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主殿,俞飞把刚到手的地图玉简展开细看。
这遗迹比他预想的大得多,除了入口与主殿,三条主道还连着十几间石室:藏宝室、丹房、修炼室、炼器房、藏书阁……一应俱全。
“炼器房在东边第二条通道。”俞飞收起玉简,“去不去?”
苏暮点头。
两人沿走廊往东,大黑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上去就是条普通土狗,可苏暮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它身上飘。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巨蟒虚影,少说也是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的水准,可在这条狗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一眼就被瞪散了。
苏暮心里一堆疑问,却半个字都没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了安稳。
炼器房是一扇厚重铁门,锈迹斑斑,门心有个凹槽,尺寸形状,都和俞飞从骸骨手里摸来的那块“器”字令牌完全吻合。
他把令牌按进去。
“咔嗒。”
铁门缓缓向内敞开。
里面是间宽敞石室,约莫两三丈见方,正中立着一尊巨大的暗青色炼器炉,炉身刻满古旧阵纹,炉膛里还留着灰烬,看得出常年被人使用。墙边一排石架,摆满各式工具:锤、钳、模子、刻刀……虽积着厚灰,却大都完好。
俞飞眼睛一下亮了。
他快步上前,一件一件扫过鉴定。
玄铁锤、精金钳、成套符文刻刀、各式定型模具……最差也是黄级上品,其中那套符文刻刀,更是玄级中品。
俞飞深吸一口气。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外面寻常炼器师抢破头。尤其是符文刻刀,有了它,他就能在法器上刻阵纹,让普通法器带上锋锐、火焰、寒冰一类的额外效果,那是实打实的质变。
“这些怎么分?”苏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副眼馋的模样,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笑意。
“工具归我。”俞飞半点不客气,“后面的东西,你先挑。”
苏暮无所谓,她本就不碰炼器。
俞飞把能用的全往布包里塞:玄铁锤、精金钳、符文刻刀、三套模具……塞得布包鼓成一团,几乎要撑裂。
正要收完,他瞥见石架最底层,压着个不起眼的黑木匣,灰厚得几乎融进阴影里。
俞飞蹲下身抽出来,拂去灰尘。匣子不大,一尺见方,没锁,却裹着一层淡淡的禁制。
【玄级下品禁制,中等难度,按节点顺序注灵可解。】
俞飞手掌按在匣面,依着系统提示,一缕缕灵气依次点亮节点。
点亮第五个时,禁制无声散去,木匣“啪”地弹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不是凡物,是妖兽皮制的灵纸,千年不腐。
俞飞拿起最上面一张,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法器图纸,是一整套融灵术传承。
不是教你炼某一把剑,而是教你一整条炼器路子:把两种、甚至多种不同属性的材料融在一起,合其灵性,炼出新材,跨品级提升法器品质。
从阴阳五行属性搭配,到灵气引导手法,每一步都有图有注,就算是门外汉,照着练也能入门。
【融灵术传承·完整】
【品级:地级上品】
【天工宗不传之秘,可跨品炼器。】
俞飞指尖微微发紧。
地级上品。比万象罗盘低一级,可对他这个铁匠来说,实用性还要更高。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好材料,有了融灵术,低品能拼高品,普通料能变珍稀料,这才是炼器师真正的家底。
“看完了?”苏暮在门口催了声,“别处还没逛。”
俞飞小心翼翼把灵纸叠好,放回木匣,塞进已经快炸的布包,又在外头捆了两道绳。
“走。”
两人继续往前。
按地图,前面是丹房和藏书阁。
丹房门半开,里面一片狼藉,石架倾倒,药瓶碎得满地都是,空气中只剩一股发苦的残气,明显早被人搜过。俞飞扫了一眼,全是失效残渣,没半点价值。
“被搜空了,去藏书阁。”
藏书阁就在隔壁,门紧闭着。俞飞推了一下,纹丝不动,鉴定一眼——没禁制,只是卡死了。
苏暮上前,掌心凝力,一掌拍在门上。
“轰——”
木门应声倒地,尘土飞扬。
两人捂鼻进去。
藏书阁比炼器房大上一圈,四面全是书架,摆满玉简与古籍,可大多已经坍塌碎裂,玉简崩落,纸书一碰就成灰。
俞飞心凉了半截,扫了一圈,几乎全是损毁无法读取。
正要走,系统忽然跳了一行提示。
【西北角石架底层,有完好物品。】
俞飞走过去,在碎石缝隙里摸索,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玉简,被两块石板夹住,侥幸完好。
他轻轻抽出来。
【天工宗炼器心得·手抄本】
【玄级上品,含材料辨识、控火、刻纹等心得,对炼器师价值极高。】
俞飞收好,又翻了一阵,再无其他收获。
“就这一块,走吗?”
苏暮点头。
两人原路折返,经过主殿时,俞飞瞥了眼石台,万象罗盘已经被他取走,台面上空空荡荡,只留一圈浅痕。
刚要迈步,走廊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
俞飞与苏暮同时停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粗哑、不耐烦。
“再找不到东西,少主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急什么,这么大遗迹,肯定有漏的。”
“前面是主殿,过去看看。”
俞飞看向苏暮,苏暮也看他。
两人眼神一碰,心里都有数:来人不少,至少四五个,敢闯这种地方,修为绝不会低。
“躲。”苏暮低声道,拉着俞飞闪到主殿石柱后。
大黑也悄无声息地蹭过来,蹲在俞飞脚边,依旧安静得像块石头。
片刻,五个人从走廊里走出。
领头的三十岁上下,一身黑锦袍,腰间一块令牌——天机阁。身后四人,三个筑基,一个炼气巅峰。
俞飞一眼认出,这块令牌,和那天上门收“安保费”的人一模一样。
是天机阁的人。
“少主说这儿有宝贝,找了半天屁都没有。”黑袍首领骂咧咧,“情报不会是假的吧?”
“不能,卖消息的人说,这是天工宗旧址,肯定有好东西。”
“那东西呢?被人搬光了?”
“说不定在更深处,再找找。”
黑袍人走到石台边,看着空荡台面,脸色一沉。
“有人来过,东西刚被拿走没多久。”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整间大殿,声音冷了下来:
“谁?出来!”
俞飞屏息不动。
苏暮手按剑柄,浑身紧绷。
大黑趴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黑袍人目光扫过石柱,没发现异样,可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
“搜!每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
四个手下散开,四处搜寻。
其中一人,径直朝他们藏身的石柱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俞飞握紧赤焰剑。他才炼气二层,真打起来十分吃亏,可他还有大黑。
只是系统说得明白:只在致命危险时出手。
对方若是只抢东西、不人,大黑未必会动。真到那一步,就麻烦了。
脚步声停在石柱另一侧。
那修士探出头——
正好与俞飞四目相对。
“找到了——”
他刚开口喊,苏暮的剑已经到了。
寒光一闪,修士喉间多了一道血线,眼睛瞪得滚圆,发不出声音,身体缓缓软倒。苏暮伸手扶住,轻轻放在地上,没闹出大动静。
可血腥味还是飘了出去。
黑袍人鼻子一动,脸色瞬间变了。
“有血!他们就在附近,找!”
剩下三人立刻背靠背戒备,步步紧。
俞飞知道,藏不住了。
他从石柱后走出来,站直身子。
“别找了,我在这。”
五道目光同时钉在他身上。
黑袍首领上下打量他一身破旧短褂、鼓得离谱的布包、手里那柄赤焰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嘲讽。
“炼气二层?”他笑了,“你跑到这种地方来,是嫌命长?”
视线又飘到俞飞身后的苏暮身上,笑意更浓:“哟,还带了个女伴。”
苏暮没理他,剑尖微垂,整个人却已绷得如同拉满的弓。
“把你们找到的东西交出来。”黑袍人伸手,“我可以放你们走。”
俞飞看着他,一动不动。
“听不懂人话?”黑袍人上前一步,灵气骤然散开——筑基后期,比苏暮预料的还要强。
“东西可以给你们。”俞飞语气很平,“但我先问一句。”
黑袍人一愣,随即嗤笑:“一个炼气二层,也敢跟我谈条件?”
“你们少主,是云少棠?”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怎么知道?”
“随便问问。”俞飞笑了笑,把布包解下来,放在地上,“东西在这,过来拿。”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两眼,只当他是故弄玄玄。一个炼气二层,再怎么古怪,也翻不起浪。他挥挥手,让一名手下过去取包。
那修士走到俞飞面前,弯腰伸手。
指尖刚碰到布包的瞬间——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脖子上两个细小血洞,周围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瞬间蔓延整张脸。
不过两息,人已经没了气息。
大黑蹲在俞飞脚边,慢悠悠舔了舔嘴。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
黑袍人脸色唰地惨白,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是什么东西……”
大黑站起身。
没有变大,没有异象,就这么平平常常站着,看向对面四人。
一双金色眸子,静得吓人。
那四个天机阁修士,腿已经开始抖。
“走!”
黑袍人第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走廊狂奔。
另外两人连滚爬地跟上,连同伴尸体都不敢看一眼。
大黑重新蹲下,舔了舔爪子,金色缓缓褪去,变回平常的深褐。它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前爪上,闭眼就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暮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大黑,最后看向俞飞,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这条狗……到底是什么来头?”
俞飞弯腰捡起布包,拍了拍灰,重新背上肩,语气淡淡。
“看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