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秃鹫后,惊鲵面无表情地扫向四周胆裂魂飞的罗网 ** ,剑锋再起。
剑气如网纵横,收割性命宛若割草。
林间火光跃动,炽热的焰影映亮两张清绝容颜。
红衣女子望着满地尸首,眼中漾开一片迷茫。
她微微偏首看向惊鲵,轻声问道:“我不认得你。
你是来救我的?为何?”
惊鲵不答,眸中寒芒微闪,已然再度出手。
果真是夫妻同心——若非同类,怎共枕眠?二人的思虑如出一辙。
留下活口,便等于埋下来无穷祸患。
……
卫庄自地上拾起鲨齿,指尖缓缓抚过剑身,眼中仍凝着一缕未解的沉色。
紫女望着那道拄杖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竟一时忘了动弹。
“该走了。”
直到卫庄冷冽的嗓音在身侧响起,紫女才倏然回神,将目光从空无一人的远处收回。
她瞥了一眼卫庄腰间的长剑,轻抿朱唇:“方才你与他交手……是何感受?”
卫庄低哼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你亲自试一次便知。”
他似乎不愿再提方才一战。
剑锋离手的刹那,卫庄的面容仍如寒潭静水,心底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于他这般境界,本已傲立江湖之巅,竟在数招之间被人卸去兵刃。
事态之重,远非表面所见。
剑客失剑,犹猛虎失齿。
陈锋不过以杖轻击剑身,力道看似温吞,剑脊亦无分毫损痕,可他执剑的虎口竟阵阵发麻。
鲨齿剑在他掌中向来比肢体更稳,怎会如此轻易脱手?
紫女蹙眉摇首:“我问的是他功力深浅。
方才交锋,我只觉察到你的内力激荡,至于他……”
她语势微顿,似在寻一个恰切的形容。
“沉如古井,波澜不生。”
此言点醒卫庄。
先前只顾惊异于对方身手,此刻回想,那陈锋周身的确无半分内力流转。
然若无内力,一柄木杖何以抵住鲨齿剑锋?又怎震得他臂腕酥麻?
卫庄默然良久,声线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无内力,似常人,却有如此能耐……倒令我想起一人。”
“何人?”
一道身影浮上心头——看似温润如寻常老者,实则巍峨似不可攀越之山峦。
他凝神片刻,终是摇头:“许是错觉。”
那人穷尽数十载方臻化境,陈锋岂能与之并肩?此念比之败绩更令他难以承受。
卫庄深吸一气,目 ** 归锐利:“再予我些时,必能超越。”
紫女中一窒,气息顿促。
本就衣衫紧束,这一恼更觉缚闷。
说话何故只吐半句?
陈锋立于自家门前,借着月色细察襟袖,确无血渍沾染,方才推门入院。
“夫人夜深未歇,在院中忙甚?”
刚踏入后院,便见惊鲵立在庭间,似在收拾什么。
惊鲵肩头轻颤,眸中掠过一丝慌乱,旋即快步上前挽住他手臂,柔声道:“见你久未归来,正欲出门去寻。”
她心下暗吁侥幸——若他早归片刻,瞧见自己执锄翻土的模样,倒真不知该如何分说了。
陈锋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指,温声道:“原想着给夫人捎些点心回来,奈何寻了许久也未见到合意的,这才耽搁了。
夫人可别生我的气。”
见她这般为自己悬心,他暗自思忖:不过晚归片刻,她便如此不安;若知晓我方才了结了一众人性命,怕是要受惊不浅。
此事绝不能叫她知晓——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平添忧虑。
惊鲵只觉一股暖意漫上心间,竟主动牵过陈锋的手,贴在自己温润如玉的脸颊旁轻轻摩挲。
她声音柔得像春的溪水:“往后别再这般了。
只要你平安归来,比什么珍馐美味都教我欢喜。”
此刻她这般情态,任谁也想不到,就在不久前她还剑光如电,神色淡漠地了结了一整队人马。
夫君待自己如此珍重,若让他知晓自己曾是那般冷血无情的罗网 ** ,连眼都不必眨便能取人性命,该何等伤心失望。
说不定……他便不再喜欢这样的自己了。
必须瞒住,定要瞒得严严实实。
惊鲵在心底郑重地告诫自己。
**次,头已升得老高,惊鲵才慵懒地睁开眼,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目伸手向身旁探去,陈锋果然已不在榻上。
她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甜暖的笑意。
自嫁给陈锋,子过得愈发宁馨美满,从前那个自己的影子,竟一淡过一。
贪睡——这对一个刺客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懈怠。
往执行任务时莫说酣眠,便是叶落风起的细微响动,都足以令她瞬间清醒。
哪会像现在这般,连枕边人起身离去都未曾察觉。
细细想来,惊鲵觉得倒也不全是自己疏懒的缘故。
只能怪每夜实在太过耗神费力。
自己好歹是习武之人,竟会敌不过一个寻常男子?
这也未免太过荒唐。
陈锋每回都精神奕奕,反倒叫她这个练家子有些招架不住。
常言道只有累垮的耕牛,哪有犁坏的田地,怎地实际情况与她所知全然不同?
惊鲵越发觉得,是该劝陈锋纳一房妾室来分担些了。
平尚可勉力支撑,若是遇上月事不便之时呢?
倘若将来有了身孕呢?
瞧陈锋这每精力充沛的模样,若自己无法满足他,保不准会被紫兰轩那些莺莺燕燕迷了心窍去。
近黄昏时分,在家中陪了惊鲵整的陈锋方才出门。
刚踏出巷口,便察觉今城中巡守的兵卒比往常多了不少。
夜幕乃是姬无夜麾下的组织,昨夜连四凶将之一的蓑衣客都丢了性命,可想那位大将军该何等震怒。
拄着竹杖缓步走在街上的陈锋,并未引起任何巡逻士卒的疑心。
毕竟,谁会相信那些好手乃至夜幕凶将之一,竟是折在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手中?
大将军府内,姬无夜听着属下的禀报,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酒杯在他掌中碎裂,残片混着酒液从指缝间滴落。
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烧穿空气。
蓑衣客与三名百鸟刺客的折损,对姬无夜而言不啻于断去一臂。
刺客可以再训,这个位置从不缺人。
但蓑衣客不同——他执掌着夜幕的情报脉络,是姬无夜的眼与耳。
如今他一死,自己便成了聋子瞎子。
更棘手的是,许多暗探只与蓑衣客单线联络,连对接方式都无人知晓。
这意味着埋在各国的棋子尽数作废。
这打击有多重,姬无夜比谁都清楚。
“查清了么?谁动的手?”
他咬紧牙关问道。
他绝不信百越那群乌合之众能灭掉他这么多精锐。
夜幕四凶将里,除了白亦非,就数蓑衣客身手最好。
区区一个驱尸魔,单打独斗尚且不是对手,何况还有众多刺客随行。
“有人见到卫庄昨夜在那一带出没。”
答话的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正是四凶将之一的翡翠虎。
姬无夜眉峰一挑:“卫庄?我不去寻他,他倒先来触我的逆鳞。”
他冷声道,“传令通缉卫庄,发现踪迹者,赏十金。”
翡翠虎躬身又道:“但有一处蹊跷:卫庄用剑,可蓑衣客与那些刺客身上并无剑伤,皆是被震碎要害而亡。
反倒是……”
他话音微顿。
姬无夜横去一眼:“反倒什么?别吞吞吐吐。”
翡翠虎一身肥肉颤了颤,忙接道:“反倒是城外秃鹫那几人,身上全是利刃造成的伤口。
下手之人招式狠辣,几乎皆是一击毙命。”
姬无夜沉吟:“这就怪了。
除了卫庄,韩非身边还有别的用剑高手?”
翡翠虎摇头:“那人不像寻常剑客,倒更像职业 ** 的路数。
莫非是他们请来的援手?”
从伤口判断,出手者只为夺命而来,风格近似百鸟这样的刺客,而非卫庄那般宗师范式。
甚至,其手段比百鸟还要果决凌厉。
姬无夜颔首:“不无可能。
查,动用一切手段,必须从招式里找出那人的来历。”
翡翠虎低声道:“七国之内,敢对百鸟出手又有这等实力的,除秦国的罗网外,寥寥无几。”
姬无夜抬眼:“你是说……吕不韦?”
他摩挲着指节,沉默片刻,“吕不韦心思深不可测。
表面虽与我们往来甚密,却从未可掉以轻心。”
“倘若真是他所为,扶持百越对他有何益处?”
“那老狐狸究竟在盘算什么?”
翡翠虎捻着胡须沉吟:“不如您当面问个明白?”
姬无夜摆手:“无凭无据,问了也是矢口否认。
先暗中查探,若确系罗网所为,我倒要瞧瞧他如何向我交代。”
……
半个时辰后,陈锋已踏进楼阁。
此刻来得正是时候,华灯初上,正是风月之地最喧闹的时辰。
如今神识所能笼罩的范围越发辽阔,每一间雅室内的动静皆在感知之中。
不出所料,四楼窗边早已立着一道窈窕身影,正静静注视着他的方向。
昨夜那般表现,若紫女不曾留意自己,反倒不合常理了。
陈锋收敛神识,只将感知维持在周身数尺。
那些厢房里活色生香的景象看得多了,难免扰人心神。
这些人技艺生涩,姿态亦不娴熟,倒让人生出指点一二的念头。
刚踏入四方亭,便有侍女奉上清茶。
“哦?倒是费心了。”
陈锋轻啜一口,眉梢微扬——这茶汤的滋味,比往醇厚了不止三分。
侍女自然不敢擅自更换这等好茶,必是得了幕后主人紫女的吩咐。
他将茶盏搁下,执起惊堂木在案上轻轻一拍。
“前文再续,话说那……”
四楼雅间内,紫女纤柔的身姿斜倚窗棂。
她凝神听着楼下传来的说书声,眸中竟渐渐浮起几分沉醉。
室内,随韩非再度出宫的红莲,此刻心思全然不在故事上。
那双灵动的眸子转来转去,目光总忍不住飘向紫女曲线曼妙的身躯。
每看一眼,便不自觉低头瞥向自己平坦的口,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无缘上榜了——先前那套说辞本是在糊弄她,真当她是三岁孩童么!
这些子在宫中,她暗暗观察过明珠夫人与胡夫人那两个妖娆女子。
就连年纪相仿的弄玉,她也仔细打量过。
这才惊觉,每个人竟都那般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