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是青崖书院，教书育人的清净地。”沈砚目光平静地看着楚清寒，“施主带着剑气闯门，惊扰我的学生上课，不合适。”
楚清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气质温润，眉眼清俊，身上只有淡淡的炼气初期的灵气波动，就是个刚踏入修真界的凡人书生。
可他面对自己筑基期巅峰的剑气，却面不改色，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惧色，这份定力，绝非寻常凡人能有。
楚清寒微微颔首，收了身上的剑气，语气依旧清冷：“抱歉，惊扰了先生。我是青云宗楚清寒，舍妹苏灵溪顽劣，闯了大祸，我带她回宗门管教，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方便不方便，不是我说了算。”沈砚淡淡道，“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宗门刑堂。她既然躲进了我的书院，就是我的客人，你要带她走，得她自己愿意。”
桌底下的苏灵溪一听，立刻探出头，对着楚清寒做了个鬼脸：“听见没！我不愿意！沈先生不让你抓我！”
楚清寒的脸色更沉了，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带了几分不悦：“先生，这是我青云宗的家事，还请先生不要手。舍妹偷闯九幽魔宫的分坛，了三名魔修，已经引来了魔宫的报复，若是不把她带回宗门保护，不仅她自己有危险，还会连累无辜之人。”
“哦？”沈砚挑了挑眉，低头看向桌底下的苏灵溪，“你了魔修？”
苏灵溪梗着脖子，一脸骄傲：“是啊！那些魔修残害凡人，吸人精血，我了他们，是替天行道！有什么错？”
“替天行道，没错。”沈砚点点头，话锋一转，“但你闯了祸，惹了麻烦，就躲到别人的书院里，连累我的学生，扰了我的课堂，就有错了。”
苏灵溪一愣，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砚，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不帮她，反而说她错了。
楚清寒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书生，居然会这么说。
沈砚看着苏灵溪，语气平稳，带着教书先生特有的严肃：“书院有书院的规矩，逃课要罚，闯祸要罚，惊扰课堂，更要罚。你叫苏灵溪？”
苏灵溪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我可是青云宗宗主的小女儿，修真界谁不叫我一声苏仙子？你敢罚我？”
“在我的书院里，没有仙子，只有学生。”沈砚淡淡道，拿起案头的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惊扰课堂，躲在讲桌底下，目无规矩，罚抄《论语》一百遍。今之内抄完，抄不完，再加一百遍。”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安静了。
苏灵溪瞪着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从桌底下钻出来，叉着腰喊：“你疯了？！罚我抄《论语》？一百遍？我长这么大，我爹我师父都没罚我抄过书！你一个炼气期的书生，敢罚我？”
“在书院，先生罚学生，天经地义。”沈砚语气不变，“要么，抄书；要么，跟着你师姐回宗门，别在我的书院里扰了清净。你选。”
苏灵溪瞬间僵住。
回宗门？那就要被关三年禁闭，别说下山闯祸了，连宗门大门都出不去。
可留下来，就要抄一百遍《论语》？！
她堂堂青云宗小仙子，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天才，居然要被一个凡间书生罚抄书？传出去，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旁边的楚清寒，看着自家师妹吃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板着脸，冷冷道：“苏灵溪，听见了？要么跟我走，要么留下来抄书。我给你十息时间考虑。”
“一。”
“二。”
楚清寒刚数到三，苏灵溪就咬了咬牙，一把抢过沈砚案头的纸笔，气鼓鼓地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恶狠狠地瞪着沈砚：“抄就抄！不就是一百遍《论语》吗？我半个时辰就给你抄完！我告诉你，等我抄完，我就不走了！我就在你这书院住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沈砚淡淡点头：“可以。但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住在这里，就要守规矩，不许打打，不许惊扰学生，不许偷懒耍滑。”
“知道了知道了！”苏灵溪不耐烦地挥挥手，拿起笔，灵力催动画笔，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快得只剩下残影。她可是筑基期修士，神识强大，抄书这种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百遍《论语》就抄完了，整整一沓纸，堆得像小山一样。
苏灵溪得意地把纸往沈砚面前一推，扬着下巴：“喏！抄完了！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沈砚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扫了一眼，随手就扔了回去。
“心不诚，字不正，敷衍了事，重抄。”
苏灵溪瞬间炸了：“什么？！重抄？我明明抄完了！一个字都没少！你凭什么让我重抄？”
“我教学生写字，第一要求，就是心手合一，一笔一画，认认真真。”沈砚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你用灵力抄书，心神不属，字迹潦草，连横平竖直都做不到，抄了也是白抄。要么，亲手一笔一画抄，要么，跟着你师姐走。”
“你！”苏灵溪气得脸都红了，眼眶都湿了，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她。她想发作，可看着沈砚平静的眼神，还有那把放在案头的戒尺，不知怎么的，愣是没敢撒泼。
旁边的楚清寒，看着自家师妹吃瘪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这个师妹，天生反骨，跳脱爱闯祸，宗门里上到宗主师父，下到同门师兄师姐，没人能管得住她。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一个凡间书生，治得服服帖帖的。
楚清寒对着沈砚微微拱手，语气柔和了几分：“先生，舍妹顽劣，就劳烦先生多管教了。宗门还有事，我先回去处理魔修的后续，三之后，我再来接她。”
她特意加重了“管教”两个字，对着沈砚递了个感激的眼神，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了天际。
书堂里，苏灵溪看着楚清寒走了，彻底没了退路，只能气鼓鼓地拿起笔，一笔一画地抄起了《论语》。
她一边抄，一边偷偷瞪沈砚，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臭书生，破书生，居然敢罚我抄书，等我抄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砚像是没听见一样，重新拿起书卷，继续给学生们讲课，声音温润，条理清晰，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
旁边的了尘，抱着酒葫芦蹲在墙角，看着气鼓鼓抄书的苏灵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阿弥陀佛，这下可热闹了。
青云宗的闯祸精小仙子，居然被沈施主罚抄书，这要是传到修真界，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
夕阳西下，书堂里的读书声，伴着苏灵溪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慢悠悠地飘出书院。
苏灵溪抄得手都酸了，直到月亮升上天空，才抄完了五十遍，剩下的五十遍，说什么也抄不动了。
她把笔一扔，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眶都红了。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这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了她的面前。
苏灵溪抬头，就看到沈砚站在她的桌前，手里还拿着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
“先吃饭。”沈砚淡淡道，“剩下的五十遍，明再抄。书院不兴熬夜赶功课，伤身体。”
苏灵溪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粥和馒头，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嘴硬道：“谁要吃你的东西！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