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退去后,青崖书院恢复了往的宁静。
山娃子们虽心有余悸,却被沈砚一句“读书修身,心正则百邪不侵”安抚下来,重新捧起书本,晨读声再次响起。
了尘被沈砚安排在偏舍养伤,他本是金丹修士,底子深厚,只是魔气入体、修为暂时溃散,静养几便能好转。
他闲来无事,便坐在偏舍门口,看着沈砚教书。
沈砚依旧是那副模样,温和平静,条理清晰,教字先教理,讲文先讲心,连最调皮的男娃在他面前都乖乖听话。他磨墨时动作舒缓,指尖轻抚那方青崖砚,神情专注,仿佛砚中藏着天地文章。
了尘起初只当他是心性异于常人的凡俗夫子,可一连观察数,他越看越心惊。
沈砚身上,竟隐隐有一缕极淡、却极纯粹的灵气流转,那灵气净得不染半分尘埃,与天地自然相融,浑然天成。
更让他骇然的是——
这午后,沈砚在案前磨墨,准备抄录《论语》。
墨条轻旋,清水渐浓,他指尖抵在砚台边缘,习惯性轻轻按压。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空气中肉眼难辨的莹白色灵气,竟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源源不断朝着那方看似普通的青崖砚汇聚而去,顺着石纹渗入砚心,墨汁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莹光。
沈砚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只觉指尖微凉,一股清润气流顺着指尖钻入体内,四肢百骸都松快了几分,连教书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不动声色,继续磨墨,暗中留意。
一遍又一遍,灵气被青崖砚疯狂吸纳,再缓缓反哺回他的身体,温和、精纯、毫无滞涩。
沈砚心中微动。
他自幼读书,不信神鬼,却也知世间有奇人异士。这方陪了他十余年的青崖砚,竟能吸灵气?
而这一幕,被门口的了尘看得一清二楚。
老和尚瞳孔骤缩,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沈砚的手腕,指尖灵气探入,细细探查。
沈砚眉头微蹙,却并未挣脱,只是平静看着他:“大师,君子动口不动手。”
了尘充耳不闻,探完经脉,又盯着沈砚双目,良久,他猛地松手,倒退三步,满脸震骇,声音都在发抖:
“天……天生道心通明体!”
“万年不遇的先天道体!你……你竟是天生道心通明!”
道心通明体,无垢无尘,无惑无障,对灵气感应极致敏锐,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理解功法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是修仙界梦寐以求的无上仙姿。
了尘活了百年,也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在这穷山僻壤的书院里,遇见一个活生生的道心通明体!
再看那方吸纳灵气的青崖砚——
砚通灵,人通仙,两相契合,简直是天造地设!
了尘看向沈砚的眼神,瞬间从感激变成了狂热,哪里还有半分高僧模样,活像看见了稀世珍宝。
他当即一撩僧袍,脆往地上一坐,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沈先生,沈小先生!我了尘今不走了!就在你这书院赖定了!”
沈砚磨墨的手一顿,抬眼:“大师有伤在身,应回寺院静养,书院简陋,留不住你。”
“我不回!”了尘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教你修仙!教你吐纳引气,教你长生大道!你这体质,不修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怕沈砚拒绝,连忙补充:“我不白吃白住!我给书院挑水、劈柴、扫地、哄娃!什么都!只求你让我留下来教你修炼!”
一代金丹老和尚,为了收一个道心通明体的徒弟,甘愿在书院当杂役,说出去能惊掉全天下修士的下巴。
沈砚看着眼前耍赖般的老和尚,沉默片刻。
他指尖依旧能感受到青崖砚传来的清润灵气,体内那股暖流缓缓流淌,让他心神安定。
修仙一事,他虽陌生,却也知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既能护得住书院,也能护得住这些山娃子。
思索片刻,沈砚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可以。但书院有规矩,一不喧哗,二不打,三不误我教书。你若能守,便留下。”
了尘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守!我都守!别说三条,三百条都守!”
就这样,青云寺住持了尘和尚,正式赖在了青崖书院,成了一名……编外杂役兼修仙先生。
定下约定后,了尘便迫不及待开始教沈砚修炼。
修仙第一步,引气入体,基础吐纳。
他取出书院最粗浅、最通用的《引气初诀》,一字一句讲解:“吐纳者,吐故纳新,吸天地灵气入丹田,循经脉而行,积月累,便可踏入炼气期……”
老和尚讲得口舌燥,生怕沈砚听不懂。
可沈砚听得极快。
他天生道心通明,一点就透,再加上多年教书养成的逻辑思维,听完便将吐纳法门在脑中拆解——
如同拆解文章结构,分段落、明主旨、理脉络。
吸气、纳灵、存丹、吐浊,四个步骤被他拆成一个个清晰节点,再逐一理顺,稳扎稳打,绝不贪快。
了尘看着他有条不紊地盘膝、调息、静心,忍不住点头:“对,就是这样,稳住心神,不急不躁……哎?你这呼吸节奏……”
他话音未落,便愣住了。
沈砚并未完全按照《引气初诀》的标准呼吸,而是以一种极有规律、近乎精准的频率吐纳,吸气时长、吐气间隙、灵气运转路线,都被他调整得恰到好处。
了尘看得疑惑:“沈砚,你这吐纳法子,不是我教你的吧?”
沈砚睁开眼,气息平稳:“我按算学推算了一下。原诀吸气三息,灵气入肺滞涩;改为两息七厘,吸纳量增三成。灵气循行路线绕开三,损耗减少两成。”
了尘:“???”
算学?
吐纳法门还能这么改?
他活了百年,第一次听说有人用算学公式优化修仙功法!
沈砚却一脸理所当然:“读书要解字,修炼要解法。道理相通,拆解清楚,自然高效。”
说罢,他再次闭目,继续吐纳。
青崖砚置于膝头,疯狂吸纳四周灵气,源源不断灌入他体内。道心通明体本就修炼神速,再加上灵砚辅助,再加沈砚亲手优化的吐纳法——
灵气入体如江河归海,经脉运转畅通无阻。
了尘守在一旁,眼睛越瞪越大。
他亲眼看着沈砚体内灵气从无到有,从弱到浓,一缕、一缕、再一缕,在丹田内稳稳凝聚,速度快得骇人。
常人修炼引气入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方能踏入炼气期。
天赋优异者,三月已是极限。
可沈砚——
从开始吐纳那一算起。
一月,灵气充盈。
两月,气感圆满。
三月整。
某一清晨,沈砚如常盘膝坐于竹下,青崖砚轻鸣一声,灵气轰然涌入丹田。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炼气期,成!
了尘蹲在旁边,掐着手指算完,猛地蹦起来,声音都破音了:
“三……三个月?!”
“常人十倍速度?!”
“你改完的法门,效率还翻了一倍?!”
老和尚指着沈砚,手指哆嗦,满脸写着“世界观崩塌”。
他教过徒弟,带过弟子,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修炼方式——
教书先生的思路拆解功法,算学公式优化路线,戒尺能敲晕魔修,磨墨能练出灵气,三个月走完别人三年的路。
沈砚缓缓睁眼,气息清和,修为稳固,没有半分浮躁,依旧是那副稳如老狗的模样。
他低头拂了拂青布长衫上的微尘,拿起案上的书本,看向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山娃子,清声道:“上课了,今讲《劝学》。”
仿佛刚刚突破炼气期的不是他,只是多认了一个字而已。
了尘站在原地,看着沈砚从容走进课堂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他这辈子,算是赖对人了。
这青崖书院,这教书先生,这方不起眼的青崖砚——
未来必定惊起天地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