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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3

人心之于未知,总怀好奇,尤是那些 ** 之徒,多有跃跃欲试之心。

然三月之前,一位臻至宗师巅峰的高手,曾于众目睽睽下言语冒犯老板娘,翌便横死街头。

自此,再无人敢稍越雷池。

此事乃村长说与他听的。

村长携孙女行走南北,见识广博,说起故事来更是绘声绘色。

陈锋此行,便随其一路。

途经灵州府,村长落脚仙乐楼,凭说书之技暂居于此。

今正好借其引路,赴楼中饱食一番。

且慢——陈锋忽地想起一桩要紧事。

昨夜村长曾笑言,要为他寻一门亲事。

那时窗外风急浪涌,涛声不绝。

也不知是否有人叩过房门?是无人应声,还是别有缘由?无论如何,村长向来言出必行。

而如今……他身边既有了月华为伴,此事或已不必再提。

晨光初透窗棂时,村长昨提及的说亲之事,又在他心头掠过。

他轻轻摇头,将杂念拂去,转身走向灶台。

即便要去仙乐舫,也总得等到午后。

粥香渐起时,榻上传来窸窣声响。

“夫君醒了?”

惊鲵惺忪睁眼,慵懒支起身子,衣襟微散间自有动人风致。

与陈锋同宿之初,她其实颇不自在——二十余年独行江湖,何曾与人共枕而眠?此刻忆起昨夜种种,颊上仍止不住泛起绯红,那张素来清冷的脸,竟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婉。

“夫人昨夜劳累,何不多歇息片刻?”

陈锋话音温和,却让惊鲵耳更烫。

真要论起辛苦,该是夫君才是。

她忽地掀衾起身,匆匆披衣走向灶边,伸手便去接他掌中的木勺。

“这是做什么?”

陈锋面露疑惑。

“夫君目不能视,却总惦记着为我熬粥……”

惊鲵心头一颤,眸中泛起波澜。

她本是心高气傲之人,此刻却觉阵阵愧意涌上。

不,这并非愧疚——照料夫君本就是分内之事。

她执勺舀粥,动作轻缓地将瓷碗递到他手中。

“有劳夫人。”

瓷碗温热传来时,陈锋心中暗动。

真情从来都是相互照亮的。

若想在这世间立足,护住身边之人,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而眼下最先要做的——

是弄清暗处的敌人。

“夫人可愿告知,”

他声音沉了沉,“那下药之人究竟是谁?”

惊鲵指节蓦然收紧。

若照实说,提及那十二道索命黑影,事情便简单了。

可这 ** 如何能说?难道要告诉夫君,自己便是江湖中闻之色变的移花宫主,那个 ** 如麻的妖女?只怕他听了,当场便要骇得魂飞魄散。

昔年许仙对白素贞何等情深,一见蛇身却几乎丧胆,这般前车之鉴,她岂敢重蹈?

更深处藏着的是恐惧——倘若夫君知晓她真实身份,会不会转身离去?

这念头一起,惊鲵自己都怔住了。

她何时竟会因一个男子惶惑至此?是怕他抛弃自己么?难道一夜温存,便真将心交出去了?不,她立刻否定这念头,我只是……只是怕吓着他罢了。

她暗暗咬唇,这算是在说服自己么?

“不过是途中遇着几个宵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响起,“一时疏忽中了招,也不知究竟是何人下手。”

惊鲵颊边掠过一丝薄霞,这是她生平初次编织谎言。

身为剑道至巅者,她并非不会欺瞒,只是不屑为之。

这世间,又有何人配得上她以虚言掩饰本心?

“以你这般容貌,引人窥伺倒也不足为奇。”

陈锋轻笑摆手,转而问道:“虽不知他们身份,可还记得什么异样之处?身形高矮、体态特征,或是身上有无特殊印记?”

行医多年,他早已养成细察毫末的习惯——正如同一剂药方,每味药材增减半分,药效便有天渊之别。

“不……不曾看清。”

“那时夜色已深,我慌乱间未曾留意。”

“远远望见夫君的医馆灯火,只想求一线生机,便跌撞而来。”

惊鲵心中微震。

她未曾料到,这位身为医者的夫君,心思竟缜密至此,比官府捕快更擅抽丝剥茧。

事实上,那三人何其醒目!

尤其是白子连——矮小、丑陋、眉目凶戾,三者集于一身。

纵览七国江湖,也难寻这般令人过目难忘的形貌。

可她终究不能言明。

望着陈锋凝神思索的神情,聪敏如她,瞬间了然:夫君是想找出 ** 之人,为她讨回公道。

一丝暖意悄然漫过心尖,然而……

夫君不过是文弱医师,手无寸铁。

若知晓 ** ,必遭身之祸!

绝不可将他卷入其中。

唯有趁其不觉之时,暗中铲除十二黑煞,方能护他周全。

那群卑劣之徒,何所不为?

既已认定此人,此生便再难分离。

但难题也随之而来:若终相伴,又如何能瞒过夫君,独自了结这场血腥恩怨?

惊鲵垂下眼帘,纤指无意识地收紧。

“毫无线索吗?”

陈锋蹙起眉头。

若无半点踪迹,追查确如大海捞针。

可他绝不会放弃。

纵然踏遍天涯,也定要将那些人揪出——敢伤他妻者,必以血偿。

“夫人先好生歇息,我出门片刻。”

他搁下碗筷,转身欲行。

当世虽行宵禁,但各地施行宽严不一。

灵州府远比皇城松懈,昨夜惊鲵闯入医馆时,时辰尚未至禁行。

即便街上行人稀疏,但一群歹徒当街追袭女子,未必无人窥见。

只要寻得目击者,便是线索开端。

“夫君且慢——”

惊鲵倏然抬首,声音里染上一缕不易察觉的急意。

惊鲵攥紧陈锋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您还好吗?”

“别……别留我一个人。”

她声音轻颤,“我害怕。”

她确实在害怕——怕陈锋此刻出门探查,会迎面撞上那十二名正在四处搜捕她的黑煞。

于是她将身子偎向陈锋前,肩膀轻轻瑟缩,流露出一种易碎的无助,任谁看了都不免心软。

“别怕,没事了。”

陈锋心头一紧,手掌缓缓抚过她绸缎般的长发,低声抚慰。

可怜她一个纤弱女子,竟遭人用那般下作手段算计。

他几乎能看见她当时仓皇奔逃、绝望呼救的模样。

若不是恰好遇见自己……

他不敢深想,余悸至今未消。

“医馆快到开诊的时辰了。”

“你昨夜才初经人事,该多歇息。

晚些我带你去仙乐舫走走。”

他的抚摸令惊鲵舒适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可随即她警醒起来——

陈锋嘴上说去医馆,实则恐怕是要暗中查探。

“妾身不累。”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仰起脸软声央求,“让妾身随您一同去医馆,可好?”

“这……也好。”

陈锋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心下却轻叹。

今是查不成了。

夫人如此惊魂未定,他怎能不留下来陪她?

“那便动身吧。”

惊鲵嫣然一笑,总算将人留住了。

“好。”

陈锋应声,自怀中取出一条玄色缎带,正要往眼前蒙去。

“夫君不是答应过么?从今往后,妾身便是您的眼睛。”

“这缎带……可否不再用了?”

惊鲵一把将那黑绸抽走,握在掌心。

陈锋嘴角微扬:“平蒙着眼,尚有不少姑娘主动搭话。

若真摘了,还不知要惹多少麻烦。”

“夫人有所不知,昔年有位世家 ** 曾扬言非我不嫁,我才以此挡桃花。”

“不过如今既已成家,倒也无须顾虑这些——”

“等等。”

惊鲵轻咬下唇,忽又改口:“还是系上吧。”

“妾身并非疑心您招蜂引蝶,只是……我们低调些总归稳妥。

况且您戴惯了,骤然取下反而不适。”

说着,她亲手将缎带重新覆上他的双眼,仔细系好。

陈锋暗自莞尔。

他的夫人实在可爱——明明醋了,却偏要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本是存心逗她,想驱散她眉间惊惶。

可惊鲵这般玲珑心肠,又怎会看不出他那点温柔的心思。

薄纱后的容颜若隐若现,惊鲵指尖轻捻纱缘,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夫君瞧我这般容貌,是否该以纱覆面?”

“自然。”

陈锋不假思索地颔首,唇角噙着温润笑意,“夫人姿容胜雪,难免惹来尘嚣纷扰。”

“夫君思虑周全。”

惊鲵将垂落的青丝拢至耳后,话音里掺了蜜似的甜,“纵使轻纱掩面,这通身气度又如何藏得住?从前便有狂徒放言要娶我过门,最后叫人打折了三肋骨呢。”

“如今既已嫁作人妇,原不必挂怀这些。”

她忽然倾身向前,学着陈锋平说话的神态,一字一句复述他先前的劝诫,只将词句颠来倒去重新编排,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陈锋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

原来他家夫人还有这般趣味,竟将他劝慰的话调转枪头掷了回来。

拈酸吃醋的女子果然不好相与——却可爱得紧。

“我倒不担心旁人窥探。”

他故意拖长语调,学着惊鲵方才的模样,“只怕来医馆问诊的姑娘们见了夫人仙姿,要自惭形秽,病愈了却落下心病。”

话虽调侃,语气里却浸着化不开的珍重。

“若实在不愿戴便罢了。”

陈锋抚过惊鲵脸颊,失焦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惊鲵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取出早备好的月白面纱。

轻罗覆上容颜的刹那,朦胧水雾反而为她的美镀上一层神秘辉光。

“走吧,相……”

话音未落,她忽然倒抽凉气,步履踉跄。

“早说过该多歇息。”

陈锋急忙搀住她臂弯,眉间蹙起心疼的褶皱。

“无妨。”

惊鲵咬唇压下痛楚。

“今医馆歇业。”

他不由分说将人横抱起来,“夫人好生躺着,为夫去煮红糖暖汤。”

锦被裹住身躯时,惊鲵心底某处悄然融化。

待到暮色初临,她方才缓过气力。

二人携手推门而出,朝仙乐舫方向行去。

街角忽传来喧嚣人声。

“快些!那边有热闹可瞧!”

挎刀的青年疾步掠过医馆门前,朝身后同伴连连招手。

陈锋虽目不能视,却辨得出那嗓音——是常来问诊的吴姓刀客,最爱凑江湖热闹。

“陈大夫竟不知么?”

青年见他驻足,扭头抛来一句。

昨夜仙乐坊外的老树上,竟悬着三具无名尸首!

“三人丧命?”

陈锋眉峰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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