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起来，脸上带着笑：“陈书哥，咱们出去吧。”
陈书站起来，跟着往外走，头忍着没往后边瞧。
他以为林娇娇跟在后面。
苏念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到了院子里。
陈书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儿，一转头发现后面没人。
“妹怎么不出来？”
苏念脚步顿了一下。
陈书没察觉，还在说：“就是那个穿新衣裳的，念念她怎么不出来？”
苏念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变，可手指慢慢蜷起来了。
什么意思？
认错对象了？他们要求娶得人其实是林娇娇？
她脸色难看起来，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看他，强撑着笑着说：
“陈书哥，你刚才没听见吗？婶子让我陪你出来走走。”
陈书愣了一下，挠挠头：“你……你不是林娇娇吗？”
他嘴上应着，眼睛往堂屋那边瞟。
苏念站在那儿，难堪的扯了扯嘴角。
笑得很牵强。
风有点凉。
“我，是苏念，是妹妹，里头那个穿新衣服的是我姐，林娇娇。”
陈书一脸不可置信。
陈书跟上几步，问：“就里头那个……穿新衣裳那个？看着挺文静的那个，能打野猪那个，是你姐？？”
苏念换上了有些委屈的表情，声音也软了下来：“嗯，我姐可厉害了。”
“所以你才是妹妹？”陈书又确认了一遍。
苏念没接话。
陈书绕到她前面，低头一看。
愣住了。
小姑娘眼眶红了。
就那么红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她别过脸去，声音低低的：“陈书哥，你别问了。”
陈书脑子嗡的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那他刚刚的话不是伤了这姑娘……
刚刚这姑娘一直以为中意的人是她。
不对，现在重要的是婚事。
陈书想起来之前，村里人对林娇娇的评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好看的姑娘，真的欺负妹妹？
他下意识上下打量苏念。
衣裳是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跟里头那个一对比，就知道村里人的话八九不离十。
姑娘人也瘦瘦的，肩膀窄窄的，站在风里，看着就单薄。
眼眶红着，咬着嘴唇，明明想哭，还硬撑着。
陈书心里软了一下。
他打量了会苏念，长的也不错。
十里八乡也没比她好看的。
可就是感觉差了点意思……
陈书捏了捏眉角，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心里琢磨着，不行就将错就错。
这妹妹苏念看着勤快，性子又软，到时候肯定好拿捏……
“那你……你平时在家都啥？”
苏念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做饭，洗衣服，喂鸡……啥都。”
陈书还是有些不死心，下意识问“那你姐呢？”
苏念没说话，顿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为姐姐辩解。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没底气。
“都，都做吧……”
这一幕看在陈书眼里，直皱眉。
看她这摸模样，怕是在家天天被欺负，不敢说实话。
“我听村里人说，你姐她，欺负你？”
苏念低着头不吭声，只能看到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陈书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苏念两眼。
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湿的，低着头，咬着嘴唇，看着就让人心疼
再看看她身上那件旧褂子。
一个穿新衣裳，一个穿旧褂子。
一个坐在堂屋里不动，一个忙前忙后端茶倒水。
一个清清冷冷的，一个眼眶红红的。
他想起村里人说的话。
“林娇娇懒得很，天天欺负她妹”。
好看是真好看。
可好看有什么用？
他皱了皱眉。
这么懒，还欺负妹妹，就算长得跟天仙似的，娶回家能好好过子？
再看眼前这个，眼眶红红还强撑着笑，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憋出一句：“那个……你别难过。”
苏念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里带着点泪，又带着点强撑的懂事。
陈书心里更软了。
他想，娶媳妇，还是得娶这样的。
勤快，懂事，知道疼人。
至于那个好看的……
正想着，旁边传来“啪啪啪”几声拍手叫好的声音。
陈书和苏念同时一愣，转头看过去。
林娇娇靠在院墙边的老树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穿着那身旧衣裳，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捏着草棍，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见两人看过来，她挑了挑眉。
“演得不错。”
苏念脸色刷地白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了多久？听见了多少？
但只一瞬，她就稳住了。
怕什么？
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她抿了抿嘴，低下头，没接话。
陈书却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心里比较这两个姑娘，这会儿真人站在眼前，他反倒不会动了。
林娇娇靠在树上，头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明明暗暗的。
女孩头发也没好好梳，散着几缕碎发在脸侧。
巴掌大的小脸白白的，一双眼睛清清冷冷看着人。
往那儿一靠，就让人挪不开眼。
陈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苏念，又看了一眼林娇娇。
刚刚心里那个“娶媳妇得娶勤快的”念头，有点摇摇晃晃。
林娇娇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走。
“你们聊，我进去收衣服。”
陈书鬼使神差地开口：“那个……等一下。”
林娇娇回头看他。
陈书被她看得不自在，转向苏念：
“念念，要不……你先去旁边等会儿？我跟你姐单独说两句话。”
他说得挺委婉，脸上还带着笑。
一瞬间，苏念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她低下头，把那个快挂不住的笑重新扯稳，轻声说：
“好，陈书哥，你们聊。”
她转身往池塘那边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去十几步，她没回头，听见身后陈书开口了：
“你是林娇娇？”
......
与此同时
村口，一辆吉普车颠簸着开进村里。
路边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那车牌是的，白底红字，明晃晃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那年代，村里来个自行车都稀罕，更别提四个轮子的吉普车了。
“我的老天，这是啥大人物来了？”
“军车！还有兵跟着！”
“快瞅瞅快瞅瞅……”
车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周景川，二十七八岁。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中年妇女下了车，穿着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着股部家庭的矜持。
是周母。
后面两个穿警卫员从后备箱搬下轮椅，撑开，推到车门前。
一个年轻男人撑着扶手，从车里挪到轮椅上，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母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坐进轮椅，心底叹息。
以前多好的孩子，部队重点培养的对象，说倒下就倒下了。
那时候，上门说亲的人多得踏破门槛。
这个局长的闺女，那个厂长的外甥女，条件一个比一个好。
可他儿子一个都不喜欢。
后来腿坏了。
那些人家再也不提了。
有些人托带句话说两个孩子不合适，因为家里的背景说的都挺委婉。
周母不是没怨过。
可儿子不让提，她也就憋着。
每次想要再给儿子张罗，儿子都拒绝。
这次他爷爷说小时候订过娃娃亲，得上门一趟。
结果儿子还是拒绝，说别耽误人家姑娘。
这回要不是他爷爷着，再加上他弟弟到了年岁，刚好定的亲也在这边，他是说什么都不肯来。
不过现在就算来了，他也是那句。
“跟人家说清楚，别耽误人家姑娘。”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这回上门，她也就没抱多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