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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4

第九章

北京的深夜,春寒还没褪尽,江边的风裹着水汽,吹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温知许坐在江边长椅上,指尖夹着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那张裴聿白和苏清然同框的照片,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酸涩得发疼。

从医院出来之后,他没有回家,就这么在这里坐了整整五六个个小时。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举着那张照片,一遍遍告诉他,别傻了,你就是个替身,他对你所有的好,全都是因为你长得像苏清然。

另一个却翻出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凌晨四点的热粥,手术室门口四个小时的等待,笨手笨脚给他做的饭,软乎乎喊他“哥哥”的语气。

那些真切的温柔,又怎么可能全是装的?

他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有这样纠结过,也从来没有这样为一个人失魂落魄过。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裴聿白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反复了几十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想问清楚,想质问他,苏清然到底是谁,他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他又怕,怕听到那个最残忍的答案,怕自己两个月来沉溺的温柔,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已经过了凌晨,江风越来越冷,冻得温知许手指都发僵了,他才缓缓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老小区的楼道口,一盏声控灯忽明忽暗。

温知许刚拐过单元门,就看到了那个蹲在墙角的身影。

裴聿白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浑身都沾着深夜的寒气,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指尖冻得通红,指节上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擦伤,是他在医院走廊砸墙时蹭到的,早就结了浅痂,此刻却因为在寒风里待了太久,又微微裂开了一点。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温知许的通话界面,上面是几十个未接通的通话记录。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温知许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快步冲了过去。

他动作太急,蹲了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哥!”裴聿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慌乱,“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你都不接,我快吓死了……”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拉温知许的手,却又怕他躲开,手伸到一半,又怯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眼眶通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冻得嘴唇都发紫了,眼底是遮不住的浓重青黑,显然是一直守在这里,连眼都没合过。

就算是哄替身,做到这个地步,是不是也太过了?

“你怎么在这里?”温知许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拿出钥匙开单元门,“不是让你忙你自己的事吗?”

裴聿白立刻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楼,嘴里不停歇地解释。

“我不放心你啊哥哥!你挂了我电话之后,我去医院找你,护士长说你早就下班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微信你不回,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只能来你家楼下等你。我怕你回来看不到我,怕你生我的气,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走到三楼家门口,温知许打开门,开了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裴聿白苍白的脸,还有他通红的眼眶。

“进来吧。”温知许换了鞋,把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语气依旧淡淡的,“先去把手洗了,我给你倒杯热水,看你冻的。”

裴聿白眼睛瞬间亮了一点,乖乖地换了鞋走进来,却还是不敢乱坐,就站在玄关,小心翼翼地看着温知许的脸色。

温知许从厨房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他,又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抬了抬下巴,“手伸过来。”

裴聿白立刻乖乖地把右手递过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知许的脸,看着他垂着眸,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给他擦拭指尖的擦伤。

灯光落在温知许的脸上,长长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梁挺直,唇线抿得紧紧的,侧脸的轮廓柔和又好看。

裴聿白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以前总觉得,温知许好看,是因为他长得像苏清然。

可这一刻,看着他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比苏清然好看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疯了吗?这不过是个替身,怎么能跟苏清然比?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把人哄好,留住这个完美的替身罢了。

“哥哥,对不起。”裴聿白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的歉意,“昨天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去跟别人吃饭。”

温知许给他贴创可贴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去见谁,跟谁吃饭,是你的自由。”

“不是的!”裴聿白立刻急了,紧紧攥住温知许的手,生怕他抽走,“不是自由不自由的事,是我怕你生气,怕你吃醋,才不敢跟你说的!”

温知许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他倒要听听,他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话来。

裴聿白早就想好了天衣无缝的说辞,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昨晚跟我吃饭的那个人,叫苏清然,是我父亲世交家的儿子,比我大两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小时候就跟着父母去了国外,这次是第一次回国定居。我爸昨天下午特意给我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必须好好招待他,不能失了两家的礼数,我推都推不掉。”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点开了和父亲的聊天记录,递到温知许面前。

上面果然有裴父发来的消息,让他务必招待好苏家的小子,不能怠慢长辈的嘱托。

只是他早就提前删掉了后面那些,关于他追了苏清然十年,让他务必抓住这次机会的内容。

温知许扫了一眼聊天记录,指尖微微发紧,没说话。

裴聿白看他没反驳,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委屈了,“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可我又怕你多想,怕你生气,毕竟我早就答应了你要陪你去看纪录片的。我想着,反正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吃完了我立刻就去找你。结果没想到,吃饭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还被你听到了他的声音,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太怕失去你了。”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放在温知许面前,票面上的时间,正是昨天晚上八点半,那个他说要陪温知许去看的纪录片。

“你看,票我早就买好了,一直放在兜里,从来没忘过。”裴聿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就是太怕你生气,太怕你不理我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一个人不理我,也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过心。”

他攥着温知许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只撒娇的大狗,“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你骂我也行,罚我也行,就是别不理我,别不接我电话,我真的快吓死了都。”

温知许垂着眸,看着面前的两张电影票,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指尖刚贴好的创可贴,心里的那道冰墙,一点点裂开了缝隙。

他手里有那张照片,知道苏清然和自己长得有多像,知道裴聿白第一次见他时失神的眼神,知道他那些躲着接的电话里藏着的秘密。

可裴聿白的解释天衣无缝,每一个细节都圆上了,每一个眼神都看着那么真诚,那么委屈。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两个月来感受到的所有温柔,全都是假的。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掏心掏肺交出去的真心,到头来只是一个替身的笑话。

他宁愿相信,裴聿白说的是真的。宁愿相信,他只是怕自己吃醋,才瞒着自己去见了发小,而不是去赴惦了十年的白月光的约。

“哥哥?”裴聿白看他沉默了半天,心里有点慌,又小心地喊了他一声,“你别不说话,你到底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只要你说,我什么事儿都能做。”

温知许抬起眼,看向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下不为例。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不许再骗我了。”

裴聿白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哥哥!你不生我气了?!”

温知许看着他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嗯。但是再有下次,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裴聿白立刻举起右手,三手指竖得笔直,一脸严肃地发誓,“我以后什么事都跟哥哥说,绝对不瞒你,绝对不骗你!要是我再犯,就让我再也见不到哥哥!”

“别胡说。”温知许轻轻拍了他一下,皱了皱眉,“大半夜的,乱发什么誓。”

看着温知许眼里终于重新有了笑意,不再是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裴聿白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就知道,温知许性子软,心更软,只要他装装可怜,撒撒娇,编个天衣无缝的谎话,他一定会信的。

这个完美的替身,终究还是被他哄住了。

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看到温知许笑的那一刻,他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比当年苏清然答应给他画一幅专属画作的时候,还要强烈得多。

他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温知许身上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雪松味的洗衣液香气,而裴聿白身上,是深夜的寒气,混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道。

“哥哥。”裴聿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磁性,温热的呼吸扫过温知许的耳畔,“谢谢你肯原谅我。”

温知许的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裴聿白轻轻攥住了手腕,没能躲开。

他抬眼撞进裴聿白的眼眸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温柔和炙热。

裴聿白看着温知许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镜片后湿漉漉的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只当这是哄住人的得意,却没察觉心底那点疯长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微微俯身,一点点凑近,动作放得极慢,给了温知许足够躲开的时间。

温知许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指尖微微发紧,他明明可以躲开,明明应该躲开,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看着裴聿白一点点靠近,最终,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的轻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深夜的凉意,和滚烫的温度。

裴聿白没敢得寸进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立刻退开了一点,像怕他生气一样,“哥。”

温知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和挣扎都散了。

他抬手,轻轻勾住了裴聿白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他不想再猜了,不想再纠结了。

就算是谎言,就算是替身,至少这一刻的温柔是真的,至少这一刻,他眼里只有自己。

裴聿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伸手揽住温知许的腰,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聿白沉浸在这个吻里,心里满是哄住人的得意和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只当是自己养熟的替身终于彻底听话了,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替身”的在意,早就超出了该有的界限。

而温知许闭着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带着谎言的温柔里,把那些没说破的疑虑,没揭开的真相,全都暂时压在了心底。

只是谎言终究是谎言,总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而这场始于算计的纠缠,早已在一次次的谎言与温柔里,走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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