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亮,青云宗的剑光,就落在了青崖书院门口。
楚清寒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身后跟着两个青云宗的弟子,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书院。
她昨离开后,就收到了宗门传来的消息,九幽魔宫的黑煞,带着五个魔修,朝着青崖山来了,目标就是苏灵溪和青崖书院。她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夜带着弟子赶过来,生怕来晚了,苏灵溪出了意外,书院也遭了殃。
可一进书院,她就愣住了。
想象中的尸横遍野、断壁残垣,半点都没有。
书院的院坝里,六个魔修被捆成了粽子,像叠罗汉一样堆在墙角,个个鼻青脸肿,晕死过去,为首的那个,正是魔宫黑风分坛的副统领黑煞。
苏灵溪正蹲在旁边,拿着树枝,戳着黑煞的脸,嘴里还哼着小调,一脸得意。
了尘蹲在她旁边,抱着酒葫芦,时不时指点两句,笑得一脸猥琐。
书院的木门,虽然被劈坏了,却已经被修好了,院坝里打扫得净净,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沈砚正坐在案前,给学生们讲课,声音温润,平稳依旧,仿佛昨天的危机,从来没有发生过。
楚清寒站在院坝里,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而她那个闯祸的师妹,不仅毫发无伤,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戳魔修的脸。
“师、师姐?”苏灵溪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楚清寒,吓得手里的树枝都掉了,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了尘也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一本正经地站好。
楚清寒回过神,快步走上前,看着墙角捆着的六个魔修,眼底满是震惊,转头看向苏灵溪:“这……这都是你们做的?”
“不是我。”苏灵溪立刻摇头,指着书堂里的沈砚,一脸崇拜,“是沈先生!沈先生布了阵法,把他们全困住了,最后一戒尺,就把黑煞敲晕了!可厉害了!”
楚清寒猛地转头,看向书堂里的沈砚,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一个炼气初期的书生,靠着阵法,拿下了六个魔修,还一戒尺敲晕了金丹期的黑煞?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沈砚讲完了课,安排学生们自己练字,缓步走了出来,对着楚清寒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楚施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沈先生。”楚清寒连忙回礼,看着沈砚的眼神里,满是复杂,“昨之事,多谢先生护着舍妹,护着青崖书院。若非先生,后果不堪设想。”
“举手之劳。”沈砚淡淡道,“苏姑娘住在我的书院,就是我的客人,护着她,是应该的。更何况,他们扰了我的课堂,坏了书院的规矩,本就该罚。”
楚清寒看着他,越看越心惊。
眼前的书生,明明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身上却带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度,面对她这个筑基期巅峰的修士,面对魔宫的报复,没有半分惧色,没有半分得意,依旧沉稳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心境,这份定力,就算是宗门里的金丹期长老,也未必能有。
可随即,楚清寒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带了几分不赞同:“沈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施主但说无妨。”
“魔修罪大恶极,残害凡人,无恶不作,抓到之后,本该当场斩,以绝后患。”楚清寒语气认真,带着几分古板,“先生却留了他们的性命,只是捆起来,太过妇人之仁。这些魔修狡猾得很,一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不仅会给先生带来麻烦,还会连累青崖山的无辜百姓。”
她是青云宗的大师姐,正道宗门的弟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魔修皆恶,见之必,绝不能留情。在她看来,沈砚留着魔修的性命,就是心软,就是妇人之仁,就是对自己和百姓的不负责任。
旁边的苏灵溪一听,立刻拉了拉楚清寒的衣角,小声道:“师姐,你别说了,沈先生有自己的道理。”
了尘也皱了皱眉,却没说话,想看看沈砚怎么应对。
沈砚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反问:“楚施主,我问你,了这六个魔修,容易吗?”
楚清寒一愣,点头道:“自然容易,一剑下去,便可了结。”
“了他们之后呢?”沈砚继续问,“九幽魔宫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不会派更多、更强的魔修过来报复?到时候,他们不来找我,反而去屠戮山下的村民,去残害周边的凡人,你觉得,是了他们,能护得住百姓,还是留着他们,能护得住百姓?”
楚清寒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想着,魔修该,却没想过,了这几个,会引来更多的魔修,会连累更多的无辜凡人。
“了他们,很容易,可解决不了问题。”沈砚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留着他们,交给青云宗,一来,能给正道一个交代,让青云宗借着他们,摸清九幽魔宫的底细,端了他们的老巢,从源上解决问题;二来,魔宫的人投鼠忌器,不敢随意残害凡人,怕我们撕票,伤了他们的人;三来,也能让周边的百姓,少受魔修的屠戮。”
“楚施主,何为正道?”沈砚看着楚清寒,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不是了几个魔修,就算是正道。护得住一方百姓,守得住人间安宁,让凡人能安居乐业,让孩子能安心读书,这才是正道。”
“为了所谓的正道名声,一时意气了魔修,却引来更大的灾祸,连累无辜的百姓,这不是正道,是鲁莽,是不负责任。”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楚清寒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从小在青云宗长大,师父教她的,就是魔修皆恶,见之必。她一直以为,这就是正道,这就是她该做的事。
可今天,沈砚的一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固有的认知。
原来,正道不是一味地打打,不是一味地非黑即白。
原来,护得住百姓,守得住安宁,才是真正的正道。
旁边的苏灵溪,看着自家师姐吃瘪的模样,偷偷对着沈砚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崇拜。
她就知道,沈先生的道理,从来都是对的。
了尘也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一脸感慨。
沈施主这一番话,胜过贫僧念十年的经。
过了很久,楚清寒才抬起头,对着沈砚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敬佩:“先生所言极是,是弟子狭隘了。多谢先生点醒,弟子受益匪浅。”
她是个认理的人,错了就是错了,不会嘴硬狡辩。
沈砚微微颔首,扶起了她:“楚施主不必多礼,我只是个教书先生,只会讲些凡间的道理,谈不上点醒。”
楚清寒直起身,看着沈砚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她只觉得沈砚是个有点定力、有点小聪明的凡间书生,甚至觉得他留着魔修的性命,是妇人之仁,是旁门左道。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个书生,不仅有勇有谋,还有大格局,大怀,对正道的理解,比她这个修行了几十年的正道弟子,还要深刻得多。
她甚至觉得,沈砚才是真正的正道之人。
“先生,这几个魔修,我就带回青云宗了。”楚清寒对着沈砚道,“我会安排弟子,在青崖山周边驻守,保护先生和村民们的安全,绝不让魔修再来扰。”
有劳了
楚清寒看着他,越发敬佩,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弟子挥了挥手,让他们把捆着的六个魔修,带了下去。
处理完魔修的事,楚清寒却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