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4

第十二章

第二天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医院住院部楼下就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裴聿白靠在车边,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

他在酒吧喝到凌晨三点,回家躺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爬起来让阿姨熬了温知许最爱喝的小米粥,又去老字号买了刚出锅的虾仁烧麦,掐着温知许上班的点,早早等在了这里。

他心里还抱着侥幸。

温知许只是生气了,气他骗了他,气他爽了约。

以前他也惹温知许生过气,只要他多哄两句,装装可怜,温知许性子软,总会原谅他的。

这次也一样,不过是闹闹脾气,他多放低姿态,总能哄好的。

至于温知许那句“以后不用再送了”,他自动归成了气话。

七点二十分,温知许的身影出现在了路口。他步履平稳,脸上是一贯的温和沉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看到裴聿白,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继续往前走,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哥哥!”裴聿白立刻把烟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熟悉的、讨好的笑,“我给你带了早餐,小米粥熬了两个多小时,还有你爱吃的烧麦,还是热的,你拿着路上吃。”

温知许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厌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

“谢谢,不用了。”温知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温和,“我在食堂吃过了。”

“怎么会吃过了呢?你平时都是到了科室才吃早餐的啊。”裴聿白下意识地接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偏执,慌忙又放软了语气,“哥哥,我知道错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不该爽约,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温知许轻轻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没有发脾气,只是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裴聿白,不用了。以后也不用再送了,没必要。”

说完,他对着裴聿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侧身绕过他,径直往住院部大楼里走,没有丝毫停顿。

裴聿白举着保温桶,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灌进他的衣领里,他却觉得浑身都冷。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温知许就只是平静地拒绝了他,礼貌地疏远了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满心的讨好和歉意,全都没了着落。

更让他心慌的是,温知许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和纵容,只剩下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

“裴少?”旁边路过的小护士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犹豫着打了声招呼,又飞快地低下头跑了。

全科室的人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今天,裴聿白拎着早餐跟在温知许身后进了办公室,温知许却全程视而不见,只顾着跟规培生交代查房的注意事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等温知许拿着病历夹去查房,裴聿白想跟上去,却被温知许轻飘飘的一句话拦在了原地,“我要去查房,不方便,你别跟着了。”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他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裴聿白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温知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的保温桶还热着,可他心里却凉得厉害。

他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天。

温知许去查房,他就坐在办公室里等。

温知许进手术室,他照旧坐在手术室门口等。

温知许中午去食堂吃饭,裴聿白也跟了过去,温知许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端着餐盘坐到了护士长那一桌,全程和同事说说笑笑,再也没看他一眼。

他像个透明人,被彻底隔绝在了温知许的世界之外。

以前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撒娇就心软,会因为他守在手术室门口而心疼,会红着脸喊他“聿白”的温知许,好像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傍晚的时候,裴聿白的手机响了,是苏清然打来的。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放在以前,苏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他能开心一整天,可现在,他只觉得烦,满脑子都是温知许今天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电话响了很久,他还是划了接听。

“聿白,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苏清然清冷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和温知许的声线依旧有几分微妙的相似,可裴聿白听着,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心动,只觉得更加烦躁。

“我今晚有事,不去了。”裴聿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盼了十年,盼着能和苏清然安安静静吃一顿饭,可现在,他居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电话那头的苏清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想跟我聊聊画展的事。还是说,你身边那位,还在生你的气?”

裴聿白的心脏猛地一紧,瞬间冷了语气,“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聿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性子,我还是知道的。”苏清然的语气依旧很平和,“以前你从来不会拒绝我,更不会因为别人,对我是这个态度。你对他,怕是不止是玩玩而已吧?”

“我说了,不用你管。”裴聿白咬着牙,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饭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揣回口袋里。

他心里反复回荡着苏清然的话,还有江子辰之前问他的那句“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像一刺,扎得他心烦意乱。

不可能。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爱的是苏清然,惦了十年的人是苏清然。

他对温知许,不过是养了两个多月,有了占有欲,有了习惯,现在他闹脾气要走,自己不甘心而已。

对,就是不甘心。

他裴聿白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温知许就算闹脾气,也不能就这么从他身边抽离出去。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转身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温知许今天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应该快结束了,他就在门口等。

等温知许出来,他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让温知许就这么离开他。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温知许脱下手术服,揉了揉发酸的腰,跟同事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刚走出手术室大门,就被等在门口的裴聿白拦住了。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皱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眼底满是红血丝,看起来狼狈又偏执,和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裴家太子爷判若两人。

看到温知许出来,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上去,伸手就抓住了温知许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哥哥,你手术结束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等了你三个多小时了。”

周围路过的护士和医生都看了过来,温知许皱了皱眉,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裴聿白,你松开。”温知许的语气冷了几分,“这里是医院,别胡闹。”

“我没胡闹,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裴聿白不肯松手,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眼底满是慌乱的祈求,“哥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我的气?你说,只要你说,我什么都能做。你别这样不理我,别这样把我当陌生人,我受不了。”

他是真的受不了。

这一天下来,温知许的视而不见,温知许的礼貌疏离,比打他一顿,都让他难受。

他宁愿温知许歇斯底里地质问他,跟他吵架,跟他闹,至少那样,他还能感受到温知许是爱着自个儿的。

温知许看着裴聿白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满脸的慌乱,心口一阵绞痛。

可他知道,不能再回头了。

裴聿白以后还会为了苏清然骗他,还会把他当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裴聿白,我没有生气。”温知许轻轻开口,语气很平静,“我只是觉得,我们本来就不该走这么近。现在这样,刚刚好。”

“什么叫刚刚好?”裴聿白瞬间提高了音量,眼底的慌乱被戾气取代,“温知许,你什么意思?两个多月的相处,在你眼里,就只是不该走太近?”

他骄纵了二十四年,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哄着他,从来没有谁能像温知许这样,轻轻松松就让他乱了阵脚,还能这样云淡风轻地,把他推得远远的。

“不然呢?”温知许抬眼看向他,反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苏清然,“裴聿白,你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但是到此为止了。”

裴聿白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想告诉他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你别走,就算你是替身,我也想把你留在身边。

他说不出口。

就在裴聿白愣神的瞬间,温知许轻轻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更衣室走。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指节瞬间渗出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温知许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温知许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打开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灯,而是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今天裴聿白眼里的慌乱和祈求,他都看在眼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他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想再活在谎言和自我欺骗里了。

他打开灯,换了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裴聿白发来的几十条消息,从早上的“哥哥,早餐你拿着吧”,到中午的“哥哥,你别不理我”,再到刚刚的“哥哥,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密密麻麻,全是他的道歉和祈求。

温知许看了一眼,就按灭了屏幕,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拉黑,只是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安安静静地吃完。

收拾好碗筷,又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医学文献,和平时的夜晚没什么两样。

只是屋子里,再也没有了裴聿白的气息,再也没有了那个围着他转,吵吵嚷嚷喊他“哥哥”的人。

窗外的夜色很浓,楼下偶尔有车开过,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温知许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最后的一点暖意。

他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路口,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也没有那个蹲在墙角等他的人。

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释然。

就这样吧。

而另一边,裴聿白的车,就停在温知许家小区对面的马路边。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酒瓶,一口一口地灌着烈酒,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温知许家的窗户。

看着那盏灯亮起来,又看着它熄灭,看着温知许的身影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又消失在窗帘后面。

他想上去,想敲开他家的门,想抱着他,跟他道歉,跟他认错,想让他别再推开自己。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上去了,只会让温知许更反感,只会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他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无策过,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一个人不理他。

酒瓶空了,他把空瓶扔在副驾上,看着温知许家彻底暗下去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狠戾。

他不会放手的。

绝对不会。

温知许是他的人,就算是闹脾气,就算是要走,也得经过他的同意。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