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敏入职的第一天，就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江市公安法医中心，主检法医师墨白——传说中的“冰块”，据说一年说的话加起来没有她一天说的多。杨敏不在乎，她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和冰块相处，因为她自己就是个移动的小太阳。
“墨老师好！”她把办公用品往桌上一放，凑到墨白面前，“我是新来的助理杨敏，以后多多关照！”
墨白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杨敏眨眨眼，心想：果然名不虚传。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第二天，她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下午四点，她正在整理档案，门被人一把推开——
“墨白！”
一个男人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皮夹克，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他径直走到墨白桌前，把一袋东西放上去：“刚出炉的板栗！趁热吃！”
杨敏的眼睛亮了。
她看看那个男人，又看看墨白。
墨白头都没抬：“放那儿。”
“放那儿就凉了！你手伸出来，我剥给你——”
“我自己会剥。”
“你剥得慢，我剥得快。来，张嘴——”
杨敏的嘴巴张开了。
不是因为等着吃板栗，是因为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剥了一颗金灿灿的板栗，直接递到墨白嘴边。
墨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张开嘴，吃了。
杨敏：“……”（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不是梦。
“那个……”她弱弱地举起手，“打扰一下，请问你是？”
男人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诶，新来的？我叫江燃，刑警队的。你是？”
“我是墨老师的助理，杨敏。”她站起来，伸出手，“你好你好！”
江燃握了握她的手，又转回去继续剥板栗。
“墨白，你助理挺可爱的。”
墨白没说话，继续吃他递过来的板栗。
杨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这是什么配置？
——高冷法医x阳光刑警？
——一个面无表情地吃，一个满脸笑容地剥？
——妈妈我好像嗑到真的了！
从那天起，杨敏多了一个爱好。
观察墨白和江燃。
她发现了很多细节。
比如，江燃每次来都会带吃的。有时候是板栗，有时候是烤红薯，有时候是一杯热豆浆。墨白每次都说不吃，最后每次都吃了。
比如，墨白虽然话少，但江燃说话的时候，他会放下手里的笔，听完再继续写。
比如，江燃说“我先走了”的时候，墨白会抬起头，看着门口，等门关上了才低下头。
比如，有一次江燃三天没来，墨白看了手机十七次——她偷偷数的。
杨敏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写完了八十万字的小说。
第九十七天。
杨敏跟着墨白出现场。
是一起命案，现场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厂房。墨白蹲在尸体旁边工作，她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拍照、记录。
“镊子。”
“给。”
“手电。”
“给。”
“标尺。”
“给。”
墨白接过标尺，忽然顿了一下。
杨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厂房门口，江燃站在那里，正在和几个刑警说话。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说到激动处整个人都在发光。
墨白看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杨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发现墨白放下标尺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一点。
就像舍不得那个方向似的。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杨敏没忍住。
“墨老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和江警官，认识很久了？”
墨白开着车，没说话。
“我看他经常来找你。”她继续试探，“你们关系挺好的吧？”
红灯。
墨白停下车，看着前面的红灯。
“他话多。”他说。
杨敏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回答？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对墨白来说，已经是很长的回答了。
“他确实话多，”她顺着说，“但是人挺好的，热情，开朗，跟谁都处得来。”
墨白没说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杨敏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的嘴角，有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差点尖叫出来。
——墨老师在笑！
——他在笑！！！
——因为我说江燃人好，他在笑！！！！
杨敏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决定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这对的头号CP粉。
第一百零三天。
杨敏第一次见证了传说中的“吃醋现场”。
那天下午，刑警队来了个新人，女的，年轻漂亮，姓林，分到江燃那一组。
她来法医中心送材料的时候，正好赶上江燃也在。
“江哥！”小林看见江燃，眼睛一亮，“你在这儿啊，我正找你呢。晚上组里聚餐，你去不去？”
江燃正往墨白桌上放茶，闻言回头：“聚餐？今天什么子？”
“没什么子，就是想聚聚。你去呗，大家都想听你讲案子。”
江燃想了想：“行啊，几点？”
“七点，老地方。”
“好嘞。”
小林笑着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江燃一眼。
杨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偷偷去看墨白。
墨白低着头，在看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手里的笔，已经三分钟没动过了。
江燃凑过去：“墨白，这茶你尝尝，新出的口味——”
“放那儿。”
江燃愣了一下。
他看看墨白，又看看那杯茶，挠挠头：“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口味？那我下次换一个——”
“不用。”
墨白站起来，走进了解剖室。
门关上了。
江燃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杨敏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急啊。
——傻子！你看不出来吗！
——他在吃醋！吃那个小林的醋！
——你快追进去解释啊！
但她不能喊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燃站了一会儿，然后挠着头走了。
那天晚上，杨敏加班到八点。
她出来的时候，发现解剖室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墨白站在解剖台前，对着空气发呆。
台子上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杨敏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她想敲门，但最后没有。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一百零八天。
江燃受伤了。
不是大伤，是追嫌疑人的时候胳膊被划了一道，缝了七针。
杨敏是在走廊里听说的。她第一时间冲进墨白办公室。
“墨老师！江警官受伤了！在医院缝针！”
墨白正在写字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
杨敏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冷，是慌…
那种极力压制的、快要溢出来的慌。
“哪个医院？”
“市一医院急诊——”
话没说完，墨白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杨敏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墨老师你慢点——”
墨白没理她。
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杨敏看着他那个背影，心里又酸又甜。
——他是真的在乎啊。
——在乎得要命。
医院急诊室。
江燃坐在病床上，胳膊上缠着纱布，正在和护士小姐姐说笑。
“没事没事，就划了一下，不疼——”
“缝七针还不疼？”护士瞪他一眼，“你就嘴硬吧。”
“真的不疼！我皮厚！”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江燃抬头，看见墨白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墨白！你怎么来了？”
墨白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条缠着纱布的胳膊，看了很久。
“怎么弄的？”
“追人的时候被划了一下，没事，小伤——”
“缝了几针？”
“七针。”
墨白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纱布边缘。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弄疼他。
江燃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不笑了。
“墨白……”
“别动。”墨白说，声音很轻，“让我看看。”
江燃就真的没动。
他坐在那里，让墨白看他的胳膊。墨白的手指隔着纱布，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像在确认什么。
杨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墨白的睫毛在抖。
看见他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很久。
看见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
“下次注意。”
江燃笑了，笑得特别乖。
“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杨敏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副驾驶，看着开车的墨白。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
刚才在医院，她看见了。
看见墨白眼睛里那层薄薄的东西。
看见他碰纱布的时候，手在抖。
看见他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只说了一句“下次注意”。
她忽然很想问：墨老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们看着有多心疼？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在心里默默地说。
江燃，你可一定要对他好啊。
第一百一十五天。
杨敏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就是不说。一个闷葫芦，一个不开窍。她在旁边看得着急，恨不得把两个人摁到一起。
但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手，反而坏了事。
那天下午，机会来了。
墨白去开会了，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江燃来了，没找到墨白，就坐在椅子上等。
“小杨，”他托着下巴，“你们墨老师平时都忙什么？”
杨敏眼珠一转。
“忙工作啊，还能忙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发现，他最近好像有心事。”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经常发呆，走神，有时候对着窗户一站就是半天。”
江燃愣了一下。
“有心事？什么心事？”
“不知道啊。”杨敏摊摊手，“他又不跟我说。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问问他。”
江燃沉默了。
杨敏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偷偷乐。
——去吧，去问吧。
——问清楚了，说不定就成了。
门被推开。
墨白走进来，看见江燃，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等你啊。”江燃站起来，笑得和平时一样，“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墨白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
第一百一十五天晚上。
还是那个山坡，还是那些灯火。
墨白站在江燃旁边，看着山下的城市。
“江燃。”
“嗯？”
“你上次说有问题想问我。”
江燃转过头。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还记得？”
“记得。”
江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算了，今天不问了。”
墨白看着他。
“你到底想问什么？”
江燃摇摇头，转回去看着山下。
“等我想好怎么问，再问你。”
墨白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燃的侧脸，看着月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
他想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
他闭上眼。
他不敢想下去。
远处，山坡下面，杨敏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冻得直哆嗦。
她本来只是想偷偷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只是站在那儿看风景，什么也不说。
“急死我了！”她小声嘀咕，“你俩倒是说啊！”
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燃和墨白同时转过头。
杨敏僵住了。
三秒后，她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讪讪地笑。
“那个……我说我是路过，你们信吗？”
江燃：“…小杨？”
墨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杨敏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好吧，我是跟来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去哪儿……然后怕你们出事…然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墨白还是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敏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要被开除了。
“过来。”
她睁开眼。
墨白看着她，又说了一遍：“过来。”
杨敏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站这儿。”墨白指了指自己旁边，“这里暖和。”
杨敏愣了一下。
她看看墨白，又看看江燃。
江燃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杨，你是不是冻坏了？来，站中间，我俩给你挡风。”
杨敏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嗯”了一声，站到他们中间。
三个人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风很冷。
但杨敏觉得，一点也不冷。
——这两个人，真是的。
——明明都这么好，为什么还不在一起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关系，她有耐心。
她可以等。
等到他们终于说开的那一天。
等到他们终于敢承认的那一天。
等到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当着他们的面说：
“我就知道！”
（其实…这个杨敏就是我的真实磕CP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