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从不急于求成,每依旧按时教书、批改作业、磨墨写字,只在清晨与深夜,各花一个时辰修炼。
他把修炼当成课业,每记录灵气吸纳量、周天运转速度、丹田充盈度,像做学问一样一丝不苟。遇到疑惑,便拉着了尘追问,从经脉走向到灵气属性,从道门基础到佛门常识,刨问底,逻辑清晰,常常把了尘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拍着光头喊“饶命”。
青崖砚则夜不停吸纳灵气,源源不断反哺沈砚。那温润的气意滋养着他的经脉,让他的灵气始终精纯无比,毫无杂质。
当沈砚再一次收功时,炼气期的气息平稳而扎实,虽只是初入炼气期,没有冒进冲到巅峰,却基稳固得如同百年老松,比寻常修炼三五年的修士还要浑厚。
了尘蹲在桃树下,看着沈砚从容收功,彻底麻木了。
自打确认沈砚是道心通明体,了尘和尚彻底把自己定位成了书院“专职教辅”,往里偷奸耍滑、蹭吃蹭喝的性子,在沈砚面前收敛了七成——毕竟,这位书生看着温和,一戒尺敲下来,比魔修的骨刀还疼,比佛门的金刚杵还狠。
青崖山的子,依旧慢悠悠的,却多了无数啼笑皆非的闹剧。
白里,沈砚端坐书堂,教山娃子们读书识字、讲经论道,声音温润,条理清晰,一派儒雅先生风范。娃子们坐得笔直,摇头晃脑,声气的读书声,能飘出三里地。
一到清晨黄昏,书院后院就成了修真小课堂。
了尘和尚摇身一变,成了“修真讲师”,只是这讲师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沈施主,咱们今讲境界!”了尘盘腿坐在草地上,光头锃亮,手里捏着一狗尾巴草,比划得天花乱坠,“修真界,从炼气开始,往后是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一步一重天,一步一鸿沟!炼气期就是刚入门,跟刚上学的蒙童一样;筑基就是考上秀才,能引灵气护体;金丹就是中举,寿元翻番;元婴就是……”
他讲得唾沫横飞,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会儿扯到魔修人放火,一会儿扯到佛门素斋好吃,一会儿又扯到青云宗的女仙子长得好看,讲了半个时辰,沈砚愣是没听明白境界之间的核心差别。
沈砚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了尘,条理不清,逻辑混乱,重点不明。如教书只讲趣闻,不讲经文,学生如何治学?”
了尘挠挠光头,一脸委屈:“可修真界都这么讲啊!那些老道士讲道,比贫僧还玄乎!”
“他人错,不等于你可以错。”沈砚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表格,“分三列,境界名称、核心特征、能力体现、寿元长短。逐一填写,清晰明了。”
表格一画,横竖分明,一目了然。
了尘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哎?这东西好!比贫僧瞎讲强一百倍!沈施主,您这教书的法子,怎么能用在修真上?”
“万物同理。”沈砚淡淡道,“教书要因材施教、条理清晰,修炼亦要按部就班、纲举目张。”
自此,了尘的“修真课堂”,彻底变成了书院制式。
沈砚每给了尘列好“讲课大纲”,今讲灵气属性,明讲道魔佛区别,后讲修真界规矩。了尘必须按大纲讲课,不许跑题,不许扯闲篇,不许夹带私货(比如吹嘘自己当年多威风),一旦跑题,沈砚的戒尺就会轻轻敲在桌面,吓得胖和尚立刻归位。
山娃子们也凑起了热闹。
每放学后,几个胆大的娃子就蹲在后院篱笆外,偷看和尚先生教沈先生“吐泡泡”(他们眼里的吸纳灵气),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先生吸气,灵气就过来了!跟咱们吹糖人一样!”
“和尚先生肚子圆滚滚,吸的灵气肯定比先生多!”
“不对!先生最厉害!一尺子能敲晕坏人!”
了尘听得嘴角抽搐。
吹糖人?
那是天地灵气!是修真本!是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看着沈砚沉稳的侧脸,他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憋回去,心里腹诽:也就您能把修炼教得跟蒙童识字一样。
闹剧不止于此。
了尘为了讨好沈砚,主动包揽了书院的劈柴挑水、洗衣做饭,美其名曰“护法打杂”,实则手艺除了做饭其他烂得一塌糊涂。
劈柴,他嫌斧头太慢,直接动用一丝佛气,一掌下去,木柴碎成木屑,连灶膛都塞不进去。
挑水,他懒得走路,施展佛门轻身术,“嗖”地一下飞到河边,又“嗖”地一下飞回来,水桶里的水洒得一二净,还把山娃子们吓得哇哇大叫。
他堂堂佛门修士,控火术用在煮粥,火候不熟,要么糊底,要么夹生,煮出来的粥黑糊糊一片,比药汤还难喝。
沈砚看着桌上漆黑的粥,眉头微蹙:“了尘,书院不养无用之人。劈柴不成,挑水洒尽,煮粥难咽,你留在此地,意义何在?”
了尘胖脸一苦,立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息怒!贫僧知错能改!下次一定不用佛法,纯手工劈柴挑水!保证粥香四溢!”
第二,了尘真的老老实实徒手劈柴,笨手笨脚折腾了一个时辰,劈出的木柴歪歪扭扭,还累得满头大汗。沈砚看不下去,随手教他劈柴的发力技巧——以腰带动手臂,落点精准,一斧一。
了尘一试,果然又快又好。
胖和尚瞬间震惊:“沈施主,您连劈柴都有章法?”
“凡事皆有技巧。”沈砚淡淡道,“蛮力无用,巧劲为先。修炼亦是如此,不可一味猛冲。”
了尘彻底拜服。
这位书生,简直是怪物。
读书厉害,打架厉害,劈柴挑水做饭样样精通,连修炼都能按课本来,随手改功法,速度快得吓人,还稳得一批。
他越发赖在书院不走,哪怕每天被沈砚管得服服帖帖,哪怕每天被当成杂役使唤,也甘之如饴。
用他的话说:“跟着沈祖宗,有肉吃,有酒喝,还能抱大腿,魔修来了都不怕!天底下哪找这么好的地方!”
这一,沈砚正在磨墨备课,青崖砚再次泛起微光,一股比往更浓的清凉气意涌入体内,炼气期的气息微微一颤,依旧平稳如初,没有丝毫冒进。
他依旧是初入炼气期,基却扎实得无懈可击。
了尘凑过来,看着青崖砚,啧啧称奇:“您这砚台,绝对是混沌灵宝级别的!别人求都求不来,您倒好,天天拿来磨墨写字,暴殄天物啊!”
“物尽其用,方不负其值。”沈砚研磨不停,“它助我稳基,我以笔墨养其性,各得其所。”
了尘无言以对。
凡人眼里的文房四宝,修士眼里的先天灵宝,在沈砚这里,不过是一方磨墨的砚台。
这份心境,这份稳重,别说凡人,就算是修真界的老怪物,也望尘莫及。
夕阳西下,桃林飘香。
沈砚放下墨锭,拿起书卷,走向书堂。
了尘抱着酒葫芦,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嘴里哼着跑调的佛门经文,活像个跟班小厮。
“沈施主,明讲道门基础法术,您要不要先预习一下?”
“不必。”沈砚脚步平稳,“按课来讲,拆解逻辑,循序渐进即可。”
“得嘞!”
青崖书院的灯光亮起,映着书生沉稳的身影,映着胖和尚嬉皮笑脸的模样,映着一方静静吸纳灵气的青崖砚。
道魔佛的浩瀚风云,修真界的万千纷争,都还远在天边。
而沈砚,正以最稳重的姿态,最风趣的方式,一步一步,踏入这片光怪陆离的天地。
炼气为基,砚藏大道,稳扎稳打,步步生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