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成盛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白天，他依然是那个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的外卖骑手。蓝色工服，白色头盔，电动车后面印着“饱了么”的外卖箱。高峰期接单，中午在快餐店扒拉十五块的盒饭，晚上在路边摊吃十块的炒面。和其他骑手一起在商家门口等餐时，会聊平台又出了什么新规定，哪个顾客特别难缠，哪个小区的保安最不近人情。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骑手，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登记在册的黄阶4级修炼者，是处理过数起诡物事件、手上沾过诡血的“破诡者”。
成盛很享受这种状态。白天送外卖，赚生活费，顺便观察这座城市最真实、最鲜活的一面。晚上，他有两件事：修炼，和接特事局的任务。
《基础炼气诀》他已经练到了第三层。系统给的经验值和属性点是硬实力，而炼气诀是软实力——教他怎么运功，怎么调动体内的“气”，怎么施展一些基础的术法。虽然只是入门级的东西，但成盛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更精细了，诡气感知的范围扩大到了半径二十米，连带着送外卖的效率都提高了——爬楼不喘气，电动车能骑出摩托车的速度。
特事局的任务，他这两周接了六个。都是黄阶1-3级的小事件，处理起来不费力，积分到手也快。六个任务一共给了他65点积分，加上之前的25点，现在有90点了。他在兑换系统里看中了一把“制式破邪短刀”，要100点积分，还差10点。
今天中午，他送完一单到城南写字楼，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花坛边休息。手机震了，是特事局的APP。
有新任务发布。
成盛点开，是一个黄阶3级事件：
【城南老图书馆异常声响】：城南区图书馆（老馆），近期有工作人员反映，夜间闭馆后，二楼文史阅览室有翻书声、脚步声，但监控拍不到人。已有两名保安被吓到辞职。评估为黄阶3级书灵，无攻击性，但影响图书馆正常运营。奖励积分：15点。时限：3天。
图书馆？成盛想了想，离这不远，两公里。而且书灵这种诡物，他听林晚提过——通常是生前爱书如命的人，死后执念不散，附在书上形成的。没什么攻击性，就是喜欢在夜间“看书”，偶尔会恶作剧吓唬人。处理起来也简单，找到它附身的那本书，烧掉或者净化就行。
他点了“接取”。
任务状态变为“进行中”，时限开始倒计时：71:59:59。
成盛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图书馆五点闭馆，他得五点之后才能进去。还有三个小时，可以再送几单。
他站起来，正要走，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林晚打来的。
“喂？”
“成盛，你在哪？”林晚的声音有点急。
“城南，送外卖。怎么了？”
“我爷爷想见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成盛一愣。林晚的爷爷，那位“林氏殡葬”的老师傅，要见他？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过来就知道了。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很快收到一条短信，是个茶楼的地址，在城西，离这不近。
成盛皱了皱眉。林晚的语气不像是小事。他看了看订单列表，还有三单没送，但都不是很急。他给平台客服发了消息，说有急事，申请取消订单。平台扣了他一点信用分，但允许了。
他跨上车，驶向城西。
茶楼在一条很僻静的街上，门脸不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门窗，檐下挂着灯笼。成盛停好车，走进去。店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
服务员领他上二楼，进了一个包间。包间里，林晚和她爷爷已经在等着了。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像个大学教授。他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茶客。
“成盛，来了。”林晚站起来，“这是我爷爷，你见过的。这位是陈教授，民俗学专家，也是我们特事局的顾问。”
“林爷爷好，陈教授好。”成盛打招呼，在空位上坐下。
林爷爷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打量着成盛。陈教授则笑了笑，递过来一杯茶：“成盛是吧？听林晚提过你。年轻有为啊，黄阶4级，在你们这个年纪，很少见了。”
“陈教授过奖了。”成盛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陈教授看了林爷爷一眼，林爷爷开口了，声音低沉：“成盛，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成盛心里一紧，但脸上平静：“没有，挺好的。”
“别瞒我。”林爷爷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地怨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我能闻出来。那天在荒地，你是不是吸收了地怨？”
成盛沉默了两秒，点头：“是。但不是故意的，是意外。”
“意外？”林爷爷摇头，“地怨这东西，不是你想吸就能吸的。它挑人。只有两种人能吸收地怨：一种是天生阴体，适合修炼邪法；另一种是……有特殊的传承或体质，能转化怨气为己用。你是哪一种？”
“我不知道。”成盛老实说，“我就是个普通人，送外卖的。那天是情况危急，血滴在地上，然后地怨就涌过来了，我没办法，只能硬抗。”
“硬抗之后呢？有什么变化？”
“诡御属性涨了，从4涨到8。精神也涨了，到15。”成盛说，“其他没什么。”
陈教授话：“精神15？你确定？”
“确定。”
陈教授和林爷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黄阶4级，精神15……”陈教授喃喃道，“这数据，已经接近玄阶的门槛了。成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个天才。不，是怪物。”陈教授说，“正常修炼者，精神属性是跟着境界走的。黄阶1级，精神平均5；黄阶2级，平均6；黄阶3级，平均7；黄阶4级，平均8。你黄阶4级，精神15，是常人的两倍。这代表你的感知力、学习力、对术法的掌控力，都远超同阶。也代表……你很容易被一些‘东西’盯上。”
“什么东西？”
“邪修，诡物，还有……一些古老的传承。”林爷爷说，“精神高的人，在它们眼里，是上等的‘补品’，或者……完美的‘容器’。”
成盛心里一沉。他想起了那天荒地的事，那些怨气想侵占他的身体。
“那我该怎么办？”
“控制。”陈教授说，“学会控制你的精神力量，不要轻易外放。平时收敛气息，装得普通一点。还有，不要再接触地怨这种东西，它就像毒品，用多了会上瘾，最后你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明白。”成盛点头。
“另外，有件事要告诉你。”林爷爷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推给成盛，“打开看看。”
成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玉佩，鸡蛋大小，白色，温润透亮。玉佩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符咒，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拿在手里，有股暖意，很舒服。
“这是……”
“清心佩。”林爷爷说，“我年轻时候得的，戴了几十年。能静心凝神，抵御外邪，也能遮掩你身上过强的精神波动。你戴着，除非是地阶以上的高手刻意探查，否则看不出你的异常。”
成盛愣住了。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林爷爷戴了几十年，肯定是心爱之物。
“林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林爷爷摆摆手，“我老了，用不上这东西了。你年轻，路还长，戴着它，能少走点弯路。就当是……替我们这些老家伙，多看几年这个世界。”
成盛握紧玉佩，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不只是一件法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和责任。
“谢谢林爷爷。”
“不谢。”林爷爷喝了口茶，看向陈教授，“老陈，那件事，你跟他说吧。”
陈教授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成盛，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或者说，需要你和林晚一起帮忙。”
“什么事？”
“城南老图书馆，你知道吧？”
“知道，我刚接了个任务，处理里面的书灵。”
“那不只是书灵。”陈教授说，“我们怀疑，图书馆里藏着一件东西。一件……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书。”陈教授压低声音，“《幽冥录》的残页。”
成盛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陈教授和林爷爷的表情，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幽冥录》，是古代一位邪道修士编撰的奇书，记载了各种邪术、诡物炼制法、养诡地布置法等等。原书在明朝就被朝廷焚毁了，但据说有残页流落民间。我们特事局一直在追查，最近得到线索，可能有一页在城南老图书馆里。”
陈教授顿了顿，继续说：“图书馆的异常，可能不是书灵引起的，而是那页《幽冥录》散发的气息，吸引了诡物，或者……催生了诡物。我们需要你进去，找到那页残页，带出来。”
“我怎么找？”
“这枚清心佩，能感应到邪物的气息。”林爷爷说，“你戴着它进图书馆，如果靠近《幽冥录》残页，玉佩会发热。找到之后，不要用手碰，用这个。”
他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玉匣，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上面刻满了符文。
“这是封灵匣，专门用来封存邪物。找到残页，用匣子装起来，带出来给我们。记住，千万不要看上面的内容，看了会被侵蚀心智。”
成盛接过玉匣，很沉，冰凉。
“为什么选我？”他问。
“因为你是生面孔，而且有合法的身份——你是特事局的外勤，处理图书馆事件顺理成章。”陈教授说，“林晚会跟你一起去，她在民俗和符咒方面有专长，能帮到你。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说：“另外，我们怀疑，有另一伙人也在找那页残页。可能是邪修，或者别的势力。你进去之后，要小心，不光要小心诡物，还要小心人。”
成盛明白了。这是个危险任务，但奖励肯定不菲。
“完成之后，有什么好处？”
“特事局那边，任务奖励照常给你，15点积分。”陈教授说，“我们这边，私人给你50点积分，再加一件你能用得上的法器。怎么样？”
50点积分，就是五万块。加上一件法器，这报酬相当丰厚了。
“我接了。”成盛说。
“好。”陈教授松了口气，“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就撤，残页可以以后再找，命只有一条。”
“明白。”
从茶楼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成盛把清心佩戴在脖子上，玉佩贴着皮肤，温温的，很舒服。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若有若无的烦躁感，消失了。精神波动也被压制，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黄阶4级修炼者，没什么特别的。
“我爷爷很少这么看重一个人。”林晚送他出来，在门口说，“那枚清心佩，是他年轻时从一个邪修手里抢来的，救过他好几次命。他给你，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我知道。”成盛说，“谢谢你们信任我。”
“不客气。”林晚笑了笑，“晚上八点，图书馆门口见。我准备点东西，你也准备一下。记住，别带太多阳气重的东西，图书馆这种地方，阳气太重会惊动里面的东西。”
“好。”
两人分开。成盛骑上车，没有急着去送外卖，而是回了出租屋。他要准备一下晚上的行动。
首先，检查装备。甩棍、符纸、桃木钉、黑狗血、缚魂索、玉匣、清心佩。强光手电要不要带？图书馆里应该有灯，但可能会被诡物影响。带上吧，有备无患。
其次，状态调整。他盘腿坐在床上，运转《基础炼气诀》，调整呼吸，让体内的“气”平稳流动。精神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楼下大妈在吵架，隔壁小孩在看动画片，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今晚，不会太平。
修炼了一个小时，状态调整到最佳。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该吃饭了。
他去楼下吃了碗牛肉面，加肉加蛋。面馆老板认识他，多给了两片牛肉。
“小伙子，最近气色不错啊。”老板笑着说。
“还行，最近睡得香。”成盛说。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送外卖的辛苦，得多补补。”
吃完饭，成盛回到出租屋，换上方便行动的运动装——黑色，不起眼。把装备一样样装好，甩棍别后腰，符纸和桃木钉放左边口袋，黑狗血放右边口袋，玉匣和强光手电放背包，缚魂索缠在手腕上，用袖子遮住。清心佩贴身戴着。
一切准备就绪。
他坐在床上，等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晚高峰的车流声，很喧闹，但又很遥远。
成盛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晚上也是这样坐在窗前，看外面的灯火。那时候他想，长大了要去大城市，要赚很多钱，要让爸妈过上好子。
后来爸妈走了，他一个人来城里，送外卖，住出租屋，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像无数个进城打工的年轻人一样，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最后要么认命，要么被淹没。
直到那个雨夜，那个系统，那个诡物的世界。
他的人生，从此拐了个弯，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手机震动，是林晚发来的消息：“我到了，在图书馆后门。”
成盛回复：“马上到。”
他背上包，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出门。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跨上车，驶向城南老图书馆。
夜色渐浓，城市依然喧嚣。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暗处悄悄滋生、蔓延。
成盛不知道，今晚等待他的，不只是那页《幽冥录》残片。
还有一场，蓄谋已久的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