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节奏没个准头，一下下砸着，倒像是直接敲在他脑壳上，吵得人太阳突突直跳。
俞飞睁开眼，盯着头顶斑驳的旧木梁发了两秒呆，才猛然回过神，自己早不在大学宿舍那张硬板床上了。如今他是玄黄城犄角旮旯里，一家快要关门的铁匠铺老板，也叫俞飞，二十出头的年纪，兜里比脸还净，还欠着房东三个月房租没给。
锤声是从前面铺面传过来的。
俞飞翻身下床，推开隔间的木门，就见小虎踮着脚，站在铁砧前，抡着一把比他脑袋还大的铁锤，正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乱砸。
那模样，说难听点，活像只猴子想砸开硬坚果，笨手笨脚的。每一锤都歪歪扭扭，力道偏得离谱，好好的铁坯被砸得东歪西扭，再砸几下，直接就成废铁了。
“停手。”俞飞沉声喊了一句。
小虎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锤子差点飞出去。他猛地转过头，脸上沾着厚厚的煤灰，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慌慌张张的：“老、老板，我吵醒你了？我就是想帮你把昨天那块铁坯打完，不让你受累……”
俞飞走过去，瞥了眼那块被砸得不成样子的铁坯，无奈叹了口气。
“你以前打过铁？”
“打过……”小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可你说我打得太差，往后就不让我碰锤子了。”
俞飞在脑海里翻了翻前身的记忆，倒确有其事。前身待小虎不算差，管吃管住，可手艺上的事，从不让他手。不是不肯教，是这孩子天生手脑不协调，一着急就手忙脚乱，怎么教都学不会。
“从今天起，你就管看炉子。”俞飞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锤子，“火候够了喊我，别的事不用你管。”
小虎如释重负，忙不迭点头，乖乖蹲到炉子边，盯着炉膛里的火苗不敢乱动了。
俞飞站在铁砧前，轻轻活动了下手腕。昨天打那把寒铁剑时，他还在摸索着适应这具身体，虽说有前身留下的打铁肌肉记忆，可前身手艺本就平庸，好多动作都不标准，他得慢慢把这些错习惯改过来。
好在手里还有系统傍身。
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微光，系统面板静静浮现在脑海：当前积分1，器图推演需积满10分解锁，天火淬炼则要50分。
还差得远呢。
俞飞从旁边货架上拿了块最普通的生铁坯，打算先练练手。炼器能赚积分，积分能换器图、买材料，材料好了又能炼出更好的法器，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当务之急，就是先把积分攒起来。
炉火烧得旺起来，铁坯丢进炉膛，不过片刻就烧得通体透红。
小虎脆生生喊了句“老板，好了”，俞飞伸手用铁钳夹出铁坯，稳稳放在铁砧上，抬手抡起铁锤。
“当——当——当——”
这一次，他比昨天从容了许多。
前世他是个中文系学生，跟打铁炼器八竿子打不着，可他有个好处，做事格外专注。写论文时能一坐八个小时不挪窝，打铁也是如此。铁锤落下，眼里心里就只剩眼前的铁坯，把控着温度、力道，一点点调整锤法。
一块生铁坯，反复锻打了七遍，最后打成一把模样周正的菜刀。
脑海里响起系统淡淡的提示音，没有多余的机械腔调，只是简单告知：炼器完成，精铁菜刀，品级不入流，堪堪接近黄级下品，锻打扎实、刃口锋利，踏在了法器门槛上，无积分获取，唯有品级达标法器才可累计积分。
俞飞哑然失笑，合着忙活半天，白了。
他把菜刀放到一旁，又拿起一块新铁坯。这次他直接开启系统鉴定功能，一边锻打，一边看着系统实时反馈的材料、温度变化，就像开了个随身，每一次锤击都能精准落在点子上。
就这么一把接一把地打，全是菜刀。
小虎蹲在旁边，看得满脸纳闷，心里直嘀咕：老板今天咋了，一上午都在打菜刀，一把比一把精致，可菜刀再好，也卖不上价钱啊。
俞飞没理会他的心思，只顾着一遍遍打磨锤法，调整力道与节奏。
打到第四把时，系统提示音终于变了：精铁菜刀，品级黄级下品，刃口蕴有微量灵气，长久使用不卷刃，正式踏入法器行列，获得积分1，当前总积分2。
俞飞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成了。
没用任何稀有材料，单靠反复锻打的手法，硬生生把一块凡铁，炼成了黄级下品法器，足以证明，他的手艺真的在一点点精进。
系统那句“锻打充分”，背后是上百次锤击的沉淀，每一锤的角度、力度、节奏，都在悄悄改变铁坯的质地。前世他虽没学过材料学，可写论文时查过的金属锻造知识，没想到在这异世，竟派上了大用场。
小虎凑过来，盯着菜刀看了半天，挠挠头：“老板，这把看着比之前的亮多了。”
“这把不卖，留着咱们自己用。”俞飞把刀收起来，总算不用再用那把卷了刃的旧菜刀。
小虎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俞飞刚想再说两句，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有人在探头探脑。
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腰间挂着块刻着“李”字的身份牌，圆脸微胖，看着像是做小生意的。他打量了下铺子里破旧的陈设，又看了看落满灰尘的货架，脸上的期待瞬间淡了，满是失望。
“请问……这里真是铁匠铺？”
“是，要打什么？”俞飞走到柜台后坐下。
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灰扑扑的铁剑，摇了摇头，转身就想走。可余光忽然瞥见柜台上放着的剑鞘，那是昨天卖寒铁剑剩下的，俞飞用边角料做的，特意细细打磨过，表面还刻了细密的银纹，看着很是精致。
男人脚步顿住，指着剑鞘：“这是你做的？”
“嗯。”
“剑呢？我想看看。”
“剑已经卖了，要是感兴趣，看看别的也行。”俞飞顺手把刚打好的黄级下品菜刀，放到了柜台上。
男人低头一看，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拿起菜刀，翻来覆去仔细端详，指尖轻轻碰了碰刃口，立马感受到一股锋锐之气，不敢再用力触碰。
“这、这是法器？还是菜刀法器？”他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黄级下品，切菜不沾腥，常年锋利不卷刃，用十年都不用磨。”俞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男人咽了口唾沫，他可不是普通厨子，是城里醉仙楼的二厨。醉仙楼常接待修士客人，修士吃的灵兽肉，普通菜刀切不了几刀就卷刃，他找一把好用的菜刀找了好久，可城里法器店的法器动辄几十块灵石，他本买不起。
“这刀……要多少灵石？”他声音发虚，心里没底。
“不收灵石。”俞飞指了指旁边那块还没挂出去的木牌，“本店只以物易物，功法、材料、江湖秘闻，什么都能换。”
男人愣了愣，赶忙翻起自己的储物袋，翻了半天，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柜台上：几页发黄的破旧纸笺，一块拳头大的黑石头，还有一小瓶快要变质的灵兽血。
“我没有完整功法，就这几页残篇，石头是前些天鱼从鱼肚子里剖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俞飞拿起东西，一一开启鉴定：无名功法残篇三页，残损严重，品级难定，价值不高；黑曜石，黄级下品材料，可做防御法器辅材；二阶灵兽血，保存不当灵气流失，近乎无用。
算下来，黑曜石还算值钱，残篇略有价值，刚好够换这把菜刀。
“成交。”俞飞把菜刀推了过去。
男人喜出望外，抱着菜刀千恩万谢，脚步匆匆地走了。
小虎急得直跺脚，拉着俞飞的胳膊：“老板！那可是法器菜刀，你就换块破石头和几张烂纸，太亏了啊！”
俞飞没说话，拿起那块黑曜石掂了掂，心里有数。这正是他缺的防御类辅材，至于那三页残篇，他在心里默念鉴定，消耗1积分做了深度探查。
积分从2变成1，系统随即给出反馈：玄阶功法《太虚真经》第三、七、九层残篇，虽不完整，却记载了炼气期冲击筑基期的关键法门，价值极高，可寻其余残篇补全。
俞飞嘴角微扬，赚大了。
玄阶功法，即便只是残篇，里面的筑基法门，对散修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一把菜刀换这个，稳赚不赔。
“小虎，以后遇上这种看着不起眼的石头、旧纸，都留着，越多越好。”
小虎满脸茫然，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下午，俞飞又接着炼器，先后打出两把剑。一把黄级下品，赚了1积分；一把掺了黑曜石的黄级中品黑岩剑，防御远超普通铁剑，赚了2积分。加上之前剩下的1分，总积分来到4，离解锁器图推演，还差6分。
照这个速度，再炼几件器物就够了。
俞飞正盘算着，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素白长裙，面纱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长发随意挽着，一木簪，周身气质清冷，像株空谷幽兰，和这破旧肮脏的铁匠铺，格格不入。
小虎看直了眼，半天回不过神。
俞飞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继续擦拭手里的黑岩剑：“客官要打什么器物？”
女子没急着回话，目光在铺子里缓缓扫过，从斑驳的货架，到墙角的蛛网，最后落在俞飞手中的黑岩剑上，微微一怔。
“这把剑，能给我看看吗？”
俞飞把剑递了过去。
女子接剑的动作轻柔，可俞飞看得清楚，她手指纤细白皙，没有半点习武的茧子，握剑的姿势却标准又优雅，显然是受过专门调教的。
她举着剑细细端详剑身纹路，屈指轻弹，听了听剑鸣之声，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黄级中品，锻打手法极佳，质地致密，防御不俗，是你炼的？”
“是。”
女子沉默片刻，将剑放回柜台，开口道：“我要做一张能屏蔽神识探查的面具，品级越高越好，至少要瞒过金丹期修士。”
俞飞眉梢微挑，金丹期，在这玄黄城已是顶尖高手，能惹上金丹期仇家，这女子身份定然不简单。
“自带材料，还是我这里配备？”
“我有主材。”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银白色金属，放在柜台上，金属泛着淡淡寒光，触手冰凉。
俞飞开启鉴定，心头一动：千年寒铁，玄级下品材料，寒属性法器主材，极适用于隐匿类器物，极高，品质上乘。
这可是他目前见过最好的材料，昨天的寒铁碎片，跟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材料是好料，可光有主材不够，还需几样辅材。”俞飞沉声说道。
女子摇头：“你说，我去寻。”
俞飞靠着系统鉴定，心里早有了数，缓缓报出几样：“柔金丝、幻影蛛丝、凝神液，再加一块黑曜石，我这里的刚好用完，你一并寻来。”
女子微微点头，记在心里，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俞飞叫住她，指了指那块未挂的木牌，“本店不收灵石，你带材料来，我帮你炼器，手工费也以物易物，功法、材料、秘闻，都可以。”
女子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俞飞笑了笑：“看你能拿出什么。”
女子深深看了他两眼，没再多言，转身走出小巷，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小虎这才松了口气，凑过来小声说：“老板，那姑娘长得真好看，就算蒙着脸，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俞飞随口应了一声，心思全在那块千年寒铁上。玄级材料，若是能炼成玄级法器，积分至少能涨5分，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玄级炼器，对提升手艺大有裨益。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攒够10积分，解锁器图推演，才能保证把这块千年寒铁炼出好成色。
他看了眼脑海里的积分：4分，还差6分。
“小虎，生火。”俞飞拿起锤子，走向铁砧。
“啊？还打啊，天都快黑了。”小虎揉了揉眼睛，满脸疲惫。
“打。”
炉火再次熊熊燃起，清脆的锤声，又在狭小的铁匠铺里响了起来，传遍寂静的小巷。
傍晚时分，俞飞又炼出一件黄级中品护腕，积分涨到6分。他放下锤子，活动了下酸痛的胳膊，正打算收工，门口又走来一人。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块刻有“云”字的令牌，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带着一股戾气，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
他站在门口，扫了眼破旧的铺子，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你就是这的老板？”
“是。”俞飞擦了擦手上的煤灰。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狠狠拍在柜台上：“天机阁少主有令，这条街所有商铺，下月起每月交五块灵石安保费，你这铺子小，给你打折，每月三块。”
俞飞拿起纸扫了一眼，天机阁，玄黄城数一数二的势力，明着是商会，暗地里黑白两道通吃，少主云少棠，更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三块灵石？我这铺子，一个月都挣不到三块。”俞飞把纸放回柜台，语气平淡。
“那是你的事。”黑衣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不交也行，这条街的治安，我可保证不了。万一哪天铺子被砸了，或是走了水，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裸的敲诈，小虎吓得立马缩到了墙角，浑身发抖。
俞飞却忽然笑了，笑得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行，三块灵石，我交。”
黑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我没有灵石，用东西抵。”俞飞转身从柜台下拿出那把黄级下品菜刀，放在柜台上，“这把法器菜刀，市价最少五块灵石，抵一个月的安保费，多的算我送给少主的。”
黑衣人拿起菜刀，指尖感受到灵气波动，眼睛微微一亮，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刀确实值这个价。他脸色缓和了不少，把刀收起来：“算你识相，下月有人来收，提前备好。”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小虎从墙角跑出来，急得脸都红了：“老板，你疯了！那可是法器，五块灵石呢，就这么给他们了？”
俞飞坐回柜台后，把玩着手里的黑曜石，语气淡淡：“不是给，是记账。”
“记账？”小虎满脸不解。
“天机阁，云无极。”俞飞抬眼，目光平静，“三个月后，他会连本带利，把这笔账还回来。”
小虎听不懂，可看着俞飞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
夜幕降临，小巷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声。俞飞关上铺门，点上一盏昏暗的油灯，翻开那三页《太虚真经》残篇，借着系统的辅助，一字一句细细研读。
这玄阶功法残篇，虽不完整，可里面的灵气运转法门，对他修炼大有裨益。炼器需神识支撑，神识需修炼强化，他总不能一辈子做个只会打铁的凡人。
今夜，便是他修炼的开始。
俞飞盘膝坐好，按照残篇记载的法门，五心朝天，静心引导天地灵气汇入体内。
一个时辰后，脑海里系统轻声提示：宿主已开启修炼，炼器与修炼相辅相成，建议优先提升神识，当前神识1级，达凡人顶峰，升至10级可解锁系统隐藏功能。
俞飞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真切的灵气流动，心里踏实了不少。
前世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最大的烦恼是赶不完的毕业论文，如今穿越异世，成了个欠房租的小铁匠，要面对地头蛇的敲诈，要接棘手的炼器活，子反倒比从前更鲜活。
他吹灭油灯，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屋顶，嘴角微微上扬。
没什么好焦虑的，有系统在手，有手艺傍身，慢慢走就是了。
明天，继续打铁，继续攒积分，他的炼器路，才刚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