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塞班岛,夏炽柠梳着双丸子头,猫眼墨镜架在圆润的脸蛋上,平添几分俏皮。162的身高在人群中略显娇小,但胜在比例极佳。白色斜肩T恤,蓝色流苏牛仔热裤,配一双白色无后跟板鞋,钻石耳环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辉。整套look舒适又灵动,是方薇搭配了三个小时的成果。
一旁的兰潇云则随意得多。印着大logo的宽大白T,米色长裤,同色系板鞋,肩上挎着只爱马仕大包。他一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虚虚揽着夏炽柠的肩——姿势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既显得亲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
周晓晓拖着两个登机箱,手里还举着相机,忙前忙后地抓拍“情侣出街”图。
自从恋情公开,他们的行程就保持着这种模式:不主动通知媒体,只通过工作室释放精修街拍。粉丝和狗仔们闻风而动,却也摸不准具体时间,因此机场虽热闹,倒不至于拥堵失控。
兰潇云很欣赏夏炽柠这份低调。换作别人,怕是恨不得24小时直播“顶流恋爱常”。她倒好,让出镜就出镜,让闭嘴就闭嘴,听话得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是个省心的对象。他想着,下腹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绞痛。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兰潇云面色不改,搭在夏炽柠肩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疼痛像水,来得猛,去得也快。几秒后,他轻轻舒了口气。
还好,忍住了。
“OK!”周晓晓比了个手势。
兰潇云几乎是同步松开了手,拉开车门,示意夏炽柠先上。
车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夏炽柠摘下墨镜,长长舒了口气:“刚才好多人拍啊……”
没听到回应。她扭头,看见兰潇云正拧开保温杯。
热气袅袅升起。
等等,保温杯?夏炽柠眨眨眼。粉丝百科第一条:兰潇云,冰美式狂热爱好者,工作室常备浓缩咖啡机。他什么时候改喝热水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兰潇云动作微顿。
“肠胃不太舒服。”他解释得很简短,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了一下。
“哦哦,是该保养一下。”夏炽柠巴巴地附和,心里却在狂笑:完美男神喝热水!说出去谁信啊哈哈哈!
“还适应吗?”他忽然问,灰色的眼睛看过来。
“还、还行。”夏炽柠更尴尬了。天啊,平时在家都见不着几面,现在要这么近距离相处好几天……救命。
“那个……我们还有多久到?”
“二十多分钟。”兰潇云收回视线,望向窗外,“休息会儿。”
三小时后,临时化妆间。
粉扑和刷子在脸上来回扫过,夏炽柠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面会呼吸的墙。杂志拍摄为期两天,时间紧任务重,落地就得开工。
发型师在她黑色的长直发间编入细碎的银丝,一动便流光溢彩。换上针织吊带长裙,镜子里的人忽然多了几分温柔的疏离感。
她偷偷瞥向旁边的兰潇云。
他已经做好了造型。蓝白条纹的丝质衬衫,只扣了最下面三颗扣子。布料有些透,隐约能看见紧实的膛轮廓。领口敞着,锁骨线条一路延伸到肩颈……
夏炽柠猛地咽了口口水,火烧火燎地扭头:“晓晓,水!”
周晓晓憋着笑,递过来好吸管的矿泉水:“姐,慢点喝。”
拍摄现场。
巨大的反光板,沉重的摄影机,整个团队严阵以待。
“两位老师,我是阿Ken。”举着相机的花衬衫男人热情洋溢,“我们先试拍几张找找感觉。”
夏炽柠迅速进入状态。搂肩、对视、并肩而立……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不错不错!”阿Ken鼓掌,翻看相机屏幕,眉头却微微蹙起,“感觉还是差了点……兰老师,您看,能不能再……亲密一点?”
夏炽柠瞪大眼。还亲密?脸都快贴上了!眼神拉丝?她和兰潇云?
兰潇云却煞有介事地点头,余光扫过她瞬间僵硬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
夏炽柠心跳如擂鼓。
“好!非常好!”阿Ken的惊呼拉回她的神智。
兰潇云的手臂从后方环了过来。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针织面料,贴上她腰侧的皮肤。
陌生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雪松混着柑橘的气息,被海风吹散了些,依旧将她密密包裹。他的呼吸很轻,拂过耳畔细碎的绒毛。
夏炽柠内心在尖叫:兰潇云大大你只是个歌手啊!演技为什么这么好!
“炽柠,放松,往后靠。”阿Ken指挥着,“对,信任他……脸侧一点,看镜头……眼神要甜蜜,带点羞涩……完美!”
甜蜜?羞涩?
夏炽柠满脑子都是腰间那只手的存在感。这比演哭戏难一百倍。
忽然,她感觉到那只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极轻,但她捕捉到了。
借着调整姿势,她偷偷抬眼。
兰潇云依旧维持着姿势,下巴虚抵着她发顶。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分明看见,他低垂的眼睫下,那片灰色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被强行压下的痛楚。
“太棒了!就这个感觉!”阿Ken兴奋地连按快门,“潇云,再低一点,靠近她耳朵,像要说悄悄话——”
温热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
“别分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烫得她耳发麻,“看我。”
夏炽柠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两天的拍摄终于结束。卸了妆,换上便服,夏炽柠央求方薇好久,才换来夜市一游的机会。
小吃街人声鼎沸。她看什么都新鲜,却被方薇严格管控。最终只捧了杯椰子水,眼巴巴看着琳琅满目的摊位。
“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她停在一个卖本地酸辣沙拉(Kelaguen)的摊前。
“辛辣生冷,不行。”方薇铁面无私。
夏炽柠肩膀垮下来。
一直沉默的兰潇云忽然开口:“买一份吧,少辣。”
方薇和夏炽柠同时看向他。
“偶尔一次。”他语气平淡,“晓晓,去。”
周晓晓立刻去了。
夏炽柠小声道谢,心里却有点纳闷。他这两天胃口似乎一直不太好,中午的工作餐也没动几口。
兰潇云没说什么。胃里隐隐的不适持续了两天,源头大概是过去两个月那些“创意”点心。看着夏炽柠亮晶晶的眼睛,他想,或许一点净的地道风味,能压下去。
最终两人都只浅尝了几口。
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对脆弱的肠胃而言,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回程的飞机上,兰潇云一直很安静。瑞恩只当他累了,送到别墅后叮嘱几句便离开。
夏炽柠目送车子远去,回头发现兰潇云已经默不作声上了楼。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您好,这里是疾控中心……”
七分钟的通话,夏炽柠如遭雷击。
七天居家隔离。没有阿姨,没有管家,没有瑞恩,没有方薇和周晓晓。
只有她和兰潇云。
她慌慌张张冲上楼,第一次敲响主卧的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兰潇云?你还好吗?”
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呕吐声?
夏炽柠心一沉,用力拍门:“开门!你是不是不舒服?”
门开了。
兰潇云站在门口,脸色是不正常的红。额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还在滴水。他没换衣服,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呼吸有些重。
“怎么了?”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却掩不住底下的虚弱。
夏炽柠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她急道,“疾控中心电话你接到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发哑。
“你先躺下,家里有试剂和药吗?”
兰潇云指了指墙边的柜子。
夏炽柠冲过去,心急之下拉错了抽屉。一叠文件哗啦散落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捡。股权、转让、法人……这些字眼匆匆掠过眼底。她来不及细看,赶紧合上抽屉,找到正确的那个。
试剂、退烧药、……她先给兰潇云测了测核酸,等待的过程中按照说明喂他服下退烧药,再看一眼试剂,一条杠,没事。又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医生表情严肃:“最近饮食规律吗?有没有吃什么不净或者的东西?”
兰潇云沉默了一下:“工作餐,挺标准的。”
“有没有长期摄入不易消化或者性的食物?哪怕量不大,时间长了肠胃功能也会紊乱,遇到诱因就容易急性发作。”
夏炽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长期……不易消化……
她想起那些奇形怪状的饼,甜得发齁的蛋糕,还有味道诡异的“营养汤”。
难道……他每次都吃了?
不是礼貌性地尝一口,而是……都吃了?
愧疚感像水般淹没了她。小吃街那点酸辣,不过是点燃了早就埋好的引线。
兰潇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苍白的脸上,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还眨了眨眼。
他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对了。
夏炽柠的脸腾地烧起来。
挂了电话,她翻遍药箱也没找到补液盐。
“你家有电解质水吗?或者……脉动?”她问得底气不足。
兰潇云挑眉:“你不DIY了?”
“我……有没有嘛!”
“有。楼下厨房左边柜子。”他声音虚弱,却带着调侃,“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可你……”
“我真的没事。”他撑起身,将她轻轻往门外推。那力气和山洞救她时判若两人。
洗完澡躺上床,夏炽柠脑子乱成一团。
高烧的兰潇云,散落的文件,还有那句“DIY”……
她后知后觉地拼凑那些碎片信息:57%的股权,51%的控股,60%的份额……难怪他对负面新闻那么淡定。人家本不是靠娱乐圈吃饭的。
正胡思乱想,敲门声响起。
兰潇云?他居然来她房间?
夏炽柠慌忙跳下床开门。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景象,脚步顿住了。
满墙的海报,从出道到最新专辑,大大小小,贴得满满当当。正对着门的那张最大,是他去年拍的宣传照。湿发,黑背景,一束暖白的光从斜上方打下,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兰潇云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哪怕他心理素质再好,猛然看到这么多“自己”,冲击力也是核弹级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还有些哑:“来一下客厅。”
“哦……”夏炽柠臊得想钻地缝,赶紧关门跟下去。
客厅里,灯光柔和。兰潇云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似乎好了些。
“对不起,”夏炽柠鼓足勇气先开口,“我看到了那些文件……你,是不是有很多公司?”
“嗯。”他坦然承认,“写歌唱歌是爱好,不是主业。瑞恩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说。”
他顿了顿,递过来一张A4纸。
“知道的人太多,不好。”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分量,“帮我保密。”
夏炽柠接过纸,郑重保证:“我发誓不说——啊?”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那行加粗的标题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共居守则(第一版)》
第一条:禁止进入厨房(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包括但不限于烹饪、烘焙、发明创造等)。
后面还跟着几条:
第二条:卧室区域的海报密度不得超过每平方米两张。
第三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打开除自己卧室和客厅外的任何抽屉。
第四条:本守则内容及衍生信息,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夏炽柠的脸,红透了。
她的爱心餐……果然是被嫌弃了。
她捏着那张纸,指尖发烫。偷偷抬眼,发现兰潇云正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晚上……吃了吗?”
兰潇云挑眉。
“我的意思是,”夏炽柠豁出去了,指着守则第一条下方空白的区域,仿佛那里就该有补充条款,“不能进厨房,可你是病人啊!病人最大,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对吧?我、我就给你煮个白粥,最简单的,就米和水!”
她又拍了拍脯,试图增加可信度,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急于证明自己能看家护院的松鼠:“我保证!这次绝对无毒、无添加剂、无任何‘创意’发挥!就普普通通白粥,我妈教我的,闭着眼睛都能煮!”
兰潇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从心虚到壮胆,再到此刻几乎要指天发誓的生动模样。胃部的绞痛还在持续,退烧药的药效过了,高热带来的晕眩让他太阳突突地跳,可奇怪的是,心底那点郁结的烦闷,似乎被她这一通“表演”冲散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夏炽柠的心一点点提起来,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守则就是守则”。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因为发烧和缺水而格外沙哑:“米在橱柜最上层,左边。电饭煲会用吗?”
“会会会!”夏炽柠眼睛倏地亮了,小鸡啄米般点头,“全自动的,按煮粥键就行,对吧?”
兰潇云“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他重新闭上眼,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耗尽了力气。“水……多放点。”
“明白!病人要喝稀一点的!”夏炽柠立刻接话,生怕他反悔,转身就朝厨房小跑去。跑到门口,她又猛地刹住,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进入’厨房了哦?真的可以哦?”
兰潇云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嗯”,算是最后的通行许可。
夏炽柠这才像拿到圣旨,轻手轻脚却步伐飞快地溜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整洁得近乎冷清,各类厨具闪闪发亮,显然是专业家政的手笔。她踮起脚,打开最上层的橱柜,果然看到几罐未开封的优质香米。她小心地舀出小半杯,想了想,又倒回去一些——病人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等一下,我自己还没吃呢,又去舀一些米。
洗米,加水。她严格按照兰潇云“多放点”的指示,水线没过了水位标尺的“稠粥”线,直奔“稀饭”区域。盖好盖子,按下“煮粥”键,看着指示灯亮起,她才松了口气。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安静。夏炽柠不敢走远,靠在料理台边,耳朵竖着,时刻留意客厅的动静。她能听到兰潇云偶尔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还有他因为不适而轻微调整坐姿时,沙发皮革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心口那阵酸酸软软的愧疚感,又翻涌上来。她看着电饭煲显示屏上跳动的倒计时,第一次对自己那点“笨拙的好意”产生了如此清晰的懊悔。她以为他只是尝尝,她以为那些失败品最终都进了垃圾桶……原来,他那么不挑吗?还是说……他只是不想让她难堪?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四十分钟后,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夏炽柠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米香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汤汁粘稠。她找出一个素净的白瓷碗,盛了大半碗,又翻出一把小勺子。
端着碗走到客厅,兰潇云似乎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有些重。她轻轻把碗放在茶几上,蹲在他面前,小声唤道:“兰潇云?粥好了。”
兰潇云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明沉静的灰色眼眸,此刻蒙着一层高烧特有的水雾,显得有些迷茫。他反应慢了几拍,视线才聚焦在她脸上,又落到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上。
“你……自己能吃吗?”夏炽柠问,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虚软的样子,实在不放心。
兰潇云没说话,只是尝试着坐直身体,伸手去拿碗。指尖刚碰到碗壁,就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差点把碗打翻。
夏炽柠眼疾手快地扶住碗:“我来吧!”
她端起碗,舀起一勺粥,凑到唇边仔细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他嘴边。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做完她自己先愣住了——这、这也太亲密了吧?!
兰潇云似乎也顿了一下。他抬眸看她,氤氲着水汽的灰眸里看不清情绪。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两秒,就在夏炽柠脸颊发烫,准备把勺子塞给他让他自己努力时,他却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那勺粥。
他的嘴唇很,擦过勺子的边缘。吞咽的动作也有些缓慢费力,喉结滚动了一下。
夏炽柠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她赶紧垂下眼,舀起第二勺,吹凉,递过去。
一勺,又一勺。客厅里只剩下瓷勺轻碰碗壁的脆响,和他偶尔压抑的咳嗽。她喂得专注,尽量不看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只盯着粥碗和自己的手。他吃得安静,除了必要的吞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半碗粥很快见了底。夏炽柠轻声问:“还要吗?”
兰潇云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够了。”
她放下碗,发现他额头上又沁出了一层细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难受的。她抽了张纸巾,犹豫了一下,轻轻擦了擦他的额角和鬓边。
兰潇云没有躲,只是在她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皮肤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你……”夏炽柠看着他依旧红的脸,和因为生病而显出的、毫无防备的疲惫,那句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忍不住溜了出来,“你以前……是不是把我做的东西,都吃了?”
兰潇云靠在沙发里,闻言,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她。因为发烧,他眼尾有些泛红,眼神不似平时那般有穿透力,反而带着点慢半拍的怔松。他看了她几秒,才似乎理解了她的问题。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动作很轻,却足够清晰。
夏炽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为什么不说?” 她的声音有点闷,“不好吃……或者,让你不舒服了,你可以告诉我啊。或者……直接扔掉也行。” 最后一句,她说得没什么底气。
兰潇云沉默了片刻,目光飘向茶几上那个空碗,声音低而缓:“扔掉……”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不礼貌。”
不礼貌。
就因为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他默默消化了两个月的“生化武器”,直到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夏炽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所有认知——疏离的、完美的、高高在上的偶像——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后面露出的,是一个恪守着某种古老而刻板的礼节,甚至有点……笨拙的、真实的兰潇云。
“而且,” 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梦呓,又像是解释,“是你做的,我的头号粉丝。”
是你做的。
所以,不能扔。
夏炽柠怔怔地看着他。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眉心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着。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个,喝一碗见了底的白粥。
过了好一会儿,夏炽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以后……不做了。”
“嗯。” 兰潇云闭着眼,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含糊地补充,“……守则写了。”
夏炽柠看着他那张即使病中依旧好看得过分的脸,又想起墙上那些海报,想起他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再对比此刻这个因为一碗白粥和一句“不礼貌”就默默承受肠胃炎的、有点傻气的男人……
她心里那座名为“偶像兰潇云”的坚固神像,好像“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有什么温热而陌生的东西,正从裂缝里悄悄渗出来。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