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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4

第十三章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外科科室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曾经天天长在办公室里的裴少,依旧雷打不动地每天出现在医院,却再也没了之前那股意气风发的京少派头。

他不再敢凑到温知许身边黏糊撒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或者守在手术室门口,像个沉默的影子。

早餐依旧每天准时送到,保温桶永远擦得净净,里面的吃食永远是温知许爱吃的口味。

只是再也递不到温知许手里,只能放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最后被科室里的小护士们分着吃了。

温知许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他依旧每天准时上班,查房、做手术、坐门诊,温和耐心地对待每一个病人,和同事说说笑笑,仿佛裴聿白这个人,从来没有闯进过他的生活里。

他会礼貌地跟裴聿白点头打招呼,会在裴聿白挡了路的时候轻声说一句“借过”。

却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不会纵容他的黏人。

礼貌,客气,却又带着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把裴聿白牢牢地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裴聿白快要疯了。

他试过死缠烂打地跟着,试过砸钱买各种各样的礼物送到温知许家里,甚至试过在温知许家楼下守一整夜,可温知许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没有生气,没有愤怒,没有吃醋,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以前总觉得,温知许性子软,好拿捏,就算闹脾气,哄两句也就好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温知许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犟。

一旦他决定了要走,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这天下午,温知许刚结束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肿瘤切除手术,脱下手术服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颤。

护士长张姐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地递过来一杯温水,“温主任,你这台手术也太熬人了,快歇会儿,裴少在外面等了你一下午了。”

温知许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会诊,没时间喝。”

张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她看得出来,温主任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了。

以前裴少再怎么闹,温主任眼里总归是有情绪的,可现在,裴聿白这个人,在他眼里和医院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温知许刚走出手术室,就看到了等在走廊尽头的裴聿白。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底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到温知许出来,他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快步迎了上来,却又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不敢再往前凑。

“哥哥,手术可算结束了?累坏了吧?”他声音哑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恒温杯递过来,“我给你熬了汤,搁了点温和的参片,最补气血了,你好歹喝一口成不成?就一口。”

温知许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我不饿。”

说完,他侧身就要绕过裴聿白往前走,却被裴聿白伸手轻轻拉住了袖口。

裴聿白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他一样,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措,“哥哥,你到底要我怎么着,才肯搭理我一句?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你要我什么都成,别这么冷着我,成不成?”

他打小在四九城骄纵了二十四年,从来没对谁这么低三下四过。

以前在圈子里,谁不是捧着他、顺着他,就连对惦了十年的苏清然,他也不过是倾尽所有地讨好,从没这么放低身段求过人。

可现在,他把自己的骄傲踩在脚下,只想要温知许再看他一眼,再跟他说一句话。

他只当这份慌乱和无措,是养熟的替身要跑了的不甘心,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占有欲,丝毫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温知许看着他拉着自己袖口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心里麻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心肠,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袖口。

“裴聿白,别这样了。我们本来就不该走这么近,现在回归原位,不是很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裴聿白立刻红了眼,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引来了周围路过的护士频频侧目,他又慌忙压低了声音,死死地盯着温知许,“我不想回归原位,我就想让你像以前一样。哥哥,我……”

他想说我舍不得你,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依旧不肯承认,不肯承认自己对这个“替身”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只当是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突然抽离了,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

裴聿白皱着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江子辰”三个字,想都没想就按了挂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温知许,本没心思管别人的事。

可他刚把手机塞回口袋,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执着得很,一遍一遍,不肯停下。

温知许看着他烦躁的样子,轻轻往后退了半步,“你先接电话吧,我去忙会诊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裴聿白下意识地想拉住他,手机却还在疯狂震动。

他只能咬着牙,先按下了接听键,走到走廊的拐角处,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吼,“江子辰,你丫有屁快放!别烦我!”

电话那头的江子辰像是没听出他的火气,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无奈,“裴聿白,你他妈还在医院守着你那温大夫呢?出大事儿了!清然哥走了!今儿下午三点的飞机,直飞欧洲,说再也不回来了!”

裴聿白的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走了?他不是刚回国吗?怎么突然就要走?”

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整整十年,他把苏清然放在心尖上,盼着他回国,盼着他留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苏清然真的回来了,两人却连面都没见上几次,对方就又要走了。

换做以前,他早就疯了一样往机场冲了。

可现在,他站在原地,心里竟然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慌乱和不甘。

只有一片莫名的错愕,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谁知道他心里怎么盘算的?”江子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走之前给我留了话,让我务必转告你。他说了,这次回国,本来是想看看你这十年的执念到底落没落地,结果来了才发现,你连他的面都懒得见,心思全扑在那温大夫身上,那十年的喜欢,早就成了你自己都没察觉的破习惯而已。”

裴聿白的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立刻厉声打断,“他这不是瞎掰呐吗!我对他什么样,我自己心里门儿清!”

“你清楚个六!”江子辰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清然哥还说了,他就不留在国内碍你的眼了,也劝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别拿着‘替身’俩字当幌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个儿,你到底是因为那张脸对温知许好,还是因为他是温知许才上了心,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别等把人彻底作没了,再蹲那儿哭爹喊娘后悔,晚了!”

“我用得着他来教我怎么做事儿?”裴聿白咬着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心里却莫名的更烦躁了,“他要颠儿就颠儿,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行,你就嘴硬吧!”江子辰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裴聿白捏着手机,僵在走廊的拐角处,耳边反复回荡着苏清然留下的话,还有江子辰那句“别自欺欺人了”。

他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瞎掰,全他妈是瞎掰。

他对温知许好,本来就是因为他长得像苏清然,他就是找了个替身而已。

现在温知许闹脾气要走,他舍不得,不过是因为这个替身太合心意了。

养了两个多月,早就养顺了手,丢了可惜,再找一个这么像的,太难了。

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跟喜不喜欢半毛钱关系没有,他打小喜欢的人从来都是苏清然,就算人走了,这事儿也变不了。

温知许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合心意的替身,仅此而已。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全是温知许的模样儿。

是温知许第一次在急诊室里,垂着眸给他处理伤口,指尖温柔的样子。

是他凌晨熬了通宵,依旧笑着接过他递过去的早餐,无奈说他瞎折腾的样子。

是他手术结束累到脱力,靠在他怀里,软乎乎喊他聿白的样子。

是他被自己骗了之后,眼底藏着失望,却依旧没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的样子。

是他现在,看着自己时,只剩一片平静疏离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盖过了苏清然离开的消息,也盖过了那所谓的十年执念。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清然就这么走了,他心里半点儿难过都没冒出来。

满脑子翻来覆去全是温知许,全是怎么把人哄回来,怎么让他别再这么不搭理自己。

可他依旧不肯往“喜欢”两个字上想,只当是自己最近被温知许闹得心烦意乱,才会满脑子都是他。

不就是个闹别扭的替身吗?他裴聿白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想要的人,还没有哄不回来的。

裴聿白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狠劲儿,转身就往会诊室的方向颠儿了过去。

他跑到会诊室门口,却又猛地停住了脚步,不敢推门进去。

他怕自己进去了,只会让温知许更反感,只会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他只能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穿着白大褂的温知许,正站在投影幕前,冷静地跟同事分析着患者的病情。

侧脸清隽,眼神专注,和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眼里看到的,是苏清然的影子。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想的,全是温知许这三个字。

裴聿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泄愤似的踢了一脚墙。

他依旧困在自己编的那套“替身”说辞里,死死守着那点子自欺欺人的骄傲。

不肯面对他对温知许的在意,早就超出了一个替身该有的程度。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温知许走,他必须把人哄回来,留在自己身边。

至于这份偏执的占有欲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他不肯想,也不敢想。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执拗的脸上,映出了他眼底的慌乱和偏执。

也预示着这场始于替身的纠缠,只会在他的自欺欺人中,走向更失控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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