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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十天之期,转瞬即至。

俞飞特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囫囵吃了两个热包子,便里里外外打扫起铺子。小虎被他支使着,把货架擦了三遍,连趴在炉边打盹的大黑,都被唤起来挪到了门口守着,整间铁匠铺被收拾得窗明几净,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老板,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啊?”小虎一边踮着脚擦最上层的货架,一边忍不住嘟囔,“咱们这铺子什么客人没见过?连天机阁少主都登门过,还有什么大人物能让你这么上心?”

俞飞正将柜台上的物件摆得整整齐齐,闻言抬眼,语气笃定:“不一样,那位老人家,绝非寻常人物。”

“怎么个不简单法?”小虎挠着头追问。

“直觉。”俞飞淡淡回了两个字,不再多言。小虎撇了撇嘴,也没再追问,只是手上擦货架的动作更仔细了些。

收拾妥当,俞飞坐回柜台后,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破碎的护魂玉牌,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十天前沈姓老人留下这玉牌时,他心里还没十足的把握能将其修复。可这十天里,他的炼器术突飞猛进,从只能勉强炼制黄级法器,到如今能稳稳炼出玄级上品,更是解锁了天火淬炼之法,对融灵术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

他脖颈间一直戴着的养魂木,便是为修复这玉牌留着的后手。这地级中品的护魂玉牌,损毁太过严重,唯有同级别的养魂木做核心材料,才能让修补后的灵气相互契合,否则即便勉强修好,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俞飞抬手取下养魂木,经过这十贴身佩戴,木块表面的污垢早已褪尽,露出乌黑油亮的木纹,握在掌心,一股清冽温润的气息缓缓渗入四肢百骸,连带着神识都清明了不少。虽说还未到贴身滋养神识的最佳时机,可修复玉牌,已然足够。

他将玉牌翻来覆去摩挲了数遍,玉牌的破损状况早已烂熟于心。整块玉牌从中间裂成两半,外围阵法尽数断裂,唯有核心阵法勉强留存,修复起来极耗心神,容不得半分差错。可如今他技艺精进,又有天火与养魂木相助,并非没有胜算。

俞飞凝神静气,在心中默想修复之法,指尖灵气微动,脑海中便浮现出完整的修复步骤,同时消耗了三积分。他眼下积分尚有八十二,这点消耗,无伤大雅。

修复之事,刻不容缓。俞飞将玉牌与养魂木置于铁砧之上,拿起身旁那柄玄级中品的符文刻刀,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第一步——清理断裂的阵法纹路。

这玉牌不过半个巴掌大小,表面符文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缠绕其间,大半纹路都已断裂崩坏,或是积满残渣。若是清理时稍有不慎,伤及完好的核心阵法,这玉牌便彻底废了,再无修复可能。

俞飞屏气凝神,将全部神识凝聚于指尖。贴身佩戴养魂木十,他的神识比以往敏锐了数倍,能清晰感知到玉牌内部的脉络:核心阵法如同跳动的心脏,居于玉牌正中,外围断裂的纹路,像是涸的血脉,毫无灵气流转。他握着刻刀,以刀尖轻轻刮过断裂处,细碎的玉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莹润光洁的玉质内里。

一刀,又一刀,不敢有半分急躁。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所有断裂纹路的残渣才彻底清理净,玉牌表面看似与先前无异,可内部的灵气通道已然打通,只待养魂木填补修复。

紧接着便是最难的一步——切割养魂木,雕刻替代阵法。

养魂木质地坚硬,远超寻常木料,刀刃落下,竟有切金断玉的滞涩感,好在这符文刻刀品质不俗,勉强能够驾驭。俞飞小心翼翼将其切成薄如蝉翼的木片,再依照玉牌上的断裂纹路,在木片上分毫不差地复刻符文阵法。

这不是创造,而是极致的复制,每一刀都要分毫不差,否则便无法与玉牌完美契合。他的手指因长时间紧绷精细作,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也顾不得擦拭。累到极致时,便停下歇片刻,活动活动僵硬的手指,随即又拿起刻刀,继续雕琢。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三十六片指甲盖大小的养魂木片尽数雕刻完成,每一片都刻满细密符文,拼合起来,恰好能填补玉牌上所有的破损之处,严丝合缝,宛若天成。

俞飞长舒一口气,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随即开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融合。

他将养魂木片逐一嵌入玉牌的断裂处,如同拼接一幅精密的拼图,每一片都放置得恰到好处。而后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铁砧上的玉牌,指尖凝力,一簇金色的天火缓缓从掌心涌出,轻柔地包裹住整块玉牌。

此次他不敢用猛火,只以极细的火苗慢慢温养,火候把控分毫不敢马虎——火太烈,会烧坏珍贵的养魂木;火太弱,又无法让木与玉完美融合。这般精细控,对神识的消耗极大,俞飞只觉得脑海中阵阵发沉,精神力飞速流逝,可他依旧咬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松懈。

天火灼烧了足足半个时辰,当玉牌上最后一道接缝彻底消失的刹那,一道柔和的白光骤然从玉牌内部迸发,顺着修复好的阵法纹路缓缓流转,宛若涸的河道重新注入清泉,灵气瞬间充盈整块玉牌。

修复,成了。

俞飞拿起玉牌,指尖轻抚其上,原本的裂痕消失无踪,养魂木与玉石交织成全新的纹路,银纹嵌于白玉之中,温润又精致。他试着输入一丝灵气,玉牌瞬间泛起温热,一股清润气息包裹住整个头部,暑气尽散,头脑清明无比,神识都似被滋养了一番,不愧是地级中品的至宝。

连续三个时辰的高强度作,俞飞的精神与体力都已透支,若非炼气四层的修为撑着,早已支撑不住。他将玉牌放在柜台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小虎见状,悄悄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又轻手轻脚退到一旁,大黑也从门口走过来,趴在他脚边,脑袋枕着他的鞋面,安安静静陪着。铺子里只剩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静谧又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俞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沉声开口:“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清晨的阳光洒入铺内,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是沈姓老人,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色比十之前更为精神,目光一落,便径直看向柜台上的玉牌,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老人快步走进铺内,双手微微发颤,却强忍着没有立刻去拿玉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修好了?”

“修好了,您老查验。”俞飞伸手将玉牌轻轻推了过去。

老人颤抖着拿起玉牌,指尖反复摩挲着表面的纹路,缓缓输入一丝灵气,当那股熟悉的清润灵气涌出时,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低沉,满是感慨:“二十年了,这玉牌跟了我二十年,碎了也整整十年,我以为,这辈子都修不好它了。”

他将玉牌紧紧贴在口,闭目沉默了许久,心绪才渐渐平复。

再次睁眼,老人看向俞飞,目光温和又郑重:“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俞飞。”

“俞飞……”老人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缓缓开口,“我叫沈渊,这个名字,在玄黄城,或许还有人记得。”

俞飞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只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

“你说过,玉牌修好,我便告知你身份,我沈渊从不食言。”沈渊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令牌放在柜台上,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云纹繁复,透着威严,“玄黄城四大世家,沈家,十年前,我是沈家的家主。”

俞飞眉头微挑,玄黄城四大世家,那是与天机阁旗鼓相当的顶尖势力,难怪这老人气度不凡,出手便是地级中品的玉牌。

“十年前家中生变,我让出了家主之位,这护魂玉牌,也在那场变故中碎裂。”沈渊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俞飞身上,满是赞许,“这十年,我寻遍玄黄城所有炼器名师,无人敢接这修复的活计,你是第一个敢接,也是唯一一个真的修好的人。”

“举手之劳,等价交换罢了。”俞飞淡淡说道。

沈渊摇了摇头,将玉牌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轻轻放在柜台上:“你这份本事,绝非举手之劳。沈家欠你一个人情,我沈渊个人,也欠你一个人情,这是谢礼。”

俞飞抬眼望去,那矿石通体深蓝,表面星点闪烁,宛若将一片夜空凝于其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仅是看着,便知绝非俗物,竟是地级上品的星核铁,乃是星辰铁的高阶形态,千年难遇,更是炼制地级乃至天级法器的至宝,对炼器师而言,比万两灵石还要珍贵。

俞飞也不推辞,拱手道谢,将星核铁收入储物袋。这般重礼,受之无愧。

沈渊起身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看向俞飞,神色认真:“俞飞,有句话,我想送你。”

“前辈请讲。”

“你这个人,不适合做铁匠。”

俞飞微微一怔,随即笑问:“那适合做什么?”

沈渊却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迈步,身影渐渐消失在青石街的巷口。

小虎从角落里探出头,一脸茫然:“老板,这沈老先生到底什么意思啊?你明明打铁打得这么好,怎么就不适合做铁匠了?”

俞飞望着巷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拿起柜台上的星核铁把玩着,语气轻松:“他的意思是,我更适合做奸商,不适合守着这小铺子打铁。”

小虎闻言,一时语塞,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俞飞将星核铁收好,转而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破损的天机盘碎片,放在面前。距离答应云少棠的修复期限,只剩半个月了。这天机盘碎片的核心阵法也有损毁,修复难度比护魂玉牌更甚,却是一场更大的挑战。

他指尖轻抚着碎片,眼神变得坚定,随即凝神静气,开始潜心推演天机盘的修复之法,铺子里的炉火,又渐渐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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