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无需行走于尘世,纷扰却依旧会缠上来。】
邀月仰首望着天际逐渐凝实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绣纹。”九州强者榜……不知我能列于第几?怜星又能排到何处?”
侍立一旁的三名女子几乎同时开口:“大宫主与二宫主修为精深,定能跻身前十之列。”
赵琛沉默着移开视线。
前十?
未免太小看这片浩瀚九州了。
若此处仅是绝代双骄的天地,他那两位姨娘自是顶尖人物。
可这是包罗万象的九州大陆,隐于山川湖海间的能者不知凡几。
仅他这些年来御剑云游时所感知到的晦涩气息,便不下十道。
两位姨娘的名字,恐怕要落到二十位之后,甚至更远。
并非他轻视亲人,而是这片土地藏龙卧虎,深不可测。
然而赵琛并不知晓,因他之故,邀月与怜星的修为早已非昔可比。
只是她们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而他囿于前世记忆,也未曾细细探查过她们气息深处的变化。
正当赵琛暗自思忖时,金榜上陡然迸射出灼目的金芒,一个个蕴含天道韵律的文字如烙印般浮现:
【至强榜】
【第三十位:武当张三丰】
【境界:陆地·初境】
【赐予一:天人感悟丹一枚。
服之可窥见陆地之上“陆地天人”
境门径,能否破境,端看个人造化。】
【赐予二:太极阴阳大道真意,体悟一个时琛。】
九州大地王朝并立,武道传承更是鼎盛。
修行之途自后天起始,经先天、宗师、大宗师,方能触及陆地之境。
而陆地天人向来只存于缥缈传说,至于更高层次,纵是赵琛这般游历四方者亦未曾得见。
至于天道所赐丹药,九州虽偶有灵丹现世,却从未出现过能助人感悟天人之境的神品。
若非金榜显现,世人恐怕永远不知世间竟存此等造化。
“末位便是陆地?那我这宗师修为,岂非贻笑大方?”
“宗师也敢开口?我大宗师尚未言语。”
“张三丰……可是大元王朝那位武当开山祖师?竟已登临此境。
如此一来,大元朝廷怕是要重新掂量了。”
“正是。
听闻大元有意整顿境内宗门,如今得知张真人修为,不知还敢妄动否?”
“你们难道不惊异那枚丹药?竟能助人感悟天人境界……简直匪夷所思。”
“原来天人并非虚妄,当真存在……”
金榜末席即为陆地,此事远超众人预想。
许多自诩强者之人本还期盼上榜,此刻却如被冰水浇透,怔然失语。
金榜末尾的名字浮现时,许多人的期盼骤然冻结。
那些早已踏入宗师境界、甚至触摸到大宗师门槛的人物,原本笃定自己必将位列榜上,既能收获天道恩赐的珍宝,亦可从此名传四海。
此刻,最后一位登榜者的境界揭露——竟是陆地。
无声的窒息感蔓延开来,先前的雄心壮志如被寒席卷,寸寸碎裂。
这还如何相较?甫一登场便是这等境界,莫非是在嘲弄宗师与大宗师们的苦修?
有人仿佛听见虚空中有个戏谑的声音在回荡:便是瞧不上尔等,又能如何?
武当山巅,殿宇内气息凝滞。
“师尊……”
宋远桥望向那道静立的身影,喉头有些发紧,“这金榜……莫非出了差错?您早已步入陆地之境,怎会仅居末席?难道九州之内,尚有比您更强的存在?”
话音落下,四周 与长老的低声议论便如水般涌起。
“确是如此,师尊修为通玄,竟只列最末,此榜定有偏误。”
“九州浩土,怎会有人凌驾于师尊之上?”
纷杂的言语在殿中交织。
“静。”
一个字音不高,却让所有的声响瞬间褪去。
张三丰的目光仍落在远处虚空的金色光幕上,袍袖微微拂动。
“天地辽阔,隐世之人不知凡几。
为师能列名其上,已属机缘。”
他的声音平稳,像山涧里缓流的深潭,“耐心看罢。
往后你们便会知晓,这片大地上藏龙卧虎,胜过为师者……为数不少。”
他说得从容,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察觉那双眼眸深处并无焦点,思绪早已飘向数年之前。
那是真武峰顶的一个清晨,雾霭未散。
他正在崖边演练一套自创的拳法,动作圆转如环,气息与山岚融为一体。
忽然有破空声自侧后方响起——并非凌厉的剑气,更像某种轻盈的跃动。
紧接着,一个尚带稚气的嗓音飘了过来:
“咦?老头儿,你挑的地方倒清净。
不过这拳……我怎么觉得眼熟呢?”
他收势转身,看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外的青石上。
更令他心中微凛的是,自己竟看不透这孩子的修为深浅。
然而此刻最让他在意的并非此事——这套拳法乃他近方悟,连门下亲传 都未曾得见,这孩童何以觉得熟悉?
“娃娃,”
他缓声问道,“你曾在别处见过类似的招式?”
“哼!”
男孩皱了皱鼻子,似乎对“娃娃”
这个称呼颇为不满,“老头,我不但见过,还会打呢!”
张三丰闻言不怒反笑,白须随笑声轻颤:“好,好。
那便请小友演练一番,让老朽开开眼界。”
“你看仔细了。”
男孩站定,起手,推掌,转身。
一套拳法施展开来,虽劲力尚浅,招式流转却俨然有章有法。
张三丰看着看着,瞳孔渐渐收缩。
不可能。
招式路数竟与自己初创的拳法几乎一致。
不,并非完全一致——男孩的拳中缺少那股圆融如一的“意”,徒具其形。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他心神震动。
这套拳法绝无外传,世间本不应有第二人知晓。
他尚在惊疑间,男孩已收势而立,扬起小脸,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老头?是不是一模一样?”
“你这拳法,”
张三丰凝视着他,“从何处学来?是何人所授?”
“一个叫张三丰的老道士创的。”
男孩答得脆,“我跟他学的。”
张三丰一时语塞,看着男孩坦荡的神情,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教的?
老道我……何时有过这样一位小友?
真武峰顶的风带着松针的涩味,拂过石台边一老一少的身影。
老人缓缓收住架势,袖口沾着几点未化的晨露。
“老人家这套拳,看着绵软,倒是很养精神。”
年轻人抱着胳膊,语气随意,“瞧您这岁数,身子骨还能这般利落,怕是除了内功扎实,也少不了这拳法的功劳。”
老人喉间滚出一串低沉的笑。”小友眼力不差。
活到我这把年纪,武学是一层,每活动筋骨更是要紧。”
“那便对了。”
年轻人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还未请教您怎么称呼?”
“我么?”
老人捋了捋银须,“正是你方才随口提起的那个名姓。”
“哦……啊?”
年轻人愣了一瞬,猛地抬起眼。
随即,他瞥见头已近中天。”时琛不早了,该用饭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光自他袖中掠起,人已踏着那道微光消失在崖外云雾之中。
飞掠出数里,年轻人才觉得耳有些发烫。
御剑时随手遇见个山间练拳的老者,竟真是那位本尊。
自己还多嘴评点了几句,想想都觉着脸热。
石台边,老人望着那道剑光消逝的方位,静立了许久,衣袖在风里微微颤动。
后来,年轻人又来过几回。
有时带一壶山泉泡的粗茶,有时只是并肩站着看云。
零零碎碎的交谈里,某些关于阴阳流转的滞涩处竟悄然贯通,连带着那困锁多年的门槛也在某个毫无预兆的傍晚松动了。
若非如此,今悬在天际的那卷金榜之上,或许本不会映出他的名号。
大都皇城深处,殿内熏香的气息沉得压人。
忽必烈的目光从光幕上收回,指节无声地叩着鎏金的扶手。
他面上瞧不出波澜,但立在最近的国师能感觉到那股从 周身渗出的寒意,像冬夜贴着地皮蔓延的霜。
寂静持续了约莫半炷香。
忽必烈的视线扫过殿下几张面孔,最终落在黑袍人身上。
国师的资质已是百年难遇,可终究离那道界限差了半步。
以半步之距去抗衡真正迈过门槛的人,任谁听了都只会当作梦话。
“国师有何见解?”
声音从御座传来,平稳里透着疲乏。
黑袍人微微躬身。”陛下,此刻宜观其变。
张三丰仅列榜末,前头尚有二十九席。
若能得其中一位垂青,困局自解。”
忽必烈缓缓颔首。”是朕心急了。
接着看罢。
朕不信,余下那些也都如他一般……”
殿中无人应声,只余熏香烧出的细碎轻响。
移花宫临水的回廊里,怜星捏着袖角,目光从空中收回,悄悄投向身侧的姐姐。
她想说,连最末一位都是那般境界,我们真能跻身前十么?可瞥见邀月那张映着天光的侧脸,话便咽了回去。
一旁的赵琛也暗自望了邀月一眼。
不知月姨此刻心里可会觉得挫败?他这么想着,天际光幕已漾开新的波纹。
【至强榜·第二十九位:少林扫地僧】
【境界:陆地境·初窥】
【赐一:天人境悟道丹一枚。
服之可感陆地之上玄妙,窥天门之隙】
【赐二:达摩七十二绝技古本一卷】
惊呼声从九州各处炸开,汇成模糊的喧嚣。
“少林……竟还藏着这等人物?”
“玄慈方丈不是寺中最高么?这扫地僧又从何处来?”
“如今的高人,都爱往尘土里藏身不成?明我也扫地去。”
“每登榜便赐一枚破境丹……天道究竟想催生出多少天人?”
“强者愈强,弱者连喘息的空隙都快没了。
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照这般下去,蝼蚁当真只有被碾碎的份了。”
藏经阁内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沉。
老僧的目光掠过手中卷轴,最终停在某个名字上。
他合掌低诵,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想老衲竟只在他之前。”
殿中众僧衣袂微动。
“方丈,”
有人出声,“阁中当真藏着这样一位?”
玄慈抬起眼,摇了摇头:“贫僧亦不知晓。”
他顿了顿,“不如前去拜会。”
“是该见一见。”
汴京宫阙深处, 搁下笔。
“拟旨,”
他对着虚空开口,“少林寺即起为大宋国教。
那位扫地僧人,封为国师。”
他想起宫中那两位大宗师——五千禁军不能伤其分毫。
那么,陆地呢?
这旨意不过是态度。
接或不接,都已不再重要。
诏书飞向各州时,天穹上的金纹再度流转。
【至强榜】
【第二十八位:石破天】
【境:陆地初境】
【赐:天人悟境丹一枚,服之可窥天人之界】
【另:身世谜底一卷】
寂静之后,喧哗炸开。
“石破天是何人?”
“陆地竟不知自己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