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里一般每年都有生猪统购任务。
我完不成要扣工分。
这头野猪交上去,先问问收购站收不收,不收的话队里自己分。
肉是大家的,人情是集体的,谁也挑不出理来。
队长拍了拍林娇娇的肩膀,“行,娇娇懂事!回头队里给你记二十个工分,肉也让你先挑!”
周围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
“娇娇这丫头,平时不吭声,关键时候真顶用!”
“这身手,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这头猪交上去,咱队里统购任务就算完成了,省得开春还得凑钱买猪!”
“二十个工分,够半个月活了!”
“还是娇娇想着大伙儿,这大过年的,家家都能分上肉了!”
林娇娇笑了笑,没多说。
大福从人群里挤过来,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崇拜似的看着林娇娇。
“姐!咱家有肉吃了?!”
林娇娇低头看他,点了点头。
“嗯,有肉吃了。”
……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生产队的院子里支起了案子,几个壮劳力开始分肉。
队长亲自刀,一刀一刀割得仔细。
林娇娇站在旁边,看着那块后腿肉被割下来,递到她手里。
“娇娇,这是你的。剩下的,按人头分,家家有份。”
林娇娇接过肉,掂了掂,沉甸甸的。
周围等着分肉的村民,看着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感激,有佩服,还有几分敬畏。
“娇娇,多谢你啊,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你,这野猪不定伤多少人呢。”
林娇娇摇摇头,“叔婶们客气了。”
她拎着肉往回走,身后传来队长洪亮的声音:“王老三,你家五口人,五斤!下一个!”
灶屋里,林母正急得团团转,看见林娇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那么大一块肉,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
“野猪。”林娇娇把肉往案板上一放,“后腿,够咱家吃好几顿。”
大福从灶台边蹦起来,“姐!你真把野猪打了?”
林娇娇摸了摸他的脑袋,“嗯,说了给你弄肉吃。”
大福在旁边拽着林娇娇的衣角,小脸上全是崇拜。
林母站在那儿,看着那块肉,又看看林娇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啥时候学会这个的?”
这问题不好回答,林娇娇没接话,笑眯眯的弯腰把大福抱起来说道。
“妈,肉有了,今晚包饺子呗。”
大福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眼睛盯着案板上那块肉,都快发光了。
“姐!今晚真吃饺子?肉的?”
“嗯,肉的。”
“肥的瘦的?”
“都有。”
大福吸溜了一下口水,“那我能吃几个?”
林娇娇低头看他,笑眯眯的问:“大福想吃几个?”
“二十个!”大福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够,“不,三十个!”
“行,三十个。”
大福乐得直蹬腿,“噢!吃肉饺子喽!三十个!”
林母被他那副馋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
“三十个?撑死你。”
“撑死也值!”大福理直气壮。
灶屋里笑声一片,刚才那个问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苏念坐在角落,手里的韭菜摘完了,但她没起身。
她看着林娇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刚才林娇娇野猪那几下子,她躲在后头偷偷看见了。
太快了。
快得不像个没出过门的农村姑娘。
闪身,下刀,收刀,一气呵成。
野猪倒地的时候,她连喘都没怎么喘。
那眼神也怪。
平时懒洋洋的,看什么都淡淡的。
对着野猪的时候,那眼神冷得吓人,像……
像见过血的人。
苏念心里头突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韭菜往篮子里一扔。
不对。
这不像林娇娇。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上午,林母把林娇娇从被窝里薅出来。
“快起快起,贴对联了,再晚太阳晒屁股了。”
林娇娇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好,院子里林父已经把梯子架好了。
手里的一卷红纸对联看着很是喜庆。
大福跟个小尾巴似的,从她出屋门就黏上来,拽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姐,你贴高的那个,我够不着。”
林娇娇低头看他,“你够不着,我贴高的,你啥?”
“我给你扶着梯子!”
大福挺了挺脯,一脸认真。
林父在旁边笑骂了一句,“你扶着?你别把你姐晃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大福不服气,“我不会晃的!我劲儿可大了!”
说着还往梯子边一站,两只小手扶着梯腿,小脸绷得紧紧的,跟站岗似的。
林娇娇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行,大福给我扶着。”
大福得了夸奖,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这几天他是彻底黏上林娇娇了。
以前姐弟俩虽说不上差,但也算不上多亲。
可自从那天野猪,大福看她的眼神就变了,跟看戏台上那些英雄似的,走哪儿跟哪儿,恨不得睡觉都挤一个被窝。
林母在旁边看着直乐,“这小子,以前也没见他这么黏他姐。”
林父也知道前几天林娇娇猪那茬子事儿。
他手上给对联刷着浆糊,头也没抬的回道,“小孩儿嘛,谁厉害黏谁。”
林娇娇爬上梯子,接过对联,比了比位置,开始贴。
大福在底下扶着,仰着小脸,时不时问一句。
“姐,高了不?”
“姐,歪了不?”
“姐,你贴完这个,那个我帮你拿?”
林娇娇一一应着,手上动作利索。
灶屋门口,苏念端着盆水出来,倒在外头的水沟里。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这一幕。
林父刷浆糊,林母在旁边指指点点,大福仰着脸跟林娇娇说话,林娇娇在梯子上贴对联。
阳光照在院子里,雪还没化完,红纸黑字的对联贴在门框上,看着就喜庆。
可苏念站在那儿,愣是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收回目光,端着盆回了灶屋。
林娇娇贴完对联,从梯子上下来,余光扫了一眼灶屋门口。
苏念最近怪怪的,这两天安静得不像话。
那天完野猪回来,她就发现苏念看她的眼神不对。
不是以前那种装出来的温柔,也不是暗地里憋着坏的那种算计,就是……怪。
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林娇娇没往心里去。
管她想什么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福拽着她的袖子,“姐,贴完了,咱进屋包饺子呗!”
林娇娇低头看他,“你包?”
“我……我看你包。”
大福嘿嘿一笑,“我负责吃。”
林父林母都笑起来。
院子里笑声一片,红对联在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