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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4

第十四章

温知许连轴转了三天,三台大手术加两个夜班,最后一台手术从早上八点做到晚上十点。

脱手术服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又被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当场就打了个寒颤。

他撑着回到家,刚沾到床就浑身发烫,意识昏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雨还没停,体温计夹在腋下,数字跳上了三十九度二,烧得他眼前发花,手脚发软,连抬手拿水杯的力气都没有。

他撑着劲给主任打了个电话请假,挂了电话就又栽回了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止不住地发冷,意识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浑身都疼。

而另一边,医院里的裴聿白早就坐不住了。

他早上七点就拎着保温桶到了医院,桶里是凌晨三点就起来盯着熬的姜丝鸡肉粥,想着温知许连做了几天手术,得好好暖暖胃。

可他在办公室等到八点查房结束,都没见着温知许的人影,连科室的晨会都没参加。

裴聿白心里咯噔一下,拽住路过的护士长就问,“张姐,温医生呢?今儿怎么没见他人?”

护士长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叹了口气,“温主任凌晨打电话请假了,说发烧烧到快三十九度,在家休息呢。也是,这几天连轴转,铁人也扛不住啊。”

这话刚落地,裴聿白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住,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替身不替身、合不合心意的念头瞬间全飞了。

温知许一个人在家,烧得这么厉害,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这怎么行?

他二话不说,把保温桶往护士站一塞,转身就往楼下跑,开车直奔附近的药店,退烧药、消炎药、物理降温的冰贴、医用棉签,一股脑全扫进袋子里。

又拐去老字号的粥铺,定了一锅最养胃的小米粥,连带着小菜一起打包,最后踩着油门,疯了一样往温知许家的小区冲。

二十分钟的路,他十分钟就颠儿到了。

站在温知许家门口,他抬手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温知许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得起了皮,眼神都有些涣散。

看见门口站着的裴聿白,愣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裴聿白?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虚弱得不成样子,跟平时那个冷静沉稳的温医生判若两人。

裴聿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还能怎么来?听说你烧得快冒烟了,一个人在家躺着,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我能放心?”

温知许被他挤得往后退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伸手想拦他,却浑身没力气,只能皱着眉说:“我没事,就是普通的发烧,睡一觉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你先回去吧。”

“那哪儿成啊!”裴聿白把手里的药和粥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放,反手就把门关上了,一脸理所当然,“烧到三十九度多能叫没事儿?你当医生的,还不知道高烧烧糊涂了有多危险?行了,甭废话了,回床上躺着去,我给你量量体温。”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扶温知许,温知许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裴聿白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莫名的堵得慌,却又不敢他,只能收回手,挠了挠头,放软了语气。

“得,我不碰你,你自己慢慢走,成不?我就在旁边看着,绝对不瞎动。”

温知许看着裴聿白眼底藏不住的着急,还有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有点堵得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烧得实在没力气争执,最终还是没再赶他走,转身慢慢走回了卧室,躺回了床上。

裴聿白立刻跟了进去,先把窗帘拉上了大半,挡住了外面刺眼的天光,又轻手轻脚地拆开体温计,递到温知许面前,“来,哥,夹腋下,五分钟。”

温知许沉默着接过体温计,夹在了腋下,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看他。

裴聿白也不恼,就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裂的嘴唇,还有因为难受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的烦躁越攒越浓,忍不住在心里骂:这破身体,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连轴转这么多天,不要命了吗他?

骂归骂,心里却又疼得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那点心疼早就超出了对一个“合心意替身”该有的程度。

五分钟到了,温知许拿出体温计,裴聿白立刻凑过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烫得他一哆嗦,再看体温计上的数字,三十九度四,比护士长说的还高。

裴聿白的脸瞬间就沉了,立刻起身去拆药盒,又去厨房找杯子倒水,嘴里还念叨着。

“都烧到快四十度了,还说没事儿?你是不是对没事儿这俩字有什么误解?赶紧的,先把退烧药吃了,我看看粥铺的粥到了没。”

他长到二十四岁,在四九城骄纵了这么多年,别说照顾人了,连自己的生活都有阿姨打理,端茶倒水的事从来没自己动手过。

这会儿给温知许倒水,怕烫着他,兑了半天凉水,反复试了好几次温度,才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

拆药盒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把说明书都撕坏了,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药量,才敢把药倒在瓶盖里递过去。

“来,哥哥,先把药吃了,然后喝点粥,空腹吃药伤胃。”他蹲在床边,仰着头看着温知许,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跟平时那个嚣张跋扈的京少判若两人。

温知许看着他手里的药和水杯,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把药吃了下去。

温水滑过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灼烧感,他抬眼看向裴聿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裴聿白瞬间就乐了,跟得了天大的赏赐似的,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傻气,“嗨,谢什么啊,这有什么的?你等着,粥应该到了,我去门口拿。”

他颠儿颠儿地跑出去拿了粥,又进了厨房,找了个小碗盛出来,吹了半天,试了温度刚好,才端进卧室里,想喂他吃。

温知许却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碗,“我自己来就行,谢谢你。”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依旧疏离,哪怕生着病,也依旧守着那道看不见的墙,不肯让他越雷池一步。

裴聿白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那点欢喜瞬间就没了,堵得慌,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粥。

“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呢,不够再盛。”

温知许没吃多少,就没胃口了,把碗放在一边,重新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裴聿白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又拿了冰贴,拆开了想给他贴额头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哥哥,给你贴个冰贴降温,成不?”

温知许没睁眼,轻轻点了点头。

裴聿白这才敢轻轻把冰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滚烫的额头,心里又是一紧。

他就坐在床边,守着温知许,看着他睡着的样子,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体温,生怕他烧得更厉害。

他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洗脑,我就是看这替身太合心意了,别烧出个好歹来。

再找一个这么像、这么对脾气的太难了,可不是因为别的,更不是喜欢他。

对,就是这样。

可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守在床边,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温知许一点动静的样子,哪里是对待一个替身的样子。

夜里,雨还没停。

温知许的体温反反复复,降下去一点,没两个小时又烧了上来,最高的时候快到四十度,烧得他意识昏沉,嘴里无意识地哼唧了两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裴聿白瞬间就慌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换冰贴,用温水给他擦手心脚心物理降温,折腾了大半夜,连眼都没合一下。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温知许的体温才终于降到了三十七度五,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裴聿白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温知许,忍不住伸手,想轻轻抚平他蹙着的眉头,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裴聿白,你丫疯了?不就是个替身吗?至于这么上心?

可骂归骂,他还是轻手轻脚地给温知许掖了掖被角,趴在床边,没一会儿就撑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温知许醒过来的时候,头已经不晕了,身上也有了点力气,烧彻底退了。他一转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的裴聿白。

男人睡得很沉,眉头还微微皱着,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一只手还搭在床边,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床头柜上摆着新换的药,倒好的温水,还有洗净的水果,一看就是凌晨刚弄好的。

温知许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裴聿白为什么对他好,知道这份照顾的源头,不过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苏清然相似的脸。

可就算知道,看着眼前这个熬了一整夜、守着他的人,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就在这时,裴聿白动了动,醒了过来,一抬头就对上了温知许的眼睛,瞬间就清醒了,连忙凑过来问:“哥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给你量量体温?”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着急。

温知许轻轻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语气平静,“我没事了,烧退了。谢谢你照顾我一晚上,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那哪儿成啊!”裴聿白立刻摇头,“烧退了也得好好养着,你这刚好,不能随便吃东西。我去给你熬点白粥,再把药给你备好了,等你吃完了我再走。”

他说着,就颠儿颠儿地跑去了厨房,完全没给温知许拒绝的机会。

温知许看着他跑进厨房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出赶他走的话。

半个多小时后,裴聿白端着熬得软糯的白粥进来,还有两个清淡的小菜,摆在床头柜上,依旧是试好了温度,才递给他勺子,“快吃点,熬了快半个小时,养胃。”

温知许接过勺子,安静地吃着粥,裴聿白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叮嘱,“一会儿药吃完了,再睡一觉,别着急去上班,身体要紧。我跟你们护士长说了,给你多请两天假,你好好歇着。还有,冰箱里我给你买了菜和水果……”

裴聿白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跟个老妈子似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些话里藏着多少在意。

吃完了饭,裴聿白收拾好碗筷,又把药分好,放在床头,交代清楚了药量和服用时间,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

临走前,他还扒着门框,回头看着床上的温知许,不放心地又说了一句:“哥哥,我下午再过来看看你,要是又不舒服了,立刻给我打电话,听见没?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温知许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裴聿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聿白靠在墙上,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的踏实。

他又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不就是照顾了一晚上吗?这替身合心意,我多照顾点怎么了?跟喜不喜欢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他摇了摇头,转身进了电梯,满脑子还在想着,下午过来的时候,得给温知许带点什么清淡的吃食。

而卧室里,温知许看着床头摆好的药,还有门口消失的身影,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知道这份温暖的源头是什么,也知道这份好终究是镜花水月,不属于他温知许。

就像捂不热的门,就算偶尔透进来一点光,也终究会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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