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天。
六月初三。
墨白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
头很沉。嗓子很。浑身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一下都费劲。
他躺了一会儿,试图分辨这种感觉的来源。
然后他明白了。
发烧……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有点烫。
旁边是空的。江燃已经起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他又在做早饭。
墨白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他?
按照他过去的习惯,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发烧而已,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没必要让人担心。
但现在……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
“醒了?”江燃探进来一个脑袋,笑得虎牙露出来,“早饭好了,起来吃!”
墨白看着他,没动。
江燃眨眨眼,走过来。
“怎么了?”
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太,只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
江燃的脸色变了。
他弯下腰,伸手摸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
墨白没说话。
江燃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皱起眉。
“好烫。多少度?”
“不知道……”
江燃转身就跑出去,很快拿着体温计回来。
“量一下。”
墨白接过体温计。
江燃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他。
五分钟后,体温计响了。
三十八度七。
江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高。我们去医院。”
“不用。”墨白开口,声音沙沙的,“吃点药就行。”
“可是——”
“真的不用。”墨白看着他,“我睡一觉就好。”
江燃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妥协了。
“好。那你躺着,我去买药。”
他给墨白掖好被角,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别乱动。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
墨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屋里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的时候,江燃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和几颗药。
“醒醒,把药吃了。”
墨白撑起身,接过药,就着水咽下去。
江燃接过杯子,又扶他躺下。
“睡吧。我在这儿。”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看着他担心的眼神。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江燃愣了一下。
“怎么了?”
墨白没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指,没松开。
江燃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我不走。”
他脱了鞋,上床,靠坐在床头。
墨白侧过身,把头靠在他腿上。
江燃的手轻轻放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
“睡吧。”他说。
墨白闭上眼睛。
江燃的手很暖。
药的效力上来了,他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墨白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姿势,头枕在江燃腿上。
江燃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感觉到他动了,低头看他。
“醒了?”
墨白眨了眨眼。
“几点了?”
“三点多。”江燃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退了一点,还是有点烫。”
墨白没说话。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江燃。
江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墨白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燃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墨白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又抓住了江燃的手指。
江燃看着那只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
墨白想了想,点了点头。
江燃把他轻轻放平,下了床。
“等着,我去盛。”
他出去了。
墨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屋里飘进来一阵香味——白粥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葱花。
他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江燃端着粥进来,坐在床边。
“能自己吃吗?”
墨白想坐起来,但头一晕,又躺回去。
江燃赶紧扶住他。
“算了,我喂你。”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墨白嘴边。
墨白看着他,张开嘴,吃了。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暖的。
江燃又舀了一勺。
墨白又吃了。
就这样,一勺一勺,他把一碗粥都喝完了。
江燃放下碗,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还吃吗?”
墨白摇了摇头。
江燃把碗放到一边,又坐回床边。
“睡吧。”
墨白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江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温柔。
“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
墨白点了点头。
他又伸出手,抓住了江燃的手指。
闭上眼睛。
江燃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安静下来的眉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平时那么冷,那么硬,什么事都自己扛。
一生病,就变得这么乖。
像一只小猫。
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睡吧。”他说,“我一直在。”
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
但江燃看见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墨白又烧起来。
三十九度二。
江燃急得不行,想送他去医院。
但墨白抓着他不放,说什么也不去。
“不去医院?”
摇头。
“那我去给你拿药?”
点头。
江燃去拿药,倒了水,喂他吃下去。
墨白吃了药,又抓住他的手指。
“别走…”
江燃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不走。我去哪儿?”
他上床,把他抱在怀里。
墨白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
江燃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睡吧。我在这儿。”
墨白闭着眼睛,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江燃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哄小孩一样。
那一夜,墨白睡得很沉。
江燃一夜没睡。
(作者播:什么叫反差?!)
第三百四十三天。
早上,墨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江燃抱在怀里。
很紧。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
江燃立刻醒了。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看着他满脸的疲惫。
“你一晚没睡?”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我不困。”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睡吧。”他说,“我好了。”
江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确实没那么烫了。
他松了口气,但没放开他。
“等会儿睡。先陪你。”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明明很累却还要硬撑的脸。
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江燃愣住了。
墨白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害羞。
“谢谢。”他说。
江燃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傻瓜。”他说,“谢什么。”
墨白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但他的手,也环住了他的腰。
那天上午,江燃终于睡了。
墨白躺在他旁边,看着他。
看他睡着的样子,看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他眼睛下面的青黑。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毛。
江燃动了动,没醒。
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墨白睁开眼,发现江燃在看他。
“醒了?”
“嗯。”
江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退烧了。”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脸放心的表情。
“你一晚没睡,就为了看着我?”
江燃眨眨眼。
“怕你烧起来我不知道。”
墨白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他。
很紧。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反手抱住他。
“怎么了?”
墨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没事。”
江燃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
“撒娇呢?”
墨白没说话。
但他抱得更紧了。
江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撒娇。
——墨白在撒娇。
——这辈子值了!
那天下午,墨白彻底退烧了。
但他还是懒懒的,不想动。
江燃给他熬了粥,做了清淡的小菜,一口一口喂他吃。
墨白就乖乖地张嘴,乖乖地吃。
杨敏打电话来问候的时候,江燃正在喂粥。
“墨老师好点了吗?”
“好多了。”江燃说,“正喂粥呢。”
杨敏愣了一下。
“喂粥?”
“嗯,他不爱动。”
杨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尖叫,是肖琳的声音。
“那个……江警官,”杨敏的声音有点抖,“墨老师……乖吗?”
江燃看了一眼墨白
墨白正张着嘴等下一勺,眼睛看着他,安安静静的。
“乖。”他说,“特别乖。”
电话那头传来更大的尖叫。
江燃笑了,挂了电话。
“杨敏问你好。”
墨白眨眨眼。
“嗯。”
“她说让你好好养病。”
“哦。”
江燃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墨白吃了。
吃完,他忽然开口:
“江燃。”
“嗯?”
“你累不累?”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累。”
“你昨晚没睡。”
“现在补回来了。”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一起睡。”
江燃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又软了。
他把碗放到一边,上床,躺在他旁边。
墨白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江燃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
墨白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开口:
“江燃。”
“嗯?”
“你真好…”
江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你也好。”
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睡着了。
第三百四十四天。
墨白彻底好了。
但他发现一个问题——
他好像,有点不想好?
不是因为生病舒服。
是因为生病的时候,江燃会一直陪着他。
会喂他吃饭,会抱着他睡,会用那种特别温柔的眼神看他。
会让他撒娇。
他从来没撒过娇。
从小到大,没有人让他撒娇。
但现在有了。
早上,江燃醒过来,发现墨白在看他。
“醒了?”
“嗯。”
江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烧了。”
墨白点点头。
江燃坐起来,准备下床做早饭。
墨白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江燃回头。
“怎么了?”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没松开。
江燃眨眨眼,然后笑了。
“还想撒娇?”
墨白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红了。
江燃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做完早饭,回来陪你。”
墨白松开手。
江燃出去了。
墨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已经好了。
明明不需要照顾了。
但他就是想让江燃陪着他。
就是想让他抱着他。
就是想……
他想了想那个词。
撒娇…
原来这就是撒娇。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知道。
江燃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看见墨白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看着他。
他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坐上床。
“来,吃饭。”
墨白坐起来,接过碗。
是自己吃的,不是喂的。
但他吃的时候,一直看着江燃。
江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墨白摇了摇头。
“就想看你…”
江燃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墨白,你今天怎么回事?”
墨白低下头,继续吃粥。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病了。”
江燃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就多病几天。”
墨白抬起头,看着他。
江燃眨眨眼,笑了。
“开玩笑的,舍不得。”
墨白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嘴角弯着。
那天上午,他们哪儿都没去。
就窝在床上,看电影。
江燃靠着床头,墨白靠在他怀里。
电影放的什么,谁也没注意。
墨白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江燃。
江燃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低头看他。
“看什么呢?”
“看你。”
江燃笑了,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好看吗?”
墨白想了想。
“嗯…”
江燃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墨白搂紧了一点。
“那就多看一会儿。”
墨白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生病也挺好的。
不是生病好。
是有人在身边好。
第三百四十五天。
墨白彻底恢复了正常。
早上起来,自己穿衣服,自己洗漱,自己去厨房。
江燃在做早饭,看见他进来,笑了。
“好了?”
“嗯。”
江燃把煎蛋盛出来,递给他。
“那就自己吃。”
墨白接过盘子,在桌边坐下。
他看着那个煎蛋——完美的,圆圆的,不咸不淡。
“学会了?”
“嗯。”江燃得意地笑了,“天天练,能不好吗?”
墨白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开口:
“江燃。”
“嗯?”
“前两天……谢谢…”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墨白没说话。
但他吃着那个完美的煎蛋,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他们一起去上班。
走到门口,江燃忽然拉住他。
“等一下。”
墨白回头。
江燃凑过来,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然后吸了一口。
一个新草莓。
墨白摸了摸那个位置。
“嘛?”
“补的。”江燃理直气壮,“前两天你生病,没种。今天补上。”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吧。”
江燃笑了,拉着他的手出门。
办公室里,杨敏一抬头就愣住了。
墨白的脖子上,有一个新草莓。
只有一个。
她数了三遍。
还是一个。
她有点懵。
——怎么只有一个?
——前两天不是没种吗?
——今天补的?
她想了想,明白了。
——肯定是补的!
——前两天墨老师生病,江燃照顾他,没顾上种!
——今天补一个!
她笑了,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下:
“第345天。草莓×1。”
“补的。”
肖琳凑过来看,也笑了。
“你这个本子,以后真的可以出书。”
杨敏点点头。
“书名就叫《草莓记》。”
两个人一起笑了。
办公室里,墨白坐在桌前写报告。
江燃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墨白头也没抬:“看够了没?”
“没。”江燃说,“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但嘴角弯着。
江燃看见了。
他也笑了。
窗外,初夏的风吹进来。
带着花香。
带着他们相爱的每一天。
第三百四十六天。
六月七。
周末。
江燃和墨白窝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墨白靠在沙发上,看一本专业书。
江燃靠在他身上,玩手机。
(作者播:反差!)
过了一会儿,江燃忽然开口:
“墨白。”
“嗯。”
“你病好了之后,都不撒娇了。”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燃。
江燃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前两天多乖啊,让抱就抱,让喂就喂。现在又变回冰块了。”
墨白看着他,没说话。
江燃继续委屈:“我还想看你撒娇。”
墨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合上书,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就这么靠着。
没说话。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搂住他。
“就这样?”
墨白没说话。
江燃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也行。”
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
很轻。
很好听。
“江燃。”
“嗯。”
“以后生病了,还这样。”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们靠着,听雨。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里很暖。
第三百四十七天。
六月八。
杨敏发现,墨白今天脖子上有两个草莓。
她数了三遍。
确实是两个。
她有点困惑。
——怎么又变两个了?
——不是恢复正常了?
——难道……
她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肯定是江燃要求的!
——墨老师在满足他!
她捂住嘴,无声地尖叫。
肖琳凑过来,也看见了那两个草莓。
她也捂住嘴。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真好!
——他们真好啊!!!
办公室里,江燃看着那两个草莓,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
墨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反握住。
十指交扣。
窗外,夏天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第三百五十天。
六月十一。
墨白下班回家,发现江燃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了?”江燃探出头,“等会儿,马上好!”
墨白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江燃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来一股香味。
“做什么?”
“鸡汤。”江燃得意地说,“给你补补。”
墨白看着那个锅,又看看他。
“你会的越来越多了。”
江燃笑了,把锅盖盖上,走过来。
“那是。为了养你,什么都得会。”
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亮堂堂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他。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反手抱住他。
“怎么了?”
墨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没事。”
江燃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撒娇了?”
墨白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江燃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那就撒吧,我接着。”
墨白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可以撒娇,真好。
活了二十三年,才知道。
还好。
还好遇见了他。
“江燃。”
“嗯。”
“谢谢你。”
江燃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跟我谢啥…”
他们抱着,站在厨房里。
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窗外,夕阳照进来。
很暖。
很安心。
第三百五十三天。
六月十四。
杨敏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翻开自己的小本本,数了数。
从第一天到现在,一共三百五十三天。
草莓数:左边一百七十六个,右边一百七十七个。
总数:三百五十三个。
一天一个。
一天都没少。
她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有点感动。
——他们在一起三百五十三天。
——江燃给墨白种了三百五十三个草莓。
——一天都没落下。
她合上本子,看向墨白的办公室。
门开着,江燃坐在墨白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墨白在写报告,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很暖。
她忽然想起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墨白是一块冰。
不说话,不笑,不跟人来往。
现在他有了江燃。
有了撒娇的时候。
有了家。
她笑了。
“真好。”她轻声说。
肖琳在旁边点点头。
“真好啊。”
窗外,夏天的风带着花香吹进来。
第三百五十四天。
六月十五。
早上,墨白睁开眼。
江燃还在睡,抱着他,像一只大型犬。
他看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江燃动了动,没醒。
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轻轻拿开他的手臂,坐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想起昨天杨敏说的话。
“墨老师,你知道吗,你变了。”
他当时没回答。
但他在心里想了想。
他确实变了。
变得会撒娇了。
变得会依赖人了。
变得会笑了。
都是因为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人。
还在睡,睡得很香。
他走回去,上床,靠在他旁边。
江燃动了动,无意识地把他搂进怀里。
墨白靠在他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作者播:懂得都懂…)
一下一下。
他闭上眼睛。
“江燃。”他轻声说。
江燃没醒。
但他继续说:
“我喜欢你。”
说完,他的嘴角弯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第三百五十五天。
六月十六。
江燃醒来的时候,发现墨白在看他。
“醒了?”
“嗯。”墨白说。
江燃揉了揉眼睛,看着他。
“看什么呢?”
墨白想了想。
“看你…”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看吗?”
墨白看着他。
看着这张每天醒过来都能看见的脸。
看着这双永远亮堂堂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看。”
江燃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那就多看一会儿。”
墨白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三百五十六天。
六月十七。
又一个草莓。
第三百五十七天。
六月十八。
又一个。
第三百五十八天。
六月十九。
又一个。
每一天都一样。
每一天都不一样。
因为身边的人,是他。
第三百五十九天。
六月二十。
明天,就是第三百六十天。
杨敏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下:
“第359天。”
“草莓数:左边179个,右边180个。”
“总数:359个。”
“一天一个。”
“一天都没少。”
她写完,抬起头,看着墨白的办公室。
江燃在里面。
墨白也在里面。
阳光照进来。
很暖。
她笑了。
第三百六十天。
六月二十一。
一个普通的子。
但对杨敏来说,不普通。
因为今天,是第三百六十天。
她早早就到了办公室,等着。
八点,墨白来了。
她第一眼看他的脖子。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两个新的。
一共三百六十一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昨天的还没消,今天的又种上了。
——总数已经三百六十一了。
——但在一起才三百六十天。
——他多了一个。
——因为他想多爱他一天。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肖琳来了,看见她那个样子,小声问:“怎么了?”
杨敏指了指墨白的脖子。
肖琳看了看,也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多了一个。”她说。
杨敏点点头。
“多了一个。”
她们看着那个走进办公室的背影,看着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江燃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拎着早餐,笑得虎牙都露出来。
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
江燃跟进去。
门关上了。
杨敏和肖琳对视一眼。
同时笑了。
——真好。
——真的,真好。
窗外,夏天的太阳升起来。
新的一天。
第三百六十一天。
草莓数:三百六十一。
爱他的天数:三百六十天。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明天的爱,提前预支了。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