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蒙蒙亮,书院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娃子们背着小书篓,叽叽喳喳地涌了进来,比平里早了半个时辰,一个个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围着了尘,吵着要学强身健体的法子。
了尘也是个急性子,被孩子们一捧,立刻来了精神,把僧袍的袖子撸到胳膊肘,带着孩子们到了院中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师的架势:“都站好!排成两排!贫僧今天教你们的,是佛门最正宗的炼体法门,叫《金刚身》,练好了,别说山匪野兽了,就算是魔修来了,也能挡两下!”
娃子们立刻乖乖站好,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了尘,满眼的崇拜。
了尘见状,心里更得意了,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口诀,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圆滚滚的身子,竟真的透出几分金刚护法的气势来。
“看好了!第一步,扎马步!气沉丹田,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弯曲,像坐在椅子上一样!”他一边喊着口诀,一边示范动作,“腰背挺直!目视前方!稳住!”
娃子们有样学样,立刻扎起了马步。
可山里的孩子,平里野惯了,哪里懂这些?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有的膝盖弯得太狠,直接蹲在了地上;有的腰背弓着,像个小虾米;还有的同手同脚,站都站不稳,没一会儿,就倒了一片,院子里全是孩子们的笑声。
了尘看着东倒西歪的娃子们,急得满头大汗,挨个去纠正姿势:“狗子!腰背挺直!说了多少遍了!”“丫丫!膝盖别往里扣!往外开!”“小石头!你怎么直接坐地上了?起来!”
他越急,孩子们越笑,闹作一团,半个时辰过去了,马步没一个扎标准的,倒是把了尘累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弯了弯眼,开口调侃道:“了尘大师,你这佛门炼体法门,怕是要被孩子们学成扭秧歌了。”
了尘闻言,脸都红了,挠着光头嘿嘿直笑:“失误失误,孩子们太小了,这法门对他们来说太难了。贫僧换个简单的,换个简单的。”
他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厉声的呼喝,马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直奔书院而来。
“都给我让开!奉县太爷令,捉拿勾结匪类、伤人劫道的凶犯!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这声音又凶又横,伴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院子里的笑声瞬间停了。娃子们都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往沈砚身后缩了缩,狗子再次抄起了板凳,眼里满是警惕。
了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孩子们身前,低声对沈砚道:“沈施主,不对劲,这声音里带着魔气,怕是昨天那三个魔修的同伙找来了,还勾搭上了官府的人。”
沈砚点了点头,脸上却没半分慌乱,只是拍了拍孩子们的头,温声道:“别怕,都回课堂里坐好,先生在,没事的。”
娃子们看着沈砚平静的眼神,瞬间就安下心来,乖乖地跑进了课堂里,扒着窗户往外看,没有一个哭鼻子的。他们相信,只要先生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刚修好的木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了。
十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瞬间把院子围了起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腰里挂着佩刀,正是县城里的县尉周显。
而周显的身边,站着两个黑袍魔修,浑身冒着淡淡的魔气,眼神阴鸷,一进院子,就死死地盯住了沈砚和了尘,眼里满是怨毒和意。
周显扫了一眼院子,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沈砚身上,厉声喝道:“你就是这书院的书生沈砚?”
沈砚缓步走上前,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正是。不知县尉大人一大早,带着人踹开我书院的门,惊扰我的学生上课,是何道理?”
“何道理?”周显冷笑一声,抬手一指沈砚,“有人告你勾结山匪,拦路抢劫,还重伤了三位行商的客人!本官今,就是来拿你归案的!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两个衙役立刻应了一声,拿着铁链就往上冲。
“慢着。”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让那两个衙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抬眼看向周显,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人:“县尉大人说我勾结山匪,拦路抢劫,敢问,人证在哪?物证在哪?被我抢劫的行商,又在哪?”
周显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这两位,就是被你重伤的行商的同伴!他们亲眼所见,就是你伤了人,还把人送进了大牢!人证就在这里,你还敢狡辩?”
他身边的两个魔修立刻上前一步,阴恻恻地开口:“没错!就是你!昨天我们三个兄弟路过这青崖山,被你和这妖僧联手偷袭,打成重伤,还被你诬陷成匪类,送进了官府!你这酸书生,心思歹毒,今我们就要讨回公道!”
了尘闻言,气得鼻子都歪了,怒骂道:“放屁!你们三个魔修追贫僧,闯书院扰课堂,还扬言要炼了孩子们的血丹,被沈施主拿下,是罪有应得!你们九幽魔宫的人,竟敢勾结官府,颠倒黑白,真当没人治得了你们?”
“妖僧!你还敢口出狂言!”周显眼睛一瞪,“什么魔修?我看你才是妖言惑众的妖人!来人!把这妖僧和这凶犯一起拿下!敢反抗,格勿论!”
衙役们再次冲了上来,水火棍挥舞着,直奔沈砚和了尘而来。而那两个魔修,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凝聚起了漆黑的魔气,准备趁着混乱,直接下手,了沈砚和了尘,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了尘刚要动手,却被沈砚伸手拦住了。
沈砚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冲过来的衙役们,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我再说一遍,书院是教书育人的清净地,要打要,出去打。谁敢再往前一步,扰了我的学生上课,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客气!”为首的衙役冷笑一声,手里的水火棍,直接朝着沈砚的肩膀砸了过来。
就在这时,沈砚动了。
他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随手从书案边拿起了那竹制戒尺,手腕轻轻一转,迎着那水火棍,轻轻敲了过去。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坚硬的水火棍,被戒尺轻轻一敲,瞬间从中间断裂,碎成了两截。那衙役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中正磅礴的力量顺着棍子冲过来,震得他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周显脸上的狞笑僵住了,满眼的不敢置信。
沈砚手里的戒尺,依旧稳稳地握在手里,他抬眼看向周显,语气冷了几分:“县尉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听信魔修谗言,擅闯书院,惊扰学生,,欺压百姓。你这县尉,怕是不想当了。”
“你、你敢拒捕?还敢打伤衙役?反了你了!”周显又惊又怒,拔出腰间的佩刀,“都给我上!了他!出了事本官担着!”
剩下的衙役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而那两个魔修,也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两道漆黑的魔刃,带着腥臭的气息,直奔沈砚的心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