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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渊》 · 思渊2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病房里的天光渐渐大亮,春的暖阳穿透玻璃窗,在白色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思渊这一觉睡得沉实,梦里没有实验室的烈焰,也没有冰冷的金属,只有午院里懒洋洋的阳光,和妈妈温柔的哼唱。醒来时,窗外已是人声鼎沸的清晨,深城的街道开始苏醒,车流声隐隐传来。

他侧过头,看到沈渡正趴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睡着了。

一夜未眠,这个平里总是挺拔利落的男人,此刻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下颌线的线条也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他那只受伤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厚重的纱布上还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血迹,看着有些刺眼。

陈思渊的心头猛地一软。

上一次他昏迷二十三天,醒来时看到的是沈渡通红的双眼和眼底藏不住的绝望;这一次,不过十个小时,那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却像只被掏空了力气的兽,累得直接在床边睡死了过去。

陈思渊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生怕惊扰到他。他轻轻挪过身子,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动作极轻地覆上了沈渡的后颈。

沈渡的体温比他低,带着些许凉意。

熟睡中的沈渡似乎感觉到了外界的触碰,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在瞬间清明,警惕性极强地扫视四周,当视线落在陈思渊脸上时,那股子紧绷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后的疲惫。

“醒了?”沈渡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带倒身后的输液架,“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伤口有没有裂开?”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快,伸手就要去探陈思渊的额头,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局促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抱歉,我没控制好力道……”

陈思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酸涩感更甚。他轻轻握住沈渡悬在半空的手,那只手因为紧张,掌心有些发凉,还在微微出汗。

“我没事。”陈思渊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亮了许多,“就是有点渴。”

“哎!好!喝水!”沈渡像是接到了圣旨,手脚麻利地转身去倒温水。这一次他学乖了,不仅兑了凉白开,还特意加了一点点蜂蜜,试了好几遍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喂到陈思渊嘴边。

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意,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

陈思渊喝完水,靠在床头垫着的软枕上,安静地看着沈渡忙碌。

沈渡收拾完水杯,又拿出医生开的药膏,执意要帮他换药。陈思渊的掌心灼伤严重,虽然做了清创,但每天的涂抹和按摩都极痛,需要忍受着不让肌肉僵硬。

“我自己来。”陈思渊想抽回手。

“别动。”沈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放轻了动作,“医生说了必须按疗程来,不然留疤了,以后握笔都费劲。你是大科学家,手可是吃饭的家伙。”

他说着,取了一次性手套,挤出发黄的药膏,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按在陈思渊灼伤的手背上,轻轻打圈按摩。

药膏有些凉,动作却很暖。

陈思渊看着沈渡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的眼睫,看着他虎口处那道陈旧的疤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

“陆鸣……”陈思渊忽然开口。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询问。

“他逃走了,对吧?”陈思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沈渡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Omega-2的情报网很准,他确实提前察觉了异常。不过,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林远洲在开曼群岛的动作也该停了,我们暂时安全。”

“Omega-2呢?”陈思渊追问。

“还在追查。”沈渡的神色沉了沉,“他这个人很奇怪,像是知道很多内幕,但又不肯露面。我怀疑他和当年的Omega基金会旧部有关,甚至……可能和你父母的事有关。”

提到父母,陈思渊的眼神暗了暗。

他体内的芯片,DNA里的密钥,还有那些他拼命想记起却又模糊不清的片段,都在指向一个事实:他不是偶然卷入这场风波的。他从出生起,或许就是这场巨大实验的一部分。

“等我伤好再说。”陈思渊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沈渡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那是属于陈思渊独有的、即使身处泥沼也仰望星空的光芒。他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这才对嘛。伤好以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里?”

“保密。”沈渡神秘地眨了眨眼,帮他把手包扎好,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我去打个电话给Omega-2,问问他有没有查到陆鸣的新动向。你乖乖躺着,要是饿了就叫我,我去给你买吃的。”

沈渡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陈思渊拨通了电话。

陈思渊闭上眼,靠在床头,听着沈渡在那边低声交谈的声音。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伤口虽然还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异常踏实。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开曼群岛的幕后黑手不会善罢甘休,陆鸣也依旧潜伏在暗处。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沈渡在身边,那座压在心头的大山,似乎就被移开了一角。

就在这时,沈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什么?他又出现了?而且直接去了华清大学?”

陈思渊猛地睁开眼睛。

华清大学。

那是他和沈渡的母校,也是他失去记忆后,潜意识里最想逃离、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地方。

陆鸣为什么会去那里?

难道……他是冲着某样东西去的?还是冲着某个人去的?

陈思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看向窗外。

阳光下的深城依旧繁华,但此刻在那片光影之下,似乎正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游戏,真的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局,棋盘已经摆到了他们的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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