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飞是被窗外的嘈杂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有了动静,挑担的、赶路的、吆喝着出摊的,人声混在一起,飘进这间破旧的铁匠铺,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
穿越过来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不是忙着炼器,就是强撑着消化前身的记忆,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胃里空荡荡的,一阵阵发虚,浑身都提不起劲。
掀开布帘走出隔间,炉火还剩点余温,小虎正蹲在灶边,往里面添柴。
听见动静,小虎回头,眼睛一亮:“老板,你醒啦!”
俞飞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灶台,没见半点吃食,才淡淡开口:“街上有吃的?”
小虎立马精神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有!巷口老张的包子铺,肉馅的,两个铜板一个,香得很!”
俞飞摸了摸口袋,前身留下的铜板不多,零零散散几枚,买顿早饭还算勉强够。
“走,出去吃。”
小虎愣了愣:“那铺子……不用看吗?”
“关半天,死不了人。”俞飞随手抓起铜板,“锁门。”
小巷狭窄仄,一出街口,便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宽阔些的青石街上,铺子一家挨着一家,药香、符纸味、灵食的热气混在一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布衣凡人,也有佩剑而行的修士,偶尔还有人骑着异兽缓步而过,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小虎跟在旁边,一路叽叽喳喳给他介绍:
“这条是青石街,咱们这一片最热闹的。东边是大市集,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西边是修士住的地方,气派得很,咱们一般进不去。”
俞飞没说话,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包子铺在拐角,不大,却热气腾腾,肉香老远就能闻见。掌柜老张是个胖汉子,一见小虎就笑着打趣:“哟,小虎子,今儿个你老板舍得出来了?”
“张叔!我老板请客!”
俞飞递过四枚铜板,老张麻利包了四个包子。皮薄馅足,一口下去,油香漫开,是这两天里,最实在的一口热食。
两人边吃边逛,小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指着沿路的铺子念叨:
“这家药铺的伤药好用,就是贵。”
“那家符箓店老板脾气差得很,上次我问价,差点被赶出来。”
“那边法器阁千万别进,随便一把剑,就要几十块灵石。”
俞飞在一间法器阁前停住脚。
橱窗里摆着几件成品,标价清晰:黄级中品长剑三十五灵石,黄级下品玉佩十八灵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炼出来的东西。
一把菜刀换了堆“破烂”,一把黑岩剑还压在手里没出手。若单论灵石,他确实亏了。
可俞飞心里比谁都清楚。
灵石是死的,花光就没了。可他换来的功法残篇、炼器材料,是能一直用、能往上走的本钱。功法能修炼,修为能强,手艺能高,法器能更好——这才是活的路子。
“老板,看啥呢?”小虎凑过来。
“看市价。”俞飞转身,“咱们不收灵石,但心里得有数,一件东西到底值多少,别被人蒙了。”
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到青石街尽头,眼前豁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广场横在面前,人头攒动,摊贩遍地,药材、兽皮、残器、旧功法……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大市集到了!”小虎兴奋道,“老板,咱们进去逛逛?”
俞飞颔首。
逛市集,最能摸透一个地方的深浅。
他不急着买,带着小虎慢悠悠转悠,不动声色开启系统鉴定,扫过一件又一件物件:
【百年灵芝:黄级下品药材,约值5灵石。】
【二阶妖丹:黄级中品,可炼器炼丹,约值12灵石。】
【破损法器碎片:不入流,无用。】
大部分都是寻常货色。
但俞飞很快发现一个门道:很多摊主本不识货。有人把火铜矿当废铜卖,两块灵石就出手;有人把一本完整功法拆成散页贱卖,连原本三成价都不到。
信息差,就是机会。
他默默记了几个摊位位置,打算回头再来细淘。目光一转,落在市集最角落的一个小摊上。
摊子极不起眼,连块布都没有,东西直接堆在地上。摊主是个衣衫破旧的老人,半眯着眼,像是快睡着了。
几块黑石头、一截锈铁片、半本烧残的旧书、一个小瓷瓶。
旁人看了只觉得是垃圾。
可系统一行字,让俞飞心跳微顿:
【天外陨铁碎片(封印中)】
【品级:地级下品,当前显式为玄级下品】
【备注:受外力封印,真实品级远超所见,需特殊手段解封。】
地级材料。
俞飞面上不动声色,蹲下身,随手翻捡几下,漫不经心问道:“老人家,这些怎么换?”
老人睁开一只眼,扫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不收灵石,以物易物。你觉得值,就拿东西来换。”
俞飞心中微动。
规矩,竟和他的铁匠铺如出一辙。
他没直奔那块陨铁,而是把地上东西全都扫了一遍,系统鉴定一一跳出来:铁片是玄级下品材料,烧残的书是黄级上品功法残本,瓷瓶里是三阶灵兽精血……样样都不算差。
但最值钱的,无疑是那块被封印的天外陨铁。
俞飞略一沉吟,从怀里掏出一册抄本——三页《太虚真经》残篇的副本。原文他早已背熟,只带了抄本在身上。
“玄阶功法残篇三页。”他把抄本放下,“换你这一堆,够不够?”
老人这次彻底睁开眼,拿起抄本翻了几页,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玄阶?你确定?”
“确定。”
老人沉默片刻,将抄本揣入怀中,挥了挥手:“拿走。”
俞飞把东西一股脑收进布袋,起身随口问:“您天天在这儿?”
“不一定。”老人又闭上眼,“有缘就见,无缘就散。”
俞飞笑了笑,不再多问,带着小虎离开。
小虎压低声音,一脸不可思议:“老板,那老爷子是不是傻啊?三页纸换这么一堆东西?”
“他不傻。”俞飞掂了掂布袋,“他懂货。那功法对他有用,这些东西对我有用,各取所需而已。”
小虎似懂非懂,也不再多问。
两人又在市集里转了一阵,俞飞用仅剩的铜板买了两张杂粮饼分吃。无意间,他看见穿天机阁服饰的人在收摊位费,一个月两块灵石。
难怪云无极敢张口就要安保费——这整片市集,本就是他的地盘。
午后,俞飞决定往城西走一趟。
城西是修士区,街道宽敞,建筑规整,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灵气。行人多是修士,偶有凡人,也多是仆从,低头快步,不敢多言。
俞飞一身粗布短褂,走在其中,格外扎眼,不少目光淡淡扫过,带着几分疏离与轻视。
他不在意。
他来,是为了看真正的高端市面。
城西最大的法器阁叫“万宝楼”,三层高,气派堂皇,门口守着两名筑基期护卫。
俞飞刚走近,就被拦了下来。
“一边去,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护卫不耐烦挥手。
“看看而已。”
“看?你买得起?”护卫上下打量他,满脸不屑,“里面随便一件东西几十灵石,你一个打铁的,别在这儿碍事。”
俞飞没争执,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就走。
小虎在后面气得脸通红:“他们太看不起人了!老板你炼的法器,比他们店里的强多了!”
“不急。”俞飞脚步平稳,“早晚有一天,他们会主动请我们进去。”
他把“万宝楼”三个字,默默记在心里。
半逛下来,俞飞对玄黄城已有大致轮廓:贫民区、寻常街市、修士区,三层分明,阶层森严。城头势力以天机阁为首,把持市集商贸,其余几大家族各占一方,散修与凡人,只能在夹缝里求生。
修炼境界,也清晰起来: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寻常人能见到的顶,便是金丹。
法器市价更是一目了然:
黄级下品五六灵石,中品十几到三十,上品五六十往上;玄级起步数百,普通散修望而却步;地级以上,几乎有价无市,一出便是拍卖场的重宝。
俞飞心里一盘算。
他现在稳炼黄级中品,偶尔能冲上上品。若解锁器图推演,玄级也有一搏之力。缺的只是材料与积分。
积分:6。
还差4分,再炼两件黄级中品,便能解锁。
他决定,回去就开炉。
途经一条偏巷时,里面忽然传来打斗之声。
俞飞本不想多管闲事,可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从巷子里冲出来,直直撞在他身上。
是个年轻修士,道袍破烂,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抬头看向俞飞,眼神里满是绝望与哀求。
“救……救我……”
话音未落,三名黑衣人持刀追出,煞气人。
为首那人冷冷瞥向俞飞:“小子,少管闲事。”
俞飞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修士,又看了看三名气息不弱的黑衣人。
他刚修炼一夜,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出头,就是送死。
俞飞侧身,让开道路。
可那修士却死死攥住他的衣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一个油布包塞进他手里:“帮我……交给凌云宗……他们……必有重谢……”
手一软,人便没了气息。
黑衣人上前补了一刀,确认身死,才回头看向俞飞,目光锐利:“他给了你什么?”
俞飞摊开手。
油布散开,一块刻着“凌云”二字的令牌,静静躺在掌心。
黑衣人脸皮微抽,低骂一声:“凌云宗的人……麻烦了。”
他盯着俞飞看了片刻,终究没敢动手。一个凌云宗弟子已是大事,再一个无关路人,只会引火烧身。
“今之事,当作没看见。”
丢下一句警告,三人转身掠入巷深处,消失不见。
小虎吓得浑身发抖,缩在俞飞身后,声音发颤:“老板……我们会不会……被他们灭口……”
俞飞握紧手中令牌,神色平静,无喜无怒。
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句:
“回铺子,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