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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4

半晌,黄巢转身回屋。

屋里,众人已经收拾好了,李二土凑过来,小声问:“哥,真要连夜走?”

“嗯。”黄巢把包袱背好,“路上再说。”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下楼,掌柜的还趴在柜台上装睡,眼皮底下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孟楷走过去,扔了几个铜钱在柜上:“房钱。” 掌柜的赶紧抬头,挤出一脸笑:“几位客官,这就要走?天还没亮呢……”

“有事。”孟楷打断他,“热水不用烧了。”

“哎,哎,好。”掌柜的收了钱,低头继续装睡。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打更的刚过去,梆子声还在远处回荡, 孟楷领头,朝西门方向走。马蹄包了布,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

快到西门时,果然看见城门楼上挂着灯笼,门洞里站着几个兵丁,正抱着枪打盹,一个队正模样的汉子看见他们,走过来,低声问:“可是孟老板?”

“是。”孟楷递上李韬的令牌。

那队正接过看了看,点点头,朝手下摆摆手,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刚够马匹通过。 “李司马交代了,出了门往西,走官道,三十里刘家庄。”队正低声道。

“多谢。”孟楷抱拳。 一行人鱼贯出城。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城外是一片漆黑, 李二土缩了缩脖子:“哥,这大半夜的,瘆得慌。”

“少说话,赶路。”黄巢策马走在前头。

马队沿着官道往西走,可越走,黄巢心里越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孟兄。”黄巢勒住马,低声道,“不对劲。” 孟楷也感觉到了,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所有人都按住刀柄,警惕地看着四周,忽然,路旁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二土脸色稍僵:“哥,是狼?”

“不是狼。”孟楷抽出环首刀,“狼没这么轻。”

话音刚落,草丛里猛地窜出十几个黑影! 不是人,也不是兽,是……人影。黑漆漆的,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

它们从草丛里爬出来,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眨眼就围了上来。 “什么东西?!”一个汉子惊叫道。

那些影子扑向马队,一个汉子挥刀就砍,刀锋斩在影子上,却毫无阻力地穿了过去,影子没散,反而顺着刀身往上爬,缠住了那汉子的手臂,汉子惨叫一声,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瘪,像被吸了血肉。

“撤!”孟楷大吼,“往回走!” 更多的影子从路两旁涌出来,密密麻麻,像水一样,把退路也堵死了。

黄巢拔出阿鼻,刀出鞘的瞬间,阎罗眼的翅膀猛地一震,发出幽暗的红光,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也同时亮起与小眼身上的纹路形成共振。

那些影子似乎怕这光,动作顿了一下,但它们很快又不顾一切地涌上来,黄巢挥刀就砍,这次刀锋有了实感——像是砍中某种粘稠的、冰冷的液体。

阿鼻划过影子,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光痕,被砍中的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叫,化作黑烟消散。

可影子太多了,孟楷那边也陷入了苦战,他手下几个汉子背靠背围成圈,刀光闪烁,可影子本不怕刀砍, 一个汉子被影子扑中,整个人被黑烟裹住,惨叫声只持续了一息,就没了声息,黑烟散开,地上只剩一具尸。

“妈的!小六”孟楷眼睛红了,环首刀舞得密不透风,可影子还是不断涌上来。

黄巢咬紧牙,拼命挥刀,阿鼻每挥一次,红纹就亮一分,阎罗眼发出兴奋的嘶鸣,像是在享受这场戮, 这些影子……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穿透夜空, 那些影子齐齐一震,动作慢了下来。 啸声又起,这次更近了些,接着是马蹄声。

一道人影从官道东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李韬,他身后还跟着十几骑,都穿着魏博牙兵的号衣。

“结阵!”李韬大喝,那十几骑迅速散开,长枪平举,来回冲锋,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势,把马队护在中间。

影子扑上来,撞在枪尖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化作黑烟消散。

李韬策马冲到黄巢身边,长枪一挑,将一个扑向黄巢的影子挑飞。

“没事吧?” “没事。”黄巢喘着气,“李司马,你怎么……” “我不放心。”李韬简短道,手中长枪不停。

“这些是‘影傀’又称‘影伥’,专在夜里出来,吸食活人精气,你们被盯上了。” 影伥还在不断涌来,但李韬带来的牙兵结成的阵势很稳固,长枪如林,影伥撞上去就死。

直到最后一只影伥被李韬一枪刺穿,化作黑烟消散,官道上恢复了寂静,月光依旧很亮,照着满地尸和消散的黑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像什么东西烧糊了,李韬下了马,走到一具尸旁,蹲下身看了看。“死了三个。”他站起身,脸色凝重,“都是被吸的。”

孟楷那边,老赵和另一个汉子跪在地上,抱着同伴的尸首,眼睛通红。

“李司马。”孟楷走过来,声音沙哑,“多谢。”

李韬摆摆手:“是我来晚了。”他看向黄巢,“你们不能去刘家庄了,影伥能追到这儿,说明有人给它们指路,刘家庄不安全。”

“那去哪儿?”黄巢问。 李韬沉默了一会儿,道:“去我的庄子,离这儿二十里,是我私产,没几个人知道。”

黄巢看向孟楷。孟楷点头:“听李司马的。” 众人收拾残局,把尸首草草掩埋,李韬带来的牙兵分出几人,护送着往庄子方向走。

路上,李韬与黄巢并辔而行, “黄巢。”李韬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您说。”

“影伥不是自己找上你们的。”李韬看着他,“是有人引来的。” 黄巢心头一跳:“谁?“

“暂时还不清楚。”李韬摇了摇头。

黄巢沉默了片刻,“为今之计,就是让你们快些离开魏博地界,避免夜长梦多。”接着李涛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

马队往东走了不到二里地,前头忽然亮起火把,把官道照得通亮,火把后面黑压压站着上百号人,都穿着魏博牙兵的号衣,长枪如林。

孟楷猛地勒住马。

“别慌。”李韬策马上前,眯眼看,“节度使府的兵。”

话音刚落,对面阵中一骑缓缓而出。马上那人四十来岁,方面阔口,浓眉下一双眼睛在火光里闪着精光,他穿着明光铠,外罩大红披风,腰间挎着把镶金错银的长刀。

李韬脸色变了变,低声道:“韩节度。”

黄巢心头一凛,韩简?魏博节度使亲自来了?

韩简在马上抱了抱拳,声音洪亮:“李司马,这大半夜的,带人出城,也不跟本帅说一声?”

李韬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参见节帅,事出紧急,来不及禀报,请节帅恕罪。”

“起来。”韩简摆摆手,翻身下马,他走到李韬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李韬点点头,站起身。

韩简这才看向后面这一队人,目光扫过孟楷,扫过李二土,最后落在黄巢身上,他盯着黄巢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这位,就是黄勋的兄弟?”

黄巢下马,抱拳行礼:“草民黄巢,见过节帅。”

韩简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火光映着他那张脸,四十出头,保养得好,皮肤比寻常武将白净些,但眼睛很亮。

“像。”韩简忽然说,“眉眼像你大哥。”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冲着远处的夜色:“元和十四年那会儿,我才十六,藏在窖里,外头声震天,我想着,妈的!我是活不成了,谁成想你大哥和李韬,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背着我跑了十几里地,躲进山里,三天三夜,也得亏是你大哥那口粮,不然高烧本扛不过去。”

他转过头看黄巢:“这份情,我记了二十年。”

黄巢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抱拳:“节帅言重了。”

“不重。”韩简摆摆手,“你大哥不来魏博,我没办法,可你来了,我得好好招待招待。”

他朝身后招招手:“来人,备马,请黄先生回城,我要设宴,给他接风。”

黄巢一愣,看向李韬。李韬上前一步:“节帅,这……黄先生他们还要赶路……”

“赶什么路。”韩简打断他,“天还没亮,走夜路不安全。,再说了,我韩简请客,谁敢不给面子?”他笑着看向黄巢,“行达,你说是不是?”

“那是,黄先生可不要不给面子。”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韩简身侧应道,身材魁梧,方面阔口,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着明光铠,腰挎横刀,马背上还挂着一对铁鞭。

话说到这份上,黄巢没法推辞。他抱拳道:“节帅盛情,草民敢不从命。”

韩简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痛快,走,回城。”

队伍掉头,又往城门走,李韬策马挨到黄巢身边,压低声音:“小心些,节帅是念旧情的,可有些人……未必。”

黄巢点点头,没说话。

再进城时,天已经蒙蒙亮,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早点的摊子也支了起来,冒着热气,倒也有了那么几分人样,队伍穿过主街,到了一处大宅前,宅子门口挂着灯笼,匾上写着“韩府”两个大字。

韩简下了马,亲自引着黄巢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到了正厅,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十几张几案,上面摆满了酒菜,几个侍女垂手站在一旁,见人进来,齐齐行礼。

“坐。”韩简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左手边的位置,“黄先生,这儿。”

黄巢在左边第一张几案后坐下,李韬坐在他对面,右手边第一几案,孟楷、李二土他们被引到偏厅。

陆续有人进来,都是魏博军中的将领,看见黄巢,都多看两眼,但没人多问,最后进来的是乐行达。

他一进门,厅里不少人起身招呼:“乐将军。”

乐行达——韩简的心腹爱将,在牙兵里威望极高。他朝众人点点头,目光扫过黄巢,在李韬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黄巢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韩简举起酒杯:“来,诸位,这位是黄巢黄先生,他大哥黄勋,是我韩简的救命恩人,今黄先生路过魏博,本帅略备薄酒,给他接风,先为敬。”

他一饮而尽,众人大叫着喝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些,韩简问了问黄巢的家世,问了问他大哥的近况,又问了问他进京赶考的事。

乐行达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喝着酒,偶尔看黄巢一眼。

乐行达忽然开口:“黄先生,听说恁在平卢被通缉了?”

厅里一下子静了,黄巢放下酒杯,看着他。

“乐将军消息倒是灵通。”

乐行达笑了,笑得不阴不阳:“俺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早死透了,哪像恁们读书人,坐在家里看看书,知道点知乎者也,就敢出来考功名,说不定哪天,恁也能混个行军司马当当。”

底下一帮将领哄笑起来。有人接话:“乐将军,人家读书人考的是进士,比你说的那司马大多了!”

“那可不。”乐行达摆摆手,“崔九下的令,罪名是‘勾结流寇,图谋不轨’。黄先生,这罪名放恁一个读书人身上,可不轻啊。”

黄巢看着他,没接话。

乐行达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黄巢桌前,低头看他:“俺就是好奇,恁一个读书人,怎么得罪的崔九?那货俺见过,属狗的,咬住不撒嘴。”

黄巢慢慢道:“乐将军,崔九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想要我黄家的家产,家父不给,他就动手,我进京赶考,他就下通缉令,这世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乐行达点点头,像是在琢磨什么,他盯着黄巢看了几息,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黄先生,俺修过些旁门左道,对魂魄这东西,比常人敏感,恁身上……有点意思。”

黄巢心头一紧。

“魂魄比常人厚重得多。”乐行达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而且有股说不出的东西,压在恁上头,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恁。”

“许是孔大圣人呢!”又有人接话。

黄巢握紧酒杯,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他绝对看出了什么。

厅里气氛一下子变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接话的家伙。

“啊,俺喝点马尿就认不得人了,俺自罚三杯,俺自罚三杯。”那个人讪笑着说道,虽然在山东地界孔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孔圣人的名头还是很多人信的。

“喝点儿马尿,恁不知道恁是谁了?也就是今天俺在这里,不然节帅早听人家的,把恁给下了。”

李韬站起身:“乐将军,今天是节帅给黄先生接风,不谈这些。”

乐行达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李司马,俺就是好奇,黄先生身上这股气息,不像寻常人。”

韩简咳嗽了一声:“行达,坐下。”

乐行达没动,依旧盯着黄巢,那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意,一闪而过。

“黄先生。”乐行达压低声音,只有黄巢能听见,“你身上这东西,很危险,留着,对你不好。”

他说完,转身回座,举起酒杯:“黄先生,刚才言语冒犯,自罚一杯。”

一饮而尽。

黄巢也喝了,酒入喉咙,辣的。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乐行达再没看黄巢,只跟旁边的将领低声说话。

韩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举杯道:“黄先生,你且安心在魏博歇两天,等休息好了,我派人送你出界,至于通缉令……”他笑了笑,“魏博不是平卢,我说了算。”

黄巢抱拳:“多谢节帅。”

宴席散时,天已经大亮,韩简安排人送黄巢他们去驿馆休息,李韬跟出来,走到黄巢身边,压低声音:

“乐行达盯上你了。”

黄巢点头:“他说的那些话……”

“他修炼过些邪门东西。”李韬皱眉,“手下养着一批‘影傀’,能驱使影子害人,昨天那些影伥,我怀疑就是他放的。”

黄巢心头一凛:“为什么?”

“冲我来的。”李韬苦笑,“我俩在节帅跟前争了十几年,明里暗里斗,他可能不知道你是谁,但知道是我要保的人,就下手。”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可现在他见了你,就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你身上的东西,这对他来说是威胁,以他的性子,不会放过你。”

黄巢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该怎么办?”

李韬想了想:“今晚就走,驿馆不安全,我安排人送你们还是从西门出去,绕道走,乐行达就算想动手,也得顾忌节帅。”

“节帅那边……”

“节帅念旧情,昨天就是他让我去接应你们的,但不会为了你跟他撕破脸。”李韬叹气,“乐行达在牙兵里的威望,你想象不到,节帅也得让他三分。”

他拍拍黄巢肩膀:“你先去歇着,我安排好了让人通知你。”

黄巢点点头,跟着驿馆的人走了。

窗外头渐渐升高,街上传来叫卖声,还有马蹄声,脚步声,混成一片,这魏博城,表面看着繁华,底下全是暗流。

黄巢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晚上还有硬仗。

黄昏时分,李韬的人来了,是个年轻亲兵,长得精,进门就低声道:“黄先生,李司马让我带您走,马在后门,行李都收拾好了。”

黄巢叫醒李二土和孟楷,轻手轻脚出了门,穿过驿馆后院的角门,果然停着几匹马,还有李韬和十几个亲兵。

“走。”李韬简短道。

一行人上马,趁着暮色往西门走,街上人还多,他们混在人群里,不显眼,快到西门时,忽然一队人马从斜刺里冲出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乐行达。

他骑在马上,披着件黑色大氅,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冷得很。

“李大司马,这大晚上的,带人去哪儿?”

李韬勒住马:“乐将军,奉命送客。”

“奉命?”乐行达挑眉,“奉谁(shui)的命?节帅的命,还是恁自己的命?”

李韬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乐行达没理他,看向黄巢。暮色里,他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

“黄先生,既然来了魏博,多住几天呗,俺那儿还有好酒,比驿馆的强。”

黄巢握紧缰绳:“乐将军好意,心领了,赶路要紧。”

“赶路?”乐行达笑了笑,“黄先生,恁走不了。”

他一抬手,身后的兵丁呼啦一下散开,把路堵死了,与此同时,暮色里忽然多了些东西——黑影,从墙下,从屋檐下,从角落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围成一圈。

影傀。

李韬拔出刀:“乐行达,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乐行达笑了,“李司马说笑了,俺只是想请黄先生喝杯酒,聊聊天,恁紧张什么?”

他看向黄巢,眼神里贪婪和意混杂在一起。

“黄先生,恁身上那东西,俺太想要了,给俺,俺保恁平安出魏博,不给……”他顿了顿,四周的影傀往前近了几步,“就别怪俺不客气。”

黄巢手按在阿鼻上,刀身冰凉,阎罗眼在震,发出细微的嘶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密集如雷。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一队人马从街那头疾驰而来,当先的正是韩简,他骑着匹枣红马,披着大红披风,脸色铁青。

“都给我住手!”

乐行达脸色变了变,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节帅。”

韩简策马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行达,你这是什么?”

乐行达低着头:“末将……只是想请黄先生喝酒。”

“喝酒?”韩简冷笑,“带着影傀喝酒?你当我瞎?”

乐行达没说话。

韩简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叹了口气:“行达,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韩简点点头,“二十年,我待你如何?”

“节帅待末将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韩简声音高了起来,“那你就这么给我丢人?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客人动手?传出去,我韩简的脸往哪儿搁?”

乐行达抬起头,想说什么,韩简一摆手:“闭嘴,滚回去,明天到我府上领罚。”

乐行达站起身,看了黄巢一眼,那一眼里,意毫不掩饰。

他没说话,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那些影傀也慢慢缩回暗处,消失不见。

街上空了下来。

韩简策马走到黄巢跟前,脸色缓和了些:“黄先生,受惊了。”

黄巢抱拳:“多谢节帅。”

韩简摆摆手,看向李韬:“你也是,要送人,跟我说一声,偷偷摸摸的,反倒让那小子钻了空子。”

李韬低头:“末将思虑不周。”

韩简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天已经黑了,几颗星星在云层里忽明忽暗。

“黄先生。”他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节帅请讲。”

“乐行达盯上你了,这魏博城,你不安全。”韩简说,“可你出城,他也会追,与其躲,不如……”

他顿了顿,看着黄巢,眼神复杂。

“不如你留下来,做我幕僚,在我身边,他不敢动你。”

黄巢愣住了。

李韬也愣住了:“节帅,这……”

韩简抬手止住他,继续看着黄巢:“黄先生,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光为了报恩,我韩简要扩张地盘,需要谋士,你大哥当年救我,我看得出他是个聪明人,你是他兄弟,想必也不差,留下来,帮我,如何?”

黄巢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凉飕飕的,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两下,一更天了。

他终于开口:“节帅厚爱,草民感激不尽,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韩简:“我答应过我爹,要去长安赶考,黄家上下百十口人,指望着我考个功名,我不能半途而废。”

韩简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他说,“有骨气,我喜欢。”

他朝李韬点点头:“你亲自送他出界,送到昭义军地界,再回来,乐行达要是敢追,你就报我的名,他不敢不听。”

李韬抱拳:“是。”

韩简又看向黄巢,从怀里摸出块玉佩,递给他:“这个,拿着,以后有难处,来魏博找我,只要我在一天,这玉佩就管用。”

黄巢接过,玉佩温润,刻着个“韩”字。

“多谢节帅。”

韩简摆摆手,转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黄巢,你记住,这世道,能活着走到长安的读书人不多,你要是真考上了,回来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摆酒庆功。”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人走了。

“文略,你等下过来。”

马蹄声渐渐远去,街上又空了下来。

李韬松了口气:“你们先走吧,今晚是走不了了,先在城里在将就一晚,明早再走,这样乐行达还会有所顾忌。”

一行人重新上马,随着节度使府的人朝城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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