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天。
三月初六。
江市入春以来的第一个大晴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墨白的办公桌上，把那些冷冰冰的档案照得暖融融的。
墨白坐在桌前写报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江燃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
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墨白头也没抬：“看够了没？”
“没。”江燃理直气壮，“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报告。
但耳尖又红了。
杨敏和肖琳在角落里假装整理档案，实际上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他又开始了。
——每天都这样，看不腻吗？
——看墨老师那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太可爱了呜呜呜……
江燃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墨白身边。
“墨白。”
“嗯。”
“你脖子这儿，有头发。”
墨白头也没抬：“你自己摘。”
江燃弯下腰，凑近他的脖子。
很近。
近到墨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喷在自己的皮肤上。
然后——
墨白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感觉到江燃的嘴唇，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是亲一下那种。
是吸了一下。
很轻，但很明显。
“你什——”
话没说完，江燃已经直起身，笑得一脸得意。
墨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什么都没摸到。
“你嘛了？”
“没嘛。”江燃坐回去，继续托着下巴看他，“就是种了个草莓。”
墨白愣了一下。
草莓？
什么草莓？
杨敏在旁边，差点叫出声。
她捂住自己的嘴，疯狂地朝肖琳使眼色。
——种草莓！！！
——江燃给墨老师种草莓！！！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肖琳也捂住了嘴，两个人抱在一起，无声地尖叫。
墨白看着她们那个样子，又看看江燃那一脸得意的笑。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侧过头看自己的脖子。
脖子上，有一个很浅很浅的红印。
不大，但很明显。
就在喉结旁边。
墨白盯着那个红印，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江燃。
江燃笑得虎牙都露出来。
“好看。”
墨白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墨老师！”杨敏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个……下午有会……”
墨白看了她一眼。
杨敏立刻把嘴闭上。
但她的眼睛还在发光。
墨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座位，坐下。
继续写报告。
什么都没说。
江燃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没让我消掉。
——他接受了。
——他脖子上带着我种的草莓，继续工作。
江燃觉得，自己今天能高兴一整天。
那天下午的会，墨白全程没抬头。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当然也有一点——主要是因为他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几个人眼睛往他脖子上瞟。
尤其是杨敏和肖琳。
那眼神，简直像要把他的脖子盯出一个洞。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墨白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
江燃跟上去，从后面搭着他的肩膀。
“走那么快嘛？”
墨白没说话，继续走。
江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脖子红了。”
墨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弄的。”
“对，我弄的。”江燃笑了，“所以我得负责。”
墨白转过头，看着他。
江燃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怎么负责？”
江燃想了想，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样。”
墨白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杨敏和肖琳跟在后面，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眼底。
“他笑了。”杨敏小声说。
“我看见了。”肖琳小声回。
“他带着草莓笑了。”
“我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捂住嘴。
——太甜了。
——血糖要。
第二百五十五天。
早上，墨白一到办公室，杨敏就凑上来。
“墨老师早！”
墨白点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
杨敏跟在他后面，眼睛一直往他脖子上瞟一眼。
没有。
今天没有了。
她有点失望。
但转念一想，昨天那个，是她亲眼看着种上去的。
值了。
她回到座位上，肖琳凑过来。
“没了？”
“没了。”
“唉。”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门被推开，江燃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
“墨白！豆浆！”
墨白头也没抬：“放那儿。”
江燃没放。他走过去，把豆浆放到墨白手边，然后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早。”
墨白看了他一眼。
“早。”
杨敏和肖琳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每天都亲！
——每天都！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江燃亲完，没有走。他拉过椅子坐下，托着下巴看墨白。
“墨白。”
“嗯。”
“我今天想再种一个。”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燃。
江燃笑得一脸无辜。
“昨天那个没了。”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杨敏和肖琳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答应他！
——答应他！
——求你了答应他！
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随便。”
江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墨白身边。
“那我现在种？”
墨白头也没抬：“我在写报告。”
“那你写你的。”江燃弯下腰，“我不影响你。”
他凑近墨白的脖子，在昨天那个位置旁边，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吸了一口。
很轻。
但墨白的手还是停了一下。
江燃直起身，满意地看着那个新出现的红印。
“好看。”
墨白没说话，继续写报告。
但杨敏发现，他写的那个字，比平时潦草了一点点。
——他在紧张。
——他在害羞。
——啊啊啊啊啊！！！
第二百五十六天。
江燃又来了。
墨白一抬头，就看见他那一脸期待的表情。
“今天想种哪边？”
墨白：“……”
杨敏差点笑出声。
——他已经默认了！
——墨老师已经默认了！
——从“随便”到默认，只用了两天！
墨白看了江燃一眼，没说话，继续工作。
江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但他一点都不失望。
他走过去，在墨白脖子上看了看。
昨天的印子还在，淡了一点。
今天的种哪儿呢？
他看了看，选了一个新的位置——耳垂下面一点，靠近下颌角的地方。
他弯下腰，在那个位置亲了一下。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江燃种完，满意地看了看。
“好看。”
杨敏在旁边数着。
第一个，左边喉结旁。
第二个，同一个位置旁边。
第三个，右边耳垂下。
这才三天。
她已经开始期待，一个月后，墨老师的脖子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百六十二天。
三月初十四。
江燃出差了。
隔壁市有个案子需要协查，他要过去三天。
走之前，他抱着墨白，抱了很久。
“三天见不到你。”
墨白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
“嗯。”
“发什么都行，哪怕就一个句号。”
“哦。”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嗯。”
江燃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
“墨白。”
“嗯。”
“我会想你的。”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脸舍不得的表情。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江燃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早点回来。”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好！”
他走了。
墨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身，回到办公室。
继续工作。
杨敏和肖琳在旁边看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墨老师在强撑。
——他肯定也想他。
——三天呢，好长。
那天下午，墨白看了四次手机。
杨敏偷偷数了。
每一次都是拿起来，看一眼，放下去。
没有消息。
他也没发消息。
但杨敏知道，他在等。
第二百六十三天。
江燃打电话来了。
晚上九点，墨白刚到家，手机就响了。
“墨白！”
那头的声音很大，背景很吵，有人在喊话，有车在鸣笛。
“你那边怎么了？”
“没事没事，现场呢，蹲了一天终于有线索了！”江燃的声音很兴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别担心我！”
墨白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注意安全。”
“知道！你放心！我——”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喊“江哥快过来”，江燃应了一声，又对着手机说，“墨白，我得去了，明天再给你打！”
“好。”
“想你了！”
电话挂断了。
墨白站在玄关里，握着手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过了很久，他把手机收起来，换了鞋，走进屋里。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吃饭。
红烧肉，他做的，江燃最爱吃的那种。
但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味道不对。
不是肉的问题。
是旁边没有人…
第二百六十四天。
江燃没打电话。
墨白等到十一点，手机一直没响。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发消息。
但忍住了。
他在忙。
不能打扰他。
墨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江燃的味道。洗发水，洗衣液，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汗味。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三天。
——还有一天。
第二百六十五天。
下午四点。
墨白在写报告，门被推开。
他没抬头。
“放那儿。”
没有人回答。
他抬起头。
江燃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没刮净的胡茬。
但他笑得虎牙都露出来。
“墨白！”
墨白看着他，愣了两秒。
“不是说三天？”
“提前办完了！”江燃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想你了，就赶紧回来了！”
墨白被他抱着，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抓住了江燃的衣服。
很紧。
杨敏和肖琳在旁边，感动得不行。
——提前回来了！
——因为想他！
——呜呜呜他们好爱！
江燃抱了很久，才松开手。
他看着墨白，看了几秒。
“墨白。”
“嗯。”
“我想你了。”
墨白看着他。
看着这张三天没见的脸。
看着这双还是那么亮堂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也是。”
江燃笑了。
他凑过去，想亲他。
墨白往后躲了一下。
江燃愣了一下。
“怎么了？”
墨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江燃明白了。
——杨敏和肖琳还在呢。
他笑了，拉着墨白的手。
“走，去你办公室。”
墨白被他拉着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杨敏一眼。
杨敏立刻低头，假装在忙。
门关上了。
杨敏和肖琳对视一眼。
“关、关门了？”
“关门了。”
“他们……在里面……”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同时捂住嘴，无声地尖叫。
办公室里。
门一关上，江燃就把墨白抱住了。
“墨白。”
“嗯。”
“三天，我想你想得不行。”
墨白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江燃抱着他，在他耳边说：“每天早上醒过来，你不在旁边。晚上睡觉，你也不在旁边。吃饭的时候，你也不在旁边。”
墨白的手紧了紧。
“我也是。”他说。
江燃松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嗯。”
江燃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很轻。
墨白没有躲。
江燃又亲了一下。
这次久一点。
墨白闭上眼睛。
江燃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脖子。
他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停了一下。
三天的印子，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轻轻亲了一下那个位置。
然后吸了一口。
墨白的身体微微一颤。
江燃种完，看了看那个新出现的红印。
“这个，补这三天的。”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那边也要……”
江燃愣了一下。
“那边？”
墨白侧过头，露出另一边脖子。
江燃看着那个动作，看着那截白得发光的脖子，心跳漏了一拍。
“墨白。”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怎么样？”
墨白没说话。
但他没动。
就那么侧着头，等着。
江燃深吸一口气。
他凑过去，在另一边脖子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吸了一口。
比刚才那个重一点。
墨白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
种完，江燃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对称的红印。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变得有点深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他吻住了他。
很深的吻。
很久。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江燃抵着他的额头，轻声笑。
“墨白。”
“嗯。”
“你今天好主动。”
墨白看着他。
“三天。”他说，“补的。”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他又亲了他一下。
“那我以后多出差。”
墨白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说什么？”
江燃赶紧摆手：“开玩笑开玩笑！不出差！打死也不出差！”
墨白看着他那个怂样，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
但江燃看见了。
他也笑了，把墨白搂进怀里。
“墨白。”
“嗯。”
“我真喜欢你。”
墨白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作者播：齐夏在家吗？）
很快。
和他的一样快。
“我也是。”他说。
他们抱着，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杨敏和肖琳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
门终于开了。
江燃先出来，笑得一脸得意。
墨白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杨敏一眼就看见了——
他脖子上，多了两个红印。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对称的。
她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两个！
——种了两个！
——一边一个！
江燃走到她面前，笑着说：“小杨，今天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杨敏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墨白。
墨白没看她，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但他耳尖是红的。
杨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
“有、有饼……在茶水间……”
“谢了！”江燃往茶水间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小杨，以后多拍点，种草莓的也要拍。”
杨敏：“……”
江燃走了。
杨敏转向肖琳，两个人对视三秒。
然后同时捂住嘴，无声地尖叫。
——他让我们拍！
——他说种草莓的也要拍！
——啊啊啊啊啊！！！
墨白坐在座位上，听着她们的声音，低头看着面前的报告。
但他的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江燃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神神秘秘的。
“墨白，给你看个东西。”
墨白抬起头。
江燃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墨白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写报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清晰的红印，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是今天下午拍的。
墨白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燃。
“嘛？”
“设成屏保。”江燃把手机拿回去，给他看，“你看。”
屏幕上，是那张照片。
墨白的脸，墨白的脖子，墨白脖子上的两个草莓。
墨白沉默了两秒。
“换掉……”
“不换。”
“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江燃理直气壮，“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随便你。”
江燃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让我换。”
墨白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
杨敏在旁边看着，感动得不行。
——屏保！
——他把他设成屏保！
——带着草莓的那种！
——这是什么爱情！
第二百六十六天。
早上，江燃又来了。
墨白一抬头，就看见他那一脸“今天种哪边”的表情。
他默默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昨天的两个印子还在，淡了一点点。
江燃走过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
“左边这个淡了。”
墨白头也没抬。
“右边这个也淡了。”
墨白还是没抬头。
江燃凑近一点，在他耳边说：“那我今天种哪儿？”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燃。
江燃笑得一脸无辜，眼睛里却全是期待。
墨白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侧过头，露出左边脖子。
江燃的眼睛亮了。
他弯下腰，在那个淡了的印子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吸了一口。
种完，他又看了看右边。
“这边也要。”
墨白没说话，但侧过了头。
江燃又种了一个。
两个新的，盖住了旧的。
种完，他满意地看了看。
“完美。”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但杨敏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每天都有新的！
——每天都在种！
——墨老师的脖子，现在是江燃的画布！
她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第二百七十天。
三月廿二。
江燃已经种了十六个草莓。
墨白的脖子上，每天都有新鲜的印子。旧的还没消，新的又盖上去。
杨敏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偷看墨白的脖子，数一数今天有几个。
今天是两个。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对称的。
她默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来：
“第270天。草莓×2。对称。完美。”
肖琳凑过来看，小声说：“你记这个嘛？”
杨敏想了想。
“以后他们结婚的时候，做成画册送给他们。”
肖琳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姐妹，你是这个。”
门被推开，江燃走进来。
他今天没带吃的，直接走到墨白身边，弯下腰看他的脖子。
“昨天的还在。”
墨白头也没抬。
“今天种哪儿呢？”
墨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种上瘾了？”
江燃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好像是。”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他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然后吸了一口。
江燃愣住了。
墨白松开他，看着那个新出现的红印。
“对称。”他说。
江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那个印子，又抬头看看墨白。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墨白，你给我种草莓了！”
墨白看着他那个傻样，嘴角弯了一下。
“嗯。”
江燃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我好高兴！”
墨白被他亲得有点懵，但没推开他。
杨敏在旁边，手都在抖。
她拍下了这一刻。
照片里，江燃抱着墨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墨白被他抱着，嘴角有一点弧度。
两个人的脖子上，都有草莓。
他的。
他的。
对称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配的两个人。
“肖琳。”她小声说。
“嗯？”
“我想哭。”
肖琳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张纸巾。
“哭吧，我也快哭了。”
那天晚上，江燃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他的脖子，上面有一个红印。
配文：他种的。
下面评论炸了。
老周：？？？
小陈：？？？
队里一群人：？？？？？？
杨敏在下面评论：我拍到了全过程！
江燃回复她：发我！
杨敏：好的！！！
肖琳评论：磕死我了。
墨白看见了那条朋友圈。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个赞。
杨敏截图了。
她把这截图保存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
“证据”。
第二百七十五天。
三月廿七。
墨白的脖子上，已经习惯了有草莓的子。
每天早上，江燃来种。
每天晚上，印子淡一点。
第二天早上，新的盖上去。
就像某种仪式。
那天早上，江燃种完，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墨白，忽然问：
“墨白，你会烦吗？”
墨白抬起头，看着他。
“烦什么？”
“烦我天天给你种草莓。”
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会。”
江燃愣了一下。
墨白继续说：“烦你每天只种两个。”
江燃眨眨眼。
“那你想种几个？”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侧过头，露出脖子。
“你自己数。”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凑过去，一个一个地数。
左边，淡的有五个，新的有两个。
右边，淡的有四个，新的有两个。
一共十三个。
“今天种几个？”他问。
墨白看着他。
“随便。”
江燃想了想。
“今天种三个。”
墨白的眉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江燃理直气壮，“因为你值得。”
墨白看着他。
看着这张认真的脸。
然后他点了点头。
江燃弯下腰，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第一个。
再亲一下。
第二个。
再亲一下。
第三个。
（凑字数中……）
种完，他看了看。
三个新的，排成一排。
“好看。”他说。
墨白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三个红印，整整齐齐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江燃。
“明天种四个。”
江燃的眼睛亮了。
“好！”
杨敏在旁边，手抖得记不住数。
——三个！
——明天四个！
——这是要集齐七龙珠吗！
她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下：
“第275天。他说明天种四个。”
“墨老师，变了。”
“变得会撒娇了。”
“虽然他自己可能不知道。”
她合上本子，看着那两个人。
江燃抱着墨白，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墨白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墨白是一块冰。
现在他化了。
融化在一个人怀里。
融化在每天早上的草莓里。
融化在那些细碎的、常的、不起眼的爱里。
她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真好。”她轻声说。
肖琳在旁边点点头。
“真好。”
窗外的天很蓝。
是春天最深的时候。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