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苏灵溪和了尘,却从没见过沈砚。看着沈砚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上只有淡淡的炼气初期灵气,像个凡间的书生,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大师姐怎么带了个凡间书生回来?
沈砚缓步走下飞舟,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热闹的停舟坪,没有半分局促。哪怕周围全是修为比他高的修士,哪怕身处正道第一大宗的山门,他也依旧从容淡定,像走在青崖山的田埂上一般自在。
这份定力,让那几个青云宗弟子心里暗暗惊讶,收起了几分轻视。
“师姐!你可算回来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几个身着青云宗内门道袍的年轻弟子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一身月白道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初期,正是青云宗宗主的二弟子,林岳。
林岳快步走到楚清寒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目光落在苏灵溪身上,无奈道:“小师妹,你可算回来了!你偷跑下山,师父都快气疯了,要不是大师姐帮你说话,早就派人把你抓回来关禁闭了!”
“二师兄!”苏灵溪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还帮宗门抓了好几个魔修呢!师父肯定不会罚我的!”
林岳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最终落在了沈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带着几分客气问道:“师姐,这位是?”
“这位是沈砚沈先生,是我和灵溪的恩人,也是我们青云宗请来的贵客。”楚清寒语气郑重,对着沈砚介绍道,“沈先生,这是我二师弟,林岳。”
沈砚微微拱手,不卑不亢:“林道友,久仰。”
林岳连忙回礼,心里却更疑惑了。能让大师姐这么郑重对待的凡间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寒师姐,你回来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白道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腰间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身后跟着四个内门弟子,排场十足。
他是青云宗执法堂长老的独子,赵轩,也是青云宗年轻一辈的天才弟子,此次宗门大比筑基组的热门魁首人选。
赵轩的目光,先是落在楚清寒身上,带着几分讨好,随即扫过苏灵溪,最后落在沈砚身上,当看到沈砚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还穿着一身凡间的布衫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清寒师姐,这位就是你从凡间带回来的书生?”赵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宗门大比在即,各方宗门的贵客都来了,师姐带个凡间书生回来,怕是不妥吧?别是哪里来的骗子,哄骗了小师妹,混进我们青云宗来蹭好处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青云宗弟子都变了脸色,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谁都知道,赵轩一直爱慕楚清寒,最见不得楚清寒对别的男人和颜悦色,哪怕是个凡间书生,也要出言针对。
苏灵溪瞬间炸了,往前一步,挡在沈砚面前,瞪着赵轩怒道:“赵轩!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们青云宗的贵客!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撕烂你的嘴!”
“小师妹,你就是年纪太小,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赵轩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沈砚,满脸不屑,“一个炼气初期的凡间书生,能救你的命?怕不是你闯了祸,人家帮你背了锅吧?我看他就是想借着你的名头,混进青云宗,偷学我们的功法。”
“你!”苏灵溪气得脸都红了,就要拔剑跟他理论。
“哎哎哎,苏仙子,别动气别动气。”了尘连忙拉住她,晃着酒葫芦走上前,对着赵轩双手合十,笑眯眯道,“这位施主,话可不能乱说。贫僧跟你打个赌,你要是能在沈先生手里走过三招,贫僧把这酒葫芦吃了;要是你走不过三招,你就给沈先生磕个头赔罪,怎么样?”
了尘这话,看着是劝架,实则是火上浇油,还不忘把赵轩怼得哑口无言。
赵轩的脸瞬间黑了,瞪着了尘怒道:“哪里来的野和尚?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一个炼气初期的书生,我一手指就能碾死!还三招?我看他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哦?是吗?”了尘挑了挑眉,就要跟他打赌。
“好了。”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怒气。他伸手拉回了气鼓鼓的苏灵溪,又拍了拍了尘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轩,淡淡道:“赵道友,我来青云宗,是为了看宗门大比,不是来跟人争强好胜的。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不必如此针锋相对。”
他语气从容,没有半分被嘲讽后的恼羞成怒,也没有半分示弱,就像先生在教导犯错的学生一般,平和却带着力量。
可赵轩却只当他是怕了,嗤笑一声,更加嚣张:“怎么?怕了?我就知道,你就是个没本事的骗子!识相的,现在就滚出青云宗,不然等我拆穿了你的把戏,有你好果子吃!”
“赵轩!”楚清寒脸色一沉,身上的剑气瞬间散开,清冷的声音带着怒意,“沈先生是我请来的贵客,你再敢胡言乱语,不敬贵客,我就按宗门规矩,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
楚清寒是青云宗大师姐,在宗门里威望极高,她一发怒,赵轩瞬间蔫了,不敢再放肆,却依旧不服气地瞪了沈砚一眼,冷哼道:“清寒师姐,我是为了你好,为了宗门好。等着吧,宗门大比上,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什么叫跳梁小丑。”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身后的弟子,愤愤地转身走了。
什么人啊!”苏灵溪气得跺脚,“仗着他爹是执法堂长老,就目中无人!沈先生,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疯子!”
“就是!”了尘也愤愤不平,“要不是沈施主拦着,贫僧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沈砚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淡淡道:“无妨。跳梁小丑而已,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先安顿下来,再说其他。”
更何况,赵轩这种目中无人的天才,修真界到处都是,跟他置气,纯属浪费时间。
楚清寒看着沈砚依旧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越发敬佩。换做旁人,被人当众嘲讽是骗子,怕是早就恼羞成怒,要跟对方比试了,可沈砚却依旧稳如泰山,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沈先生说的是,我们先去客院安顿。”楚清寒微微颔首,对着众人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青云峰脚下的听竹院,环境清幽,正好适合先生休息。”
众人点点头,跟着楚清寒,穿过白玉牌坊,走进了青云宗的山门。
一路走去,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灵竹,脚下是白玉铺成的石阶,灵溪顺着石阶流淌,灵鹤在头顶盘旋,时不时能看到身着道袍的弟子,对着楚清寒恭敬行礼。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浓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正道第一大宗的气派。
苏灵溪一路叽叽喳喳地给沈砚介绍,这里是传功殿,那里是藏经阁,那边是演武场,了尘在一旁时不时嘴,跟苏灵溪斗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肃穆的仙山,都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砚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各处,把青云宗的布局、各处的灵气节点,都默默记在心里。凡事留三分后手,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听竹院。
院子坐落在竹林深处,白墙黛瓦,院里种着一片翠竹,还有一方小小的莲池,环境清幽雅致,远离宗门的喧嚣,正好适合沈砚的性子。
“沈先生,这里就是您的住处了。”楚清寒笑着道,“灵溪和了尘大师的院子,就在旁边,有什么事,您随时可以找我,或者找院里的弟子。”
“有劳楚施主了。”沈砚微微拱手,道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