么。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倏地亮了起来。

“你洗好啦!”她声音带着欢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我们说好要对戏的!”

兰潇云:“……”

他站在卧室门口,进退两难。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去客厅,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欢喜和期待,像有某种魔力,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刻意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看什么呢?”他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似乎是微博界面。

“微博呀!”夏炽柠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正是某娱乐号刚发布的、他们在酒吧门口“被偷拍”的照片。照片里,他牵着她的手,程见微走在旁边,三人有说有笑。“你看,照片已经发出来了!标题是‘兰潇云携妻与好友程见微深夜小聚,牵手同行破不和传闻’!”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完成任务的满足感,“这样谣言肯定很快就能压下去了,对不对?”

“嗯。”兰潇云应了一声,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沐浴后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甜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对戏吧!”夏炽柠放下手机,身体转向他,表情认真起来,“你说,爷爷喜欢看什么样的‘恩爱’?”

你想怎么恩爱。

这几个字,配上她此刻全然信赖、又带着探索意味的眼神,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兰潇云心底某个一直被严密锁住的匣子。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悸动伴随着血液奔涌的声音,瞬间冲上头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溃散。

“这样……行吗?”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夏炽柠已经采取了行动。她忽然凑近,柔软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唇瓣,轻轻地、快速地,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触感温暖、柔软,带着微微的湿意,像一片羽毛,却在他心湖投下了巨石。兰潇云浑身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柠柠,”他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极力维持的镇定,“你喝醉了。”他伸出手,想将她按回被子里,结束这危险的“对戏”。

夏炽柠却异常顺从,任由他摆弄,乖乖躺下,还自己拉高了被子。然而,就在兰潇云以为警报解除,准备起身去客厅时,夏炽柠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带!

兰潇云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带得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就躺在她身侧。

“原来你想这样对戏吗?”夏炽柠侧过身,面对着他,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床头灯暖黄的光,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蒙的情动,“躺着的?”

兰潇云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比平时更高的热度,能闻到她呼吸间淡淡的酒气和甜香。他最后的理智在尖叫着“离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不行,你得陪我!不准走!”夏炽柠见他没反应,双手更加用力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像只耍赖的小树袋熊。

“……好,我不走。”兰潇云听到自己妥协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纵容,“你乖,先睡觉,戏明天再对。”

“不行!”夏炽柠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点撒娇的蛮横,“就现在!快,跟我演恩爱夫妻!爷爷喜欢看的那种!”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啪”地一声,彻底绷断。

酒精的微醺,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靠近,还有心底那股压抑已久、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躁动,混合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垮了所有防线。

既然无法推辞,既然她执意要“对戏”……

兰潇云眼神骤然变得幽深。他侧过身,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她,一只手缓缓抬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扶住了她的后脑勺。

“好,”他听到自己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浓烈的情愫,“对戏是吧?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犹豫,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双唇。

“唔……”夏炽柠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这个滚烫的亲吻里。唇瓣相触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兰潇云全身,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思考能力顷刻间灰飞烟灭。剩下的,只有本能的冲动,和一种渴望更深入、更紧密接触的、近乎贪婪的欲念。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甜蜜,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和一丝残余的酒香。他辗转吮吸,试探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这个吻起初带着惩罚和宣告的意味,但很快,就在她生涩却笨拙的回应中,变得缱绻而深入。

“嗯……”夏炽柠在换气的间隙发出一声细微的、无意识的嘤咛,这声音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兰潇云血液里所有的热度。他吻得更深,更用力,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上她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浴袍,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曲线和惊人热度。

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暧昧的水声在寂静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兰潇云几乎要彻底失控的边缘,夏炽柠含糊的声音从他唇间溢出,带着被亲吻后的、令人心悸的娇软:“这……就是恩爱……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然浇醒了兰潇云濒临沸腾的理智。他猛地停下所有动作,身体僵硬,呼吸粗重而滚烫地喷洒在她颈侧。

他在做什么?!

趁她酒醉,意识不清的时候……

他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从那令人沉溺的柔软和甜蜜中抽离。他撑起身体,与身下眼神迷离、双唇红肿、睡衣也微微凌乱的夏炽柠拉开一点距离,试图用深呼吸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身体里咆哮的欲望。

“好了,”他听到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戏对完了。乖,现在,睡觉。”

夏炽柠脸上未褪的红似乎更盛了些,但那双一直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终于缓缓地、满足地闭上了。嘴角还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甜甜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场“精彩的对戏”,然后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兰潇云却久久无法平静。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又缓缓抬手,抚上自己似乎还残留着她温度和气息的嘴唇。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那速度快得让他感到陌生的恐慌。

刚刚那个吻……失控的,绝不仅仅是所谓的“对戏”。

他静坐了很久,直到夏炽柠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他才动作极轻地起身,为她掖好被角,关掉床头灯。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净的毛毯,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的沙发上,兰潇云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唇上的触感,她身体的柔软和热度,她无意识的嘤咛,还有自己那完全失控的心跳和欲望……所有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清晰得可怕。

他拿出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在备忘录上敲打着。一些混乱的、灼热的、带着悸动和失控感的词句,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失速》

爱的时速失控

心跳在狂飙失速

每一次你靠近

灵魂都被你摆布

亲吻是唯一通路

通往缺氧的国度

在你的怀抱里

我情愿一生迷路

……

写完这几行字,他盯着屏幕,久久沉默。然后,他锁上手机,将它丢在一边,用毛毯盖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脑海中那些翻腾不休的影像和感受。

我,可以控制情感。我,不会陷入爱情。我,只是在体验素材。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这样说着。像是在告诫,又像是在说服。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几分过往的笃定,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动摇。

窗外,Z市的冬夜漫长而寒冷。而套房客厅沙发上的男人,却觉得浑身燥热,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法逃离的、甜蜜而危险的梦境。

(第十六章 完)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