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夜里,夏炽柠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她好想逃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从未想过,演一场戏竟会赌上自己的性命。冰冷的道具刀抵在心口的触感,此刻仿佛还残留着,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林澈那张扭曲的脸,隔着网络和黑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梦境。
林澈一天不落网,只要她还顶着“兰潇云女友”这个名头,危险就如影随形。只要走了就好了,只要走了。走得远远的,换个名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虽然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刚刚有起色的事业,方薇的期待,晓晓的陪伴,还有……那一点点靠近梦想的可能性。但至少,能活着。能保证父母平安。
她麻木地翻找着床头柜的抽屉,指尖发凉,想找到当初签下的那份《情侣合约》。她想拿着它,走到兰潇云面前,告诉他,她不演了,她认输了,她想走。这份合约是这一切荒唐的开始,也该是结束的凭证。
指尖触到一个略厚的文件袋。她抽出来,是另一份更正式的合同,封面上打印着清晰的标题——《关于建立战略婚姻关系及双方权益保障的初步意向书》。期是……几天前?是那天瑞恩哥来,和兰潇云在书房谈完之后,让助理送来给她“看看”的。她当时心乱如麻,本没敢细看,直接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呵。”她看着那份制作精良、条款清晰的意向书,有些失笑,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自嘲。
痴心妄想。
她对自己这么说道。兰潇云是什么人?就算他再温和,再“好说话”,他也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存在。和他结婚?哪怕是合约婚姻?她夏炽柠何德何能。不过是阴差阳错卷进风暴里的一粒尘埃,侥幸被他顺手庇护了片刻,难道还真以为自己能走进那个世界?
她用力将那份“结婚意向书”塞回抽屉最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继续翻找,终于,在几本表演书籍下面,找到了那份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情侣合约》。薄薄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
她轻轻拿起,视若珍宝般,用指尖抚了抚上面看不见的灰尘。这上面有她慌乱中签下的名字,有她天真的、以为在“拯救偶像”的勇敢,也有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忐忑、惊喜、心慌意乱,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的快乐。
就到这里吧。她对自己说。离开他,离开了,一切就平息了。偶像本来就不需要她拯救,她现在要拯救自己。拯救自己这艘在惊涛骇浪中快要散架的小船。
她攥紧了手里的合约,纸张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抗议,被揉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痕。然后,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又像是要挣脱牢笼,赤着脚,轻轻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楼下的客厅,还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从楼梯口蔓延上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脚下冰凉的地板着神经。每下一步楼梯,离那个决定就更近一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母担忧的脸,一会儿是周瀚讥诮的眼神,一会儿是片场砸落的灯,一会儿又是那把可笑的塑料刀。最后,定格在兰潇云的脸上——录音室里专注的侧影,递来冰袋时简短的话语,连夜赶来时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刚才在客厅,他说“选项B”时,那双深灰色眼眸里不容错辨的郑重。
我真的要走吗? 这个念头在走到楼梯拐角时,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带着尖锐的刺痛。
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了。从此,两个人就像两短暂相交后又无限延伸的平行线,再无瓜葛。这段时间所有的相处,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让她觉得温暖的细节,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和默契,都只能永久地封存在记忆里,随着时间慢慢褪色,最终变成一场模糊的、不知真假的梦。
想到这里,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窒闷的疼痛,比刚才想到危险时更加清晰,更加让她难以忍受。那不单单是粉丝对偶像告别的不舍,更像是一种……即将与自己生命中某块刚刚变得鲜活、重要的部分强行剥离的痛苦。
她停住了脚步,就停在最后几级台阶上,进退维谷。手里那份被她视为“解脱凭证”的合约,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坠得她手臂发酸。
就在这时,客厅那盏落地灯的光晕边缘,一道颀长的身影转了过来。
兰潇云刚结束和瑞恩以及律师团队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加密通话,确定了所有细节和应急预案。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上楼看看她的情况,一转身,就看到了僵在楼梯上的夏炽柠。
她赤着脚,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有些凌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毛茸茸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可怜的核桃,脸上还带着未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几页纸,指节都用力到泛白。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完全不是初见时那个眼里闪着光、带着点天真傻气的活泼模样。
兰潇云的心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陌生的抽紧,那感觉类似于担忧,却又比担忧更沉一些。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了?”他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张上,隐约看到了“合约”的字样,眸色深了深。
在与兰潇云目光接触的一瞬,夏炽柠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那点决心,又开始剧烈地动摇、龟裂。他的眼神里没有不耐,没有审视,只有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关心。在客厅暖色调的夜灯映照下,那双总是平静疏离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坚定不移地望着她,里面仿佛盛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又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和等待。
“我……”夏炽柠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想举起手里的合约,想说“我不演了,我要走”,可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他向前走近了一步。
“过来,”兰潇云看着她挣扎痛苦的样子,心中那丝异样的抽紧感更明显了。他压下那点陌生的情绪,用尽量平稳、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有事和你商量。”
不是命令,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属于他的笃定。
夏炽柠像是被蛊惑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不用做出决定的借口,她慢慢地、几乎是机械地,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来到客厅,在距离他几步远的沙发边停下,却没有坐下。
兰潇云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示意她也坐。夏炽柠这才慢吞吞地坐下,依旧紧紧攥着那份合约,像抓着救命稻草,又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手里拿的什么?”兰潇云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明知故问。
夏炽柠像被烫到一样,手指一松,那份皱巴巴的合约掉在了两人之间的地毯上。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是……之前的合约。我……我想……”
“想终止合约?”兰潇云接过了她没说完的话,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夏炽柠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又涌上了泪意,她用力点头,又飞快地摇头,语无伦次:“我、我很害怕……林澈他……今天那把刀……虽然、虽然是假的,但万一……我爸爸妈妈……我不能再连累他们,也、也不能再……”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也砸在地毯上那份象征着开始的合约上。
兰潇云沉默地看着她哭,没有立刻递纸巾,也没有出言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她这阵剧烈的情绪宣泄过去。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稳,甚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准衡量:
“你的害怕,我明白。今天的事,是我的责任,把你卷入了不该有的危险。”他先承认了这一点,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推诿,“所以,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确保你和家人绝对安全、余生无忧,这是我对这场意外必须负起的责任。”
夏炽柠抬起泪眼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但是”。
“但是,”兰潇云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那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仿佛有幽深的漩涡,“选择离开,意味着‘夏炽柠’这个身份,你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你刚刚起步的事业,你对表演的热爱,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哭红的眼睛,和那带着迷茫与不舍的眼神,声音低沉了几分,“还有这几个月,你所经历的、改变的,以及可能……正在萌芽的某些东西,都将被彻底抹去。你能接受吗?接受在某个陌生的地方,用另一个名字,过完或许安稳、但却与你的梦想、与你真实自我完全割裂的一生?”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夏炽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渴望。她不想过那样的人生!可是……
“我留下来,就会一直有危险!”她脱口而出,带着哭腔,“只要我还是你的‘女朋友’,林澈,还有像他一样的人,就不会放过我!”
“所以,”兰潇云接得很快,几乎是紧跟着她的话音,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想要留住什么的急切,“如果我们改变的,不是你的离开,而是这个‘身份’本身呢?”
夏炽柠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兰潇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夏炽柠,我们真结个婚吧。法律上,名义上,真正的夫妻。”
尽管刚才在楼上,她已经隐约猜到,甚至看到了那份意向书,但亲耳听到他从嘴里如此郑重地说出来,夏炽柠还是觉得像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公关的延续,也不是恋爱的结果。”兰潇云仿佛没看到她震惊到失神的表情,继续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剖析的语调,条理分明地阐述,“这是一份基于现实困境、经过风险评估后,我认为目前能最大程度保障你安全、同时将对你的个人生活和事业影响降到最低的‘方案’。”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姿态更趋于一种平等商议的状态,而非居高临下的告知。
“方案核心很简单:我们缔结为期三年的法律婚姻。一旦结婚,你将自动成为兰家直系姻亲成员。据家族章程,核心成员及其直系亲属,自动纳入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体系。这意味着,不止是你,你的父母也会立刻处于这个系统的保护之下。任何针对你们的实质性威胁,都将被视为对兰家的挑衅,会触发家族全面且迅速的反制。这比派一百个保镖跟着你更有效,也更本。”
夏炽柠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最高级别的保护……父母也……
“而你需要做的,”兰潇云继续说,“是在这三年里,在外界扮演好‘兰太太’的角色,配合必要的公开露面,维护这段婚姻的表面真实性,以巩固保护伞的‘合理性’。除此之外,你的私人生活、事业规划,完全由你自己主导。我们之间的相处,可以完全延续之前的模式,互不涉。三楼依然是你的禁地,客厅的海报你愿意贴也可以继续贴。”他说到这里,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仿佛想起了那满墙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奈的情绪。
“关于经济方面,我们会签署一份极其详尽的婚前协议。明确约定,婚姻期间及结束后,我的个人财产、家族资产、公司股权、音乐版权等一切,均与你无关,完全独立。作为你承担‘兰太太’身份带来的风险、以及履行相应义务的补偿,婚后我会每月支付你一笔固定数额的津贴,金额会写在协议里,足够让你和家人生活优渥,也让你在演艺事业上能有更从容的选择空间,不必完全为经济所困。”
他抛出的条件清晰、理性,甚至有些冷酷地将感情和利益切割得净净。但夏炽柠却奇异地,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被尊重的踏实感。他没有用虚妄的感情捆绑她,也没有用巨大的利益诱惑她,而是把一切摆在明面上,风险、收益、义务、权利,清清楚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兰潇云的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他看着夏炽柠,目光深沉,“这份婚姻契约,期限是三年。三年期满,无论原因,自动解除,你我各自恢复自由身,互不亏欠。如果在三年内,任何一方,尤其是你,”他特意强调了这三个字,“遇到了真心相爱、想要真正共度一生的人,可以随时提出终止婚姻,另一方必须无条件配合办理手续,并放弃追索协议约定之外的任何权益。也就是说,它不会成为你追求真爱的阻碍。三年后,你安全,自由,有事业基础,有经济保障,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开始你真正想要的人生。”
他说完了。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落地灯发出温暖的、稳定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夏炽柠已经完全忘了哭,也忘了地上那份皱巴巴的旧合约。她的大脑正在飞速处理着兰潇云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种可能性。
三年。有最高级别的保护。父母安全。事业可以继续。经济无忧。私下相处模式不变。三年后自动解除,可以追求真爱……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解决当前所有困境的最佳方案。不,不仅仅是解决困境,甚至……还为她铺就了更好的未来道路。
可是,结婚……和兰潇云结婚?哪怕只是合约婚姻,哪怕只有三年,那也是法律承认的夫妻。她的名字旁边,会写上他的名字。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也许)。他们会成为彼此法律上最亲密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如雷,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那不仅仅是粉丝对偶像的眩晕,更是一种对“兰潇云妻子”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和亲密感的无措。
理智告诉她,这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情感上……那复杂难言的情感,有恐惧,有不舍,有对安全的渴望,有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和期待。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涩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就算你觉得有责任,安排我安全离开,对你来说不是更省事吗?为什么要用结婚……这么复杂的方式?”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以兰潇云的能力和背景,送走她,摆平后续,虽然麻烦,但绝对能做到。结婚,哪怕是合约婚姻,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束缚和潜在的麻烦。
兰潇云沉默了片刻。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依旧,但夏炽柠似乎在那片深灰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波澜。
“两个原因。”他缓缓说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第一,彻底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的问题。送你走,是逃避,隐患仍在。林澈或者类似的人,可能会通过别的途径探知你的下落,或者用别的方式继续攻击。而结婚,是亮明底线,是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划定的、不可触碰的领域。这是最本的震慑,一劳永逸。”
“第二,”他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符合他一贯风格的说法,“我认为,你是一个有价值的伙伴。这几个月,你的表现,无论是面对突发危机的应变,还是在工作上的努力和灵气,都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我不想因为一场无妄之灾,就失去一个或许未来能带来更多可能性的者。这场婚姻,是保护,也是……一种。你的安全,你未来的发展,也我们之间这段……还算不错的默契,能够延续下去。”
他说得很理性,完全是商人思维。可夏炽柠却莫名觉得,这理由背后,或许还有一点点别的、他未说出口的东西。比如,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不想她就这么消失?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得更乱了。
“我……”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紧。巨大的信息量和抉择压力让她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地又看向地上那份旧合约,再看看眼前这个提出惊人方案的男人。
安全,事业,自由,还有……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可能性。
恐惧依旧存在,但对未知的忐忑,似乎慢慢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所取代。如果注定要经历风暴,那为什么不选择一艘最坚固的大船?如果前方迷雾重重,那为什么不抓住这最可靠的绳索?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三年后回到原点,但她会变得更强大,更安全。而最好的结果……她不敢想。
终于,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置换出去。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兰潇云等待的、深邃的目光。红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但眼神已经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我同意。”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三年合约婚姻。我接受你的方案,兰潇云。”
兰潇云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有什么紧绷到极致的东西,终于轻轻落下,尘埃落定。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确认,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很轻、很缓地,舒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一直挺直的肩背线条,也随之微微松弛了一些。
“好。”他点头,依旧是那简单的一个字。但这一次,夏炽柠似乎从中听出了些许不同的分量。
他拿起手机,这次没有拨号,而是快速地打了几行字,发了出去。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她。
“协议草案,律师团队会在天亮前发给你,有任何疑问随时提。三天后,我们去领证。”他语气平淡地安排着,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程,“领证后,相关消息会由瑞恩的工作室择机公布。婚礼暂时不办,看后续情况再说。这三天,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需要什么让晓晓送过来。”
“嗯。”夏炽柠低低地应了一声,感觉像在做梦。三天后,她就要成为兰潇云法律上的妻子了。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恍惚,有些不真实。
“去休息吧。”兰潇云站起身,结束了这场深夜的谈话,“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可能就没那么清静了。”
夏炽柠也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遗忘的、皱巴巴的旧《情侣合约》,攥在手里,却没有再看。这份合约,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或者说,已经被一份更厚重、更复杂的契约所取代。
她转身,慢慢地走上楼梯。走到拐角处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兰潇云还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身影在落地灯温暖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孤直,却又异常挺拔坚定。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又在处理什么信息。
夏炽柠收回目光,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微微的刺痛,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三天。
她就要结婚了。
和兰潇云。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却在兰潇云提出结婚的那一刻被击溃,连同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发现,她对兰潇云的崇拜和喜欢,“变质了”。
“闪闪,我好像,“粉丝失格了”。”
凌晨2点,秦闪闪的手机收到这样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