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语气平静,如同在商议一碗馄饨该加多少葱花,“在下只是误经此地,并不想掺和各位的恩怨。
你们打你们的,我走我的,如何?”
“哼,。”
摊主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无论陈锋是否真是误入,既然已窥见今夜之局,便绝不能任其离开。
宁错,不放过——
这是他们一贯的信条。
陈锋的面容骤然转冷。
既然好言相商换不来通融,那便只能用实力说话了——送诸位上路,再自行破开这困局。
神念无声铺展,瞬息间覆盖了方圆六十丈的每一寸角落。
这些子以来,他的神识范围竟在不知不觉中持续扩张,较之往昔已不可同而语。
此刻,那潜藏于阴影中的蓑衣客,在这神识映照下已无所遁形。
那群气腾腾的刺客,在神念笼罩中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破绽百出。
陈锋手中那看似寻常的木杖,此刻却如恶龙苏醒,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夺走一条性命。
杖尖轻点之处,内力透体而入,直震心脉。
不过眨眼工夫,围上来的数十名刺客已尽数倒地,再无生息。
暗处的蓑衣客心头剧震,暗呼失算:“糟了,这回竟是真看走了眼!”
他眼见手下众人联手亦非敌手,当即抄起身侧鱼竿,手腕一抖,那近乎透明的钓线便如灵蛇吐信,直取陈锋咽喉。
然而这细微难辨的丝线,在陈锋的神识感知中却清晰如刻。
他信手挥杖,在空中划出几道弧影,竟将袭来的钓线尽数缠在杖身。
随即腕部轻震,一股绵长浑厚的内劲顺着丝线逆流而上。
蓑衣客只觉双手一麻,鱼竿竟脱手飞出,直冲夜空。
他背脊瞬间沁出冷汗——终垂钓,今竟被鱼拽入了水中!
“尊驾究竟是何方神圣?”
蓑衣客再不敢将对方视作残障之人。
哪有又盲又跛之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十余名精锐刺客?纵是罗网中的顶尖 ** ,怕也难这般从容。
“方才不过误入此地的路人,”
陈锋的声音平静无波,“现在,已是局中人了。”
既已出手,便须斩尽在场所有人。
半个活口都不能留,否则他与夫人往后永无宁——即便是那个始终如行尸走肉般静立的黑袍客,也不例外。
蓑衣客沉默片刻,缓声道:“此事恐有误会。
我等目标仅他一人,与尊驾无关。
阁下既属误入,自当礼送离开。
我以名誉担保,后绝不追究。”
陈锋闻言轻笑出声:“拿这般言语哄骗三岁孩童么?”
先前愿讲道理时无人要听,此刻见势不利反倒论起道理来了?世间岂有这般儿戏之事。
他冷笑未歇,身形倏然一晃,竟如雾气般消散在原处。
蓑衣客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视野里却已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步法?”
以他的修为,竟连一丝残影都未能捕捉。
还未等他寻见陈锋的踪迹,后背便骤然一寒,仿佛有尖锐之物轻轻抵住了心口。
冷汗霎时浸湿鬓发,那冰冷的触感令他蓦然想起陈锋手中那竹杖。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一句平静的低语:“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
陈锋内力轻吐,竹杖微微一震,蓑衣客的心脏便在无声中碎裂。
另一侧,原本被数十名黑衣人围困的驱尸魔忽觉压力一松。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始终沉默的盲眼男子提着竹杖,正如同收割野草般将四周的敌人逐一清除。
直到瞥见地上蓑衣客的 ** ,驱尸魔心头才猛地涌起一阵狂喜。
绝处逢生——本以为今必死无疑,谁知这群人竟自己撞上了这尊煞神。
看着那些黑衣人在竹杖下毫无还手之力,驱尸魔却感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这盲眼人的身手,恐怕不在天泽之下。
然而短暂的庆幸过后,驱尸魔忽然警觉起来。
此人为何要出手相助?他从不记得自己这边有这般人物。
他们自百越远道而来,在韩国怎会结识如此高手?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救我?”
见周围黑衣人已被清理殆尽,驱尸魔急忙开口。
“何必多问,”
陈锋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幽深的弧度,“将死之人,知道也无用了。”
他握着竹杖,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方才那蓑衣老者的装扮,让他想起一个名字——夜幕四凶之一的蓑衣客。
那么眼前这个浑身死气、形如尸骸的男子,多半便是百越赤眉龙蛇麾下的驱尸魔了。
他们为救天泽而来,却在此遭遇夜幕埋伏。
今自己不仅毁了夜幕的布局,更了其中要员。
若留驱尸魔活口,一旦他被擒获拷问,即便自己蒙着双眼,后也难有安宁。
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让此人永远沉默。
驱尸魔听出他话中意,心头骤然一沉。
这瞎子竟连自己也不放过?难道已红了眼?
“阁下这是何意?不妨把话说清。”
他完全茫然不解,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陈锋为何要他。
既然对方已屠尽夜幕之人,便不该是夜幕同伙。
可除了夜幕,又有谁非要取他性命?驱尸魔思绪纷乱,竟理不出半分头绪。
他清楚自己绝非那盲眼之人的对手。
即便对方腿脚不便,若真动了心,自己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渺茫。
袖袍猛然一荡,浓浊的黑雾自黑袍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腐臭弥漫开来,顷刻间吞没了四周的光线。
驱尸魔想借这障眼之机遁走——这念头本不算错,只可惜用错了人。
黑雾能惑常人之目,乱常人之感,却遮不住陈锋以神识织就的无形之网。
在他“眼”
中,驱尸魔正如一只慌不择路的灰鼠,在昏暗中疾窜。
陈锋腕底轻转,那青竹杖倏然破空射出,如一道冷电撕开浊雾,直指某个飘忽的暗影。
“怎会?!”
驱尸魔骇然变色。
这黑雾是他以秘法炼制的保命之物,专扰五感,纵是目不能视者,亦该迷失其中才对。
此人究竟如何锁定了自己的方位?
竹杖来势并不迅疾,落在他眼中却似山倾岳崩,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截青影近咽喉——
铿!
一痕银光恰在此时游龙般掠至,于千钧一发之际撞开竹杖。
金铁交击之声骤起,几 ** 星在夜色中迸溅开来。
卫庄收剑而立,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手中鲨齿剑曾断名刃无数,此刻竟未能斩断一竹杖。
抬眼望向远处那蒙着黑布的男子,他眼中掠过一丝恍然。
“紫兰轩中说书的盲先生……”
卫庄语气里透出几分玩味,“难怪行事总透着蹊跷,原来藏了这般身手。”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残迹,他神色渐凝。
紫女说得不错,这人绝非寻常角色。
往见他,不过是需妻子搀扶、缓步徐行的残障之人,谁料竟能连诛数名夜幕高手,方才若非自己及时赶到,驱尸魔早已毙于杖下。
“卫庄。”
陈锋虽目不能视,却从那头白发与独特剑形中认出了来人。
原来是他——这就解释得通了。
夜幕势大,而这位鬼谷传人,正缺破局之力。
恰逢赤眉龙蛇现身,这便成了绝佳的同盟人选。
“你要带他离开?”
陈锋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卫庄眼尾扫过驱尸魔,沉声道:“正是。”
“若我拒绝呢?”
卫庄指节收紧,剑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此事不由你定夺,且问过我的剑。”
空气骤然绷紧如弦。
长街空旷,竟在瞬息间陷入死寂。
风低低掠过,满地尸骸在暮色中静卧,竟勾勒出几分诡谲的诗意。
驱尸魔脊背发寒,目光死死锁住对峙的二人。
冷汗自他额前渗出,汇聚成流,滑过苍白的面颊。
一道冷冽的剑光骤然刺入他瞳孔——是鲨齿的锋芒!
“且住——!”
远处传来急促的喝止,却已迟了半分。
卫庄的剑已然破空而出。
不同于先前的从容,此刻的陈锋敛去所有神情,凝神以待。
卫庄绝非寻常之辈。
这位师出鬼谷的剑客早已名动天下,乃是当代鬼谷仅有的两位传人之一。
其剑势刚烈霸道,虽年岁不及诸多成名剑者,然天赋从来与光阴无关。
当世敢言必胜他们师兄弟之人,寥寥可数。
若无真能耐,又岂会单凭名号便令明珠夫人闻声色变?
陈锋心神凝聚,卫庄那近乎无形的身影在他眼中逐渐迟缓。
每一寸移动的轨迹皆清晰可辨。
时间流速仿佛缓下近三倍。
这段时的锤炼,不仅感知范围拓展,连这凝滞光阴之能亦精进许多——此事倒要多谢他那位挚爱的夫人。
昔时陈锋为细赏惊鲵情动巅峰的痴态,总在紧要关头将时光放慢,悉心品味。
久而久之,这般凝视竟使他的异能随之增长。
从最初的两倍迟缓,至今已近三倍。
陈锋身形微侧,轻巧让过卫庄试探的一剑。
剑锋落空,卫庄眸光骤锐,腕势疾转。
长剑如影随形,缠身再进。
陈锋却在凛凛剑光间游移自如,衣袂未乱。
卫庄瞬息三剑连刺,竟皆擦身而过,触不得他半分。
至此,卫庄心头蓦然一凛。
自己每一式起落、每一次变招,皆似早在对方预料之中。
仿佛那人已窥尽他剑路的所有可能,而后从容避向唯一的空隙。
卫庄暗自惊悸——无人比他更清楚方才那三剑的速度。
电光石火间,三剑已尽,而对方犹在眼前。
即便是目不能视,凭借声音辨别方位也该到了极限。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贴身刺出的剑,快得连上一剑的嗡鸣尚未消散,下一剑的寒光已至眼前。
他究竟靠什么来预判?
卫庄心中震动,陈锋却也暗自讶异。
方才交错的一瞬,他已借神识探出对方三处空隙。
虽非致命,却足以将卫庄退数步。
这实在不合常理——卫庄已是当世罕有的高手,怎会露出如此多的破绽?
是故意设下的陷阱,还是真的疏忽?
不必猜测,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