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序就被冻醒了。
厢房的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像刀子似的往被子里钻。他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但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木板床硬得像石板,躺了一宿,浑身骨头都在抗议。他闭着眼睛想再眯一会儿,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悠了——今天的路怎么走,遗迹在哪儿,需要带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脑袋里嗡嗡转,赶都赶不走。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冷空气一下子裹住全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他哆哆嗦嗦地把衣服穿上,那件道袍已经穿了不知道多少年,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的线头一一地往外冒。他扶着眼镜往门口走,脚刚踩在地上,冰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鞋底磨穿了,脚底板直接贴着地面。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还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线白光,像是谁用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院子里的狼尸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师父让人处理了,只剩下地上那些黑褐色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空气里还残留着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让人心里发紧。
赵大锤已经起来了,蹲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磨刀。那是一把砍柴刀,刃口缺了好几处,他拿一块青石慢慢地磨,磨一会儿就往刀上洒点水,水顺着刀刃淌下来,变成铁锈色。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眼角还有眼屎没擦净。
“你这么早?”陈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睡不着。”赵大锤继续磨刀,手上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一想到要去黑风岭,心里就突突的。俺娘说过,那地方去不得,去了就回不来。”
“那你还要去?”
赵大锤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那把缺了口的砍柴刀,沉默了一会儿。刀刃上沾着铁锈和水,在晨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俺说了,你去哪儿俺都跟着你。”他把刀翻了个面,又开始磨,“俺虽然笨,但俺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能对俺好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陈序没说话。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拍了拍赵大锤的肩膀,站起来,往柴房走。
柴房里堆着他们昨天剩下的雷管和燃烧瓶,还有十几颗。他数了数,雷管还剩八个,燃烧瓶还剩六个。他把雷管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布袋里,又把燃烧瓶一个一个地往另一个布袋里装,每个瓶子之间塞上草,防止磕碰。装完之后,他拎了拎,两个布袋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斤。
“背得动吗?”赵大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背不动也得背。”陈序把布袋挎在肩上,试了试重量,肩膀被勒得生疼,“这是咱们保命的东西。”
他又回厢房拿了几样东西:火折子、水囊、粮——几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是昨天剩的。临走的时候,他又从供桌上偷拿了几张符纸,塞进怀里。虽然他不会用,但师父说过,符纸上有灵力,也许能派上用场。
玄清子站在道观门口等他们。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里面。他换了一身净的道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扎了个髻,用一木簪子别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从这里往南走,翻过两座山,有一条涸的河床。顺着河床往上走,就能找到遗迹的入口。”他递给陈序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路上小心。黑风岭不只是有妖兽,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陈序接过地图,展开看了看,线条画得很粗糙,但大致能看懂。
“人。”玄清子说,“比妖兽更可怕的人。那些被宗门赶出来的散修,走投无路的亡命徒,都在黑风岭里藏着。他们什么事都得出来。”
陈序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师父,那遗迹里面呢?有什么?”
玄清子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我没进去过。”他说,“那些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赵大锤的脸白了。
陈序的心也沉了一下,但他没表现出来。他扶着眼镜,冲师父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
“等等。”玄清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扔给他,“里面有几颗灵石,路上用。别省着,命比灵石值钱。”
陈序接住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颗拇指大小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跟昨晚在桌上看到的那种不一样,这个更亮,更透。
“谢谢师父。”
他没回头,背着两个布袋,沿着道观门前的山路往南走。赵大锤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把磨了一早上的砍柴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道观就看不见了。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把天都遮住了,只漏下斑斑点点的光。空气很湿,闻起来有一股腐烂的树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脚底下全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序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看地图。羊皮纸上的线条和现实的地形对不上,他得不停地停下来辨认方向。这座山他没有来过,没有路标,没有指示牌,甚至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
“陈序,”赵大锤在后面喊,“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条路俺没走过。”
“没走错。”陈序盯着地图,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地图上画着,翻过这座山,应该能看到一条河。”
“可这山上也没河啊。”
“涸的河床。师父说了,是涸的。”
赵大锤不说话了,但他走路的脚步声更重了,像是在跟地面较劲。
又走了一个时辰,山势开始变陡。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几乎是在爬。陈序的两个布袋太重了,肩膀被勒得生疼,他换了个姿势,把布袋交叉着背,一个在前一个在背后,这样能平衡一点,但还是沉。
“歇会儿吧。”赵大锤说,声音有点喘。
陈序点点头,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坐下来。他把布袋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赵大锤坐在他对面,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点。”
陈序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皮囊的腥味。他把水囊递回去,拿出一个硬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大锤。
“就这点粮,够吃几顿?”赵大锤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很费劲。
“省着吃,能撑两天。”陈序也咬了一口,馒头硬得像石头,在嘴里嚼半天都咽不下去,“两天之内,必须找到遗迹。”
“找不到呢?”
“那就找三天。”
赵大锤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歇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继续上路。又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色突然变了。树变少了,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片地皮扒了一层。远处能看到一条很宽的沟壑,从山上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涸的蛇。
“河床!”赵大锤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陈序,你看,是河床!”
陈序扶着眼镜看过去,那条沟壑确实像一条涸的河。河床很宽,少说也有十几丈,两边是高高的土岸,上面长着一些枯黄的草。河床里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被水冲刷得很圆润,但现在一滴水都没有。
他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羊皮纸上画的那条线,跟眼前这条河床的形状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他把地图收起来,“顺着河床往上走,就能找到遗迹。”
两人跳进河床,踩着碎石往上走。石头很滑,上面长了一层青苔,踩上去脚底下直打滑。赵大锤摔了一跤,砍柴刀飞出去老远,他爬起来捡回来,屁股上全是泥。
“这鬼地方,”他骂骂咧咧地拍着屁股,“连个路都没有。”
陈序没说话,他一直在看河床两边的土岸。土岸上的草越来越少了,石头越来越多,有些石头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油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烤过。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黑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很轻,表面有很多小孔,用手指一捏就碎了,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赵大锤凑过来看。
“不知道。”陈序把粉末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但肯定不是普通石头。”
他把粉末擦掉,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头皮发麻。河床里一点阴凉都没有,石头被晒得滚烫,踩上去脚底板像被火烤。陈序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闷又热。赵大锤更惨,他块头大,出汗也多,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陈序,”赵大锤的声音都变了调,“俺觉得不对。这地方太安静了。”
陈序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确实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整个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的脊背一阵发凉。
“加快速度。”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别说话,快走。”
两人加快了脚步,碎石在脚下哗哗响,在这寂静的河床里显得格外刺耳。陈序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看,那种感觉像是有一针在扎后脑勺,说不上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又走了几百步,河床突然拐了个弯。拐过弯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河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至少有十丈高,像一堵墙一样横在面前,把整个河谷堵得严严实实。石壁的表面不是平的,而是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凹坑,像一个巨大的碗扣在山体上。凹坑的底部,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概一人高,两人宽,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像一只张开的嘴。
洞口周围的石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画的画,又像是某种文字。那些符号被风化得很厉害,有些已经看不清了,但还能分辨出大致的形状——圆圈、三角、弯曲的线条,还有一些像是人的形状。
“就是这儿。”陈序的声音有点发抖,“遗迹的入口。”
赵大锤攥紧了砍柴刀,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俺娘说的没错,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
陈序深吸一口气,把肩上的布袋紧了紧。
“走,进去。”
他走到洞口,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亮起来,照进洞里。洞壁是黑色的,湿漉漉的,上面长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苔藓,在火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地上有一些碎石头和灰尘,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白森森的,散落在地上。
他迈步走了进去。
洞里很冷,比外面冷得多,像是走进了冰窖。空气很湿,有一股霉味和腐烂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想吐。脚步声在洞里回响,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走。
赵大锤跟在他后面,砍柴刀举在前,刀刃上反射着火折子的光,一闪一闪的。他的呼吸很重,呼哧呼哧的,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
“陈序,”他的声音在发抖,“俺觉得这里面有东西。”
“别说话。”陈序压低声音,“跟紧我。”
他们沿着通道往里走,通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洞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甚至长到了通道顶上,垂下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舌头。火折子的光照不太远,前面永远是一片漆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吞掉了。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通道突然变宽了。
陈序举起火折子照了照,发现他们走进了一个很大的石室。石室至少有十丈见方,顶部很高,火折子的光照不到顶。石室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色彩还很鲜艳,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颜料在火光里闪着诡异的光。
壁画上画着一些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围着一个圆形的什么东西,手拉着手,像是在跳舞。还有一些画的是战斗场面,人和什么东西在打,地上躺着很多尸体,血流成河。
石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个盒子,青铜的,上面刻满了花纹,在火光里泛着青绿色的光。盒子的盖子紧闭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陈序慢慢走过去,脚下的碎石在靴子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敲鼓。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去够那个青铜盒子。
“陈序!”赵大锤突然喊了一声,“别动!”
陈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看地上。”
他低下头,顺着赵大锤指的方向看过去。
石桌周围的地上,有一圈很细的线,如果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那些线在火光里闪着银色的光,像是一条条银色的蛇,围成一个圆圈,把石桌和青铜盒子围在中间。
线的内侧,散落着几具骸骨。
白骨在火光里白得刺眼,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蜷缩成一团。其中一具骸骨的手伸得很长,手指骨差点就碰到那个青铜盒子了,只差了一点点。
陈序的后背一下子湿透了。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盯着地上那圈银线。
“这是什么?”赵大锤的声音在发抖,连带着砍柴刀都在抖,刀刃上的光晃来晃去。
“陷阱。”陈序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些人——都死在了这里。”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圈银线。线很细,像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但又不像是颜料,更像是什么东西嵌进了石头里。他掏出火折子凑近照了照,银线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像是活了一样。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师父说过,进去的人都没出来。原来不是没出来,是出不来了。这圈银线,大概就是原因。
但他不相信这是无解的。
在地球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东西——古代墓葬里的机关陷阱,用化学药品、用机械装置、用各种巧妙的设计来防止盗墓。那些东西看起来很吓人,但只要弄懂了原理,就有办法破解。
他把火折子交给赵大锤:“帮我照着。”
然后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雷管,小心翼翼地把引线拉出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撕成碎片,塞进雷管里。
“你要啥?”赵大锤举着火折子,手在抖。
“试试。”陈序把雷管放在地上,用石头压住,把引线拉出来,拉了很长很长,一直拉到石室的入口处。
“退出去。”他对赵大锤说。
两人退到通道里,陈序蹲在入口处,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引线嗤嗤地烧着,火光沿着地面往前窜,像一条红色的蛇。赵大锤紧紧攥着砍柴刀,指节都发白了。
引线烧到雷管的位置。
轰!
一声闷响,石室里炸开一团火光。碎石飞溅,灰尘弥漫,一股热浪从里面冲出来,带着和硫磺的味道。
等灰尘散了一些,陈序探头往里看。
石室还是那个石室,石桌还是那个石桌,青铜盒子还是那个青铜盒子。但那圈银线——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圈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银色的光泽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些骸骨被炸散了一些,骨头飞得到处都是,白森森地散落在地上。
陈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扶着眼镜走进石室。
他走到石桌前,这一次,地上没有银线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把青铜盒子的盖子掀开。
盖子很沉,掀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很久没开过的门。盒子里——是一块石头。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跟师父昨晚给他看的那种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这块石头的光更强,更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陈序盯着那块石头,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散发出来,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他的皮肤上,压在他的骨头上,压在他的脑子里。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放射性矿物。
这是——浓缩过的。
那些人,那些刻壁画的古人,那些布置陷阱的修士,他们知道这东西的力量。他们也知道这东西的危险。所以他们把它封在这里,用银线围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师父说——那些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陈序突然明白了。
那些人不是为了宝藏来的。他们是为了这东西来的。他们知道这里有什么,也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但他们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他们碰到了那圈银线,触发了陷阱,死在了这里。
而他——用了,把陷阱炸掉了。
他把盖子合上,把青铜盒子整个拿起来,放进布袋里。盒子的重量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铁。
“走吧。”他对赵大锤说,声音很平静,“东西拿到了。”
赵大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沿着通道往外走,脚步声在黑暗里回响。陈序走在前面,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多远,但已经够了。他不需要看得太远,他只需要看脚下的路。
出了洞口,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扶着眼镜,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天还是那个天,山还是那个山,河床还是那个河床。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布袋,青铜盒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陈序,”赵大锤在后面喊,“咱们赶紧走吧,这地方俺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好。”陈序转过身,沿着河床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大锤。”
“嗯?”
“回去之后,别跟任何人说今天的事。谁都不行。”
赵大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俺明白。”
两人沿着河床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两条黑色的尾巴。
陈序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他想的是师父说的话——这个世界的规矩,不是你一个人能打破的。
他还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件师父没说但更重要的事。
有些规矩,不是不能打破,是打破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摸了摸布袋里的青铜盒子,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压在他的皮肤上,压在他的骨头上,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