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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零点说话》 · 花间乐X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8

第三百七十二天。

七月初四。

早上七点,墨白的手机响了。

他睁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熟悉的号码——刑警队值班室。

“喂。”

“墨老师,我是小周。城东柳园小区发生命案,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墨白坐起来。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快,很轻。

但江燃还是醒了。

“有案子?”

“嗯。”

“我跟你去。”

墨白看了他一眼。

江燃已经坐起来,开始套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动作一点不慢。

“你昨晚三点才睡。”

“不管。”江燃穿好衣服,站起来,“你一个人去现场我不放心。”

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燃,看着这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带着睡意的人。

“走。”他说。

江燃笑了。

柳园小区在城东,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案发现场在四号楼三单元402。

墨白和江燃到的时候,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一闪一闪的,在清晨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墨老师!”老周迎上来,脸色不太好,“在四楼,您上去看看。”

墨白点点头,戴上手套,走进楼道。

江燃跟在后面。

402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民警。墨白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尸体。

一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五六岁,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穿着睡衣,光着脚,应该是刚起床不久。

墨白蹲下来,开始初步检查。

江燃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男人。

死者的脸很平静,没什么痛苦的表情。但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紫红色的,触目惊心。

“死亡时间?”老周在旁边问。

墨白头也没抬:“初步判断,六到八小时。也就是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死因?”

“机械性窒息。”墨白指着那道勒痕,“凶器应该是绳索之类的东西,表面比较粗糙。”

江燃环顾四周。

客厅里很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里面有半杯水。沙发上有一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熟人作案。”他说。

墨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他说,“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死者穿着睡衣,说明凶手是他认识的人,而且是在他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动的手。”

江燃点点头,开始在屋里仔细查看。

卧室的门开着,里面也很整齐。床铺有点乱,应该是睡过。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男一女的合影。

男的,是死者。

女的,四十岁左右,圆脸,短发,笑得很温和。

江燃拿起那个相框,看了看。

“这是谁?”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老婆。”他说,“叫张春晓,在附近一家超市上班,我们已经通知她了,马上过来。”

江燃把相框放回去,继续看。

梳妆台上放着一些化妆品,都是普通的牌子,衣柜里挂着男女的衣服,整整齐齐。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

普通的夫妻。

普通的生活。

但有一个男人死了。

死在自己家里。

被自己认识的人了。

江燃走出卧室,正好看见门口进来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圆脸,短发。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但她的脸色很白,眼睛红红的,看见客厅里的尸体,整个人抖了一下。

“老陈……”她捂住嘴,声音发颤,“老陈……”

旁边的女警扶住她,轻声说:“嫂子,节哀。”

张春晓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尸体,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江燃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颤抖,看着她脸上那种痛不欲生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墨白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第三百七十二天,上午九点。

现场勘查结束。

尸体被运回法医中心,张春晓被带到刑警队做笔录。

江燃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张春晓。

她还在哭,眼睛肿得像核桃。

“嫂子,”江燃的声音尽量放轻,“我知道你难受,但我们得了解一些情况。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

张春晓抬起头,看着他。

“我……我在上班。”

“上班?”

“嗯。我在超市上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排班表,“这是我们的排班表,你可以查。”

江燃接过来看了看。

排班表上,张春晓的名字确实在夜班那一栏。

他递给旁边的同事,让人去核实。

“你和老陈,最近有没有什么矛盾?”

张春晓摇摇头。

“没有。我们感情很好。”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他对我特别好,从来不跟我吵架……怎么会这样……”

江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老陈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春晓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他就是个普通人,上班下班,没什么朋友,也不跟人来往……能得罪谁啊……”

江燃点点头。

“好,谢谢你。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你。”

张春晓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警官……”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

江燃看着她。

“会的。”他说。

门关上了。

江燃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了的座位。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小声说:“她挺可怜的。”

江燃没说话。

他只是想着刚才那些眼泪,那些颤抖,那些话。

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午三点,墨白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死因:机械性窒息。凶器是直径约五毫米的绳索,表面粗糙,可能是普通的尼龙绳。

还有一个细节——死者的指甲缝里,有微量的皮屑组织。

“他反抗过。”墨白把报告递给江燃,“抓伤了凶手。”

江燃看着那份报告,眼睛慢慢亮起来。

“有DNA?”

“有。”

“太好了!”

墨白看着他那个兴奋的样子,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百七十三天。

DNA结果出来了。

不是张春晓。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DNA。

江燃看着那份报告,皱起眉。

“不是她?”

墨白点点头。

“皮屑组织来自一个男性,DNA库里没有记录。”

江燃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

“那就不是她的。”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江燃想了想,忽然问:“有没有可能是她雇凶人?”

墨白沉默了几秒。

“有可能。”他说,“但需要证据。”

江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如果她雇凶,那她肯定和凶手有联系。转账记录,通话记录,见面记录——总会有痕迹。”

他转过身,看着墨白。

“我去查。”

墨白点点头。

江燃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第三百七十四天。

江燃查了两天。

张春晓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社交媒体——全都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大额转账,没有可疑通话,没有和陌生人的联系。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超市员工,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和同事吃个饭,生活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

“不对劲。”江燃坐在墨白对面,皱着眉,“太净了。”

墨白看着他。

“什么意思?”

“如果是雇凶人,再净的人也会留下痕迹。转账可以走现金,但联系呢?总要见面吧?总要商量吧?总要有交接吧?”江燃说,“但她什么都没有。”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那说明什么?”

江燃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说明要么她真的无辜,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她比我们想的聪明。”

第三百七十五天。

案子陷入了僵局。

那个陌生男人的DNA,像一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他是谁?

从哪里来?

为什么要老陈?

和张春晓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

江燃这几天话少了,笑也少了。

墨白知道他在想案子。

每天晚上回家,江燃还是会抱他,还是会亲他,还是会在他脖子上种草莓。

但墨白能感觉到,他的心有一部分,在那个案子上。

第三百七十六天。

晚上十一点,墨白写完报告,准备下班。

他走出办公室,看见江燃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还不走?”

江燃回过神,看着他。

“等你。”

墨白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和江燃一起看窗外。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墨白。”

“嗯。”

“你说,那个张春晓,到底有没有问题?”

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你觉得呢?”

江燃想了想。

“我觉得她有问题。”他说,“但我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她的眼泪是真的,她的话也合逻辑,她的生活净净,可我就是觉得不对。”

墨白转过头,看着他。

“那就继续查。”

江燃愣了一下。

“可是查了两天了,什么都没查到。”

墨白看着他,眼睛很平静。

“那就换个方向。”

江燃眨了眨眼。

“换什么方向?”

墨白想了想。

“查死者。”

“死者?”

“嗯。”墨白说,“如果凶手不是张春晓,不是她雇的人,那可能就是冲着死者来的。查他的社会关系,查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查他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江燃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一把抱住墨白。

“墨白,你太聪明了!”

墨白被他抱着,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百七十七天。

江燃开始查老陈。

陈建国,四十六岁,本地人,在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工作了二十年,没有前科,没有不良记录,是个老实人。

至少表面上是。

但江燃深入查下去,发现了一些东西。

陈建国十年前离过一次婚。

前妻叫李芳,现在在外地。

离婚原因,档案上写的是“感情不和”。

但江燃找到当年的老邻居,问出了一些不一样的话。

“那女的啊,”老邻居撇撇嘴,“听说是在外面有人了。老陈受不了,就离了。”

江燃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人了?男的女的?”

“男的呗。”老邻居说,“那会儿闹得挺大,那男的还来家里打过老陈,后来怎么着我就不知道了。”

江燃记下这个信息,继续往下查。

他找到了那个男人。

叫赵铁柱,五十岁,现在在江市下面的一个县里,开一家小饭馆。

十年前,他和李芳搞在一起,被陈建国发现,还打过一架。

后来李芳离了婚,却没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江燃问。

赵铁柱抽着烟,闷闷地说:“她嫌我没钱。”

“后来呢?”

“后来她就去外地了,听说嫁了个有钱人。”赵铁柱吐出一口烟,“我再也没见过她。”

江燃看着他。

“陈建国死了,你知道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

“死了?”

“嗯,被人了。”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他说,“我十年没见他了。”

江燃点点头。

“那你知道谁可能想他吗?”

赵铁柱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他那个人,老实得很,能得罪谁?”

江燃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你和陈建国打架的时候,用什么打的?”

赵铁柱愣了一下。

“就……拳头啊。”

“没用绳子?”

“绳子?”赵铁柱莫名其妙,“打架用什么绳子?”

江燃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没事了,谢谢。”

第三百七十八天。

赵铁柱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不匹配。

不是他。

江燃坐在墨白对面,把报告往桌上一扔。

“又一条死路。”

墨白拿起报告,看了一遍。

“那个李芳呢?”

“在外地,查过了,有不在场证明。”江燃揉了揉太阳,“案发那晚,她在参加公司的年会,好几十个人能作证。”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年代,没有监控。”

江燃抬起头。

“什么?”

“十年前,没有监控。”墨白说,“那个男人打了陈建国,但没有人拍下来。他长什么样,现在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江燃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是说……那个男人的DNA,可能已经进了库?”

墨白点点头。

“赵铁柱不是那个人,但那个人可能另有其人。十年前和李芳有关系的,不一定只有赵铁柱一个。”

江燃站起来。

“我去查李芳。”

第三百七十九天。

江燃找到了李芳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李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你……你问这个什么?”

“陈建国死了。”江燃说,“我们需要查清他的社会关系,找出可能的嫌疑人。”

李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低的:

“那个人……我早就不联系了。”

“谁?”

李芳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孙强,十年前……我和他的事被老陈发现,他打了老陈一顿。后来我就和老陈离婚了,去了外地。孙强……他当时有老婆孩子,不可能跟我在一起。”

江燃的笔飞快地记着。

“孙强?哪个孙强?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当时他在工地上活。”李芳说,“现在不知道了。”

“有照片吗?”

“没有,十年前的手机,哪来的照片。”

江燃深吸一口气。

“还有什么信息?任何细节都行。”

李芳想了想。

“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很长。是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的。”

江燃的眼睛亮了。

“左手手背,一道疤。”

“对。”

“还有吗?”

“没了。”李芳说,“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江燃挂了电话,转向墨白。

“孙强。左手手背有一道疤。十年前在工地活。”

墨白看着他。

“查。”

第三百八十天。

孙强找到了。

五十三岁,现在在江市的一家建筑公司当工人。

十年前,他和李芳搞在一起,被陈建国发现,打过一架。

后来李芳离了婚,去了外地。他和老婆也没离,就那么凑合着过。

江燃带人去工地的时候,孙强正在搬砖。

看见警察,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孙强?”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

孙强被带到刑警队。

审讯室里,他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江燃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

“孙强,你认识陈建国吗?”

孙强的身体僵了一下。

“……认识。”

“怎么认识的?”

“十年前……因为他老婆。”

江燃点点头。

“你打过他?”

孙强沉默了一会儿。

“打过。”

“用什么打的?”

“拳头。”

江燃看着他。

“只用拳头?”

孙强抬起头,看着他。

“警官,你什么意思?”

江燃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孙强身边。

“把手伸出来。”

孙强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江燃看了看那道疤。

“这道疤,怎么来的?”

“工地上,被钢筋划的。”孙强说,“十年前就有了。”

江燃点点头。

“好,采个DNA吧。”

孙强的脸色变了。

“为、为什么?”

江燃看着他。

“因为陈建国死了。被死的。凶手的DNA,在他指甲里。”

孙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江燃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是不是你,DNA会告诉我们。”

第三百八十一天。

DNA结果出来了。

匹配。

孙强的DNA,和陈建国指甲里的皮屑组织,完全一致。

江燃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审讯室。

孙强坐在里面,一夜没睡,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看见江燃进来,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无数说不清的东西。

江燃把报告放到他面前。

“孙强,你认识这个吗?”

孙强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他看懂了。

他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我……”他的声音在抖,“真的不是我…我没有他……”

江燃坐下来,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的DNA,为什么会在他指甲里?”

孙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燃等了一会儿。

“孙强,”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如果你不是凶手,那就告诉我们真相。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里?你见过他没有?”

孙强低着头,肩膀在抖。

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见过他。”

江燃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

“在哪里?”

“在他家楼下。”

江燃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孙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不是去他的,我是去找他……求他帮忙。”

“帮忙?帮什么?”

孙强的眼眶红了。

“我儿子……生病了。白血病,要很多钱。我借遍了所有人,凑不够。”

江燃愣了一下。

“你儿子?”

“嗯。十岁,去年查出来的。”孙强的声音在发抖,“我没办法了。我想起十年前我打过他……我想求他原谅我,求他借我点钱……”

江燃沉默了一会儿。

“他借给你了?”

孙强摇摇头。

“他骂了我一顿,说我是,说我活该。然后他就上楼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孙强说,“我蹲在路边哭了一场,就回工地了。”

江燃看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

孙强点点头。

“真的,你可以查。我儿子在市儿童医院,有住院记录。那天晚上我回工地,工友能作证。”

江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门外,墨白站在走廊里。

江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信吗?”他问。

墨白想了想。

“查一下就知道了。”

第三百八十二天。

孙强的话,被证实了。

他儿子确实在市儿童医院,白血病,住院三个月了。

孙强确实借遍了所有人,欠了一屁股债。

那天晚上,他确实回了工地,工友看见他十一点四十左右回来的,失魂落魄的。

而陈建国的死亡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也就是说,孙强离开之后,陈建国还活了至少二十分钟。

凶手是另一个人。

江燃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材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是孙强。”他说,“那会是谁?”

墨白没说话。

他也在想。

那个凶手,在孙强离开之后,进了陈建国的家。

陈建国穿着睡衣,没防备。

凶手用绳子勒死了他。

陈建国反抗过,抓伤了凶手。

然后凶手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墨白。”江燃忽然开口。

“嗯?”

“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张春晓?”

墨白看着他。

“DNA是男人的。”

“对。”江燃说,“但如果她用的是帮手呢?不是雇凶,是帮手。一个和她关系很近的人。亲戚?情人?”

墨白沉默了几秒。

“有可能。”

江燃站起来,走到窗边。

“张春晓的社会关系,我们再查一遍。亲戚、朋友、同事、同学,所有人。”

他转过身,看着墨白。

“那个DNA的主人,一定在她身边。”

第三百八十三天。

张春晓的社会关系,被翻了个底朝天。

亲戚: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

朋友:三个,都是超市同事,关系一般。

同事:二十多个人,大部分女的,男的只有几个。

那几个男的,都被查了一遍。DNA采集,不在场证明,全都查了。

没有一个匹配的。

江燃看着那些结果,头都大了。

“到底是谁?”

墨白坐在他对面,也在想。

他想起那天在现场,看见张春晓的第一眼。

她哭得很伤心。

眼泪是真的。

颤抖是真的。

那种失去爱人的痛苦,看起来也是真的。

但——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她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陈建国的脸。

是客厅的某个角落。

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盆绿植。

“江燃。”他开口。

“嗯?”

“张春晓进门的时候,你看她在看什么?”

江燃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看……看陈建国吧?”

“不是。”墨白说,“她先看了客厅的角落。然后才看陈建国。”

江燃的眉头皱起来。

“那个角落有什么?”

“一盆绿植。”

两个人对视一眼。

同时站起来。

(作者播:小情侣的默契!)

第三百八十四天。

那盆绿植被带到了技术科。

仔细检查之后,发现了东西。

在花盆的泥土里,埋着一卷保鲜膜。

保鲜膜里,包着一绳子。

粗糙的尼龙绳。

和勒死陈建国的那,一模一样。

绳子上,检测出了DNA。

和死者指甲里的那个,完全匹配。

江燃拿着那份报告,手都在抖。

“是她。”

墨白点点头。

张春晓被带到了审讯室。

这一次,她没哭。

就那么坐着,看着面前的桌子。

江燃坐在她对面的,把报告放到她面前。

“张春晓,这个,你认识吗?”

张春晓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和之前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判若两人。

“认识。”她说。

江燃看着她。

“那绳子,是我的。”

江燃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要陈建国?”

张春晓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平静。

“因为他该死。”

“为什么?”

张春晓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嫁给他二十年,二十年,他打我打了十八年。”

江燃愣住了。

“刚开始那两年,还好。后来他喝酒,喝多了就打我。醒了就道歉,说下次不敢了。然后下次照打。”

她抬起头,看着江燃。

“你见过被打的女人吗?不敢报警,不敢离婚,因为报警也没用,离了婚也没地方去。娘家没人了,一个人能去哪儿?”

江燃没说话。

张春晓继续说。

“后来他不喝酒也打了,心情不好就打,工作不顺就打,我在他面前多站了一会儿都打。打完了还骂我,说我活该,说我这种人就该被打。”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但眼眶慢慢红了。

“我想过跑,跑过三次。每次都抓回来,打得更狠。最后一次,他把我腿打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江燃的拳头攥紧了。

“三个月,他天天骂我,说我是废物,说我拖累他。但他不让我死。他说我死了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服。”

她笑了一下,很苦。

“去年,我查出病来。肌瘤,要做手术。他说没钱,不治。我说那我自己赚,他说你赚什么赚,你那点工资够什么。”

她看着江燃。

“你知道我在超市上班,一个月多少钱吗?两千三。我做手术要一万多。我攒了半年,才攒够。”

江燃的喉咙发紧。

“手术做了?”

“做了。”张春晓说,“我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回的的家。他在家打牌,打电话骂我,说我把钱花了,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

她低下头。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回来,又打我。我就想,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燃。

“孙强来找他那天,我在阳台上看见了。我不知道孙强来什么,但我知道他走了之后,老陈肯定会发脾气。我就把那绳子,我早就准备好的绳子,藏到衣服里,等他睡熟。”

她的声音很轻。

“他睡得很死。喝了酒,又打了人,睡得特别死。我就……”

她做了一个勒的动作。

“他没叫几声。很快就没动静了。”

审讯室里很安静。

江燃坐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这个了人的女人。

看着她平静的脸,平静的眼睛,平静的声音。

“你后悔吗?”他问。

张春晓想了想。

然后她摇摇头。

“不后悔。”

她看着江燃,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江燃没说话。

张春晓低下头。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早点动手。”

第三百八十五天。

案子结了。

张春晓被收押,等待审判。

江燃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结案报告,很久没动。

墨白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还不走?”

江燃抬起头,看着他。

“墨白。”

“嗯?”

“你说,法律会怎么判她?”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故意人,十年以上,无期,或者。”

江燃没说话。

墨白看着他。

“你同情她?”

江燃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她了人,这是事实。但她……她也是被的。”

墨白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燃站起来。

“走吧……”

他们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燃忽然停下脚步。

“墨白。”

“嗯?”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

墨白看着他。

江燃的眼睛很认真。

“我不会让人欺负你,一天都不会。”

墨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江燃说,“要是有,我就——”

“你就怎样?”

江燃想了想。

“我就把他抓起来。”

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能抓人。”

墨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然后他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走吧。”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拉着他的手,走出大门。

外面,天很蓝。

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热气。

但江燃的手很暖。

第三百八十六天。

杨敏在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了张春晓的案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墨白的办公室。

墨白在里面写报告,江燃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很暖。

她忽然想起张春晓说的那些话。

“我嫁给他二十年,他打了我十八年。”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档案。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太阳很好。

她想,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受苦的人。

但也有这样的两个人。

在一起。

互相爱着。

互相暖着。

她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至少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爱。

还有这样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

江燃正凑过去,在墨白脸上亲了一下。

墨白头也没抬,但耳尖红了。

杨敏笑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张春晓,你看。

这个世界上,也有这样的男人。

不,不骂人,只会亲人和爱人。

可惜你没遇到。

希望你在里面,能好好的。

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这样的人。

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要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档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第三百八十七天。

江燃和墨白回到家。

江燃做饭,墨白在沙发上坐着,看一本专业书。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飘出来一阵香味。

墨白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江燃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菜滋滋作响,他拿着锅铲,认真地翻着。

墨白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江燃愣了一下。

“怎么了?”

墨白把脸贴在他背上,没说话。

江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但他没有追问。

他就那么站着,让墨白抱着,继续炒菜。

“江燃……”

“嗯。”

“你今天说,不会让人欺负我。”

“嗯…”

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也不许欺负我。”

江燃笑了。

他关掉火,转过身,把他抱进怀里。

“不欺负你。”他说,“一辈子都不会欺负你。”

墨白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江燃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饿了吧?吃饭。”

墨白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把菜端上桌,面对面坐下。

窗外,天黑下来了。

屋里,灯亮着。

第三百八十八天。

新的一天。

又是一个案子。

但是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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