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愣住。
她脸上的笑容还在，心里确是咯噔一下。
提亲？
嫁给他？
不，她不想。
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城里，过好子。
嫁给他，这辈子就只能在土里刨食了。
苏念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建行哥，我……我姐还没出嫁呢，家里不让小的先嫁。”
建行急了。
“你姐她今年都二十二了吧？换别人家，这年纪孩子都打酱油了！她不成亲，难道还要拖着你一辈子？”
苏念低着头，不吭声。
建行越说越气。
“她就是不为你着想！自己不成亲，也不让你成亲，她咋当姐姐的？哪有这样的？”
苏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建行哥，你别这么说我姐……”
建行一梗脖子，“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自己嫁不出去，还拖累你！”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他猛地回头。
几步开外的雪地里，林娇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
手里拎着个篮子，正冷冷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建行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都说了，她还能咋的？
他又没说错！
建行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瞪回去。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念一眼，一个字都没说。
转身走了。
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深深浅浅的。
建行愣在那儿，一口气堵在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咋不吵？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林娇娇走远的背影，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林娇娇那一眼，看得她心里发毛。
可她又安慰自己：她什么也没说，是建行自己骂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建行回过头，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没说错。”
苏念低着头，没接话。
风刮过来，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林娇娇拎着篮子往山下走，脚步不紧不慢。
刚才那两人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听全了。
骂她占着茅坑不拉屎？说她又懒又恶毒？
末世十年，比这难听的话听多了。
几句闲言碎语，伤不着她一头发。
还有苏念那副样子。
低着头，红着眼眶，一句话不替她辩，反倒把建行的火拱得更高。
这妹妹，是真会做人。
林娇娇嘴角扯了一下。
行，慢慢演。
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婶子正聚在那儿唠嗑。
见林娇娇过来，眼睛都往她身上瞟。
有人热情道：“哟，娇娇，从山上下来啦？”
开口的是村东头的婶子，和原主家里关系不错。
一旁的队长媳妇，手里正纳着鞋底，把林娇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这丫头，最近是不是哪儿不一样了？
前阵子还黄巴巴的一个人，脸上那几颗雀斑遮都遮不住，站在人堆里灰扑扑的。
这才多少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模样娇俏了不少，就连气质也变了。
队长媳妇心里头转了个个儿。
她家建行也老大不小了，要是能把这丫头娶进门……
老林家可是村里数得着的殷实人家。
林家大媳妇是城里嫁过来的，虽说娘家不算大富大贵，可城里人见识就是不一样，过子精细，会盘算。
林父是个手艺人，木匠活儿十里八乡都请，一年到头工钱不断，比土里刨食的强多了。
这几年老林家翻盖了新房，青砖到顶，大瓦盖得齐齐整整，在村里头一站，那是顶体面的人家。
这年头，成分好、家底厚、人又出落得水灵了，打着灯笼都难找。
旁边一个大娘问，“大冷天的上山啥去？”
“捡柴火。”
捡柴火是假，想看看山上有没有野味儿倒是真的。
养了这些天，身手恢复了三四成，打个兔子野鸡的不在话下。
她都多久没吃过肉了，馋得慌。
没成想，野味儿没碰着，倒碰见两个晦气的。
“捡柴火？”
旁边一个婶子探头往她篮子里瞅了瞅，“你这篮子里也没多少啊？”
林娇娇低头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失算了。
“没捡着。”
队长媳妇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放，笑眯眯地开了口。
“娇娇啊，不是婶子说你，你一个姑娘家成天往山上跑啥？这大冷天的，冻坏了咋整？”
林娇娇抬眼看着她，没接话。
“要我说啊，你就该跟妹学学。”
队长媳妇手里的针线又动起来，“念念那丫头，天天上工，手都冻裂了还在外头活，村里谁不夸？你当姐姐的，也该搭把手，别老让人家一个人忙活。”
旁边的婶子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念念多好的闺女，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林娇娇听着，嘴角动了动。
这话她这几天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婶子说得对，我是不如妹妹勤快。”
几个婶子一听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林家大丫头，今儿个吃错药了？
以前谁说这话，她不得黑着脸扭头就走？
今天怎么还接上话了？
队长媳妇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手里的针线继续纳着，嘴上笑呵呵：“知道就好，往后多帮衬帮衬妹，别老让人家一个人受累。”
这丫头今天这么好说话，看来也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倔驴。
以前是没人教，往后要是有人管着，慢慢调理调理，未必不能成个好媳妇。
勤快不勤快的另说，就冲老林家这家底子，娶回家也不亏。
再说了，这丫头现在出落得也水灵了，比从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性子软点才好，软了好拿捏。
嫁过来之后，她这个当婆婆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压得住，使唤得动，不比娶个掐尖要强的回来天天置气强？
队长媳妇越想越美，脸上的笑都真诚了几分。
娇娇勾了勾嘴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婶子。”
“嗯？”
“今儿个在山上，倒是碰见建军哥了。”
队长媳妇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跟念念在一块儿说话呢。”
队长媳妇脸色微微一变，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年月，男女私下见面，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建军是她家的独苗，林念念是个抱养的孤女，这俩人要是让人看见什么，闲话一起。
往小说是作风问题，往大了说，那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建军以后娶媳妇难，她家男人队长的位置都说不准得丢。
旁边的几个婶子眼珠子转了转，默契地闭上了嘴。
队长媳妇脸上的肉跳了跳，勉强扯出一个笑。
“那、那什么……他俩可能就是碰巧遇上了，说两句话。”
她把手里的针线往篮子里一塞，站起身来，“家里还烧着锅呢，我先回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往村东头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等人走远，剩下的几个婶子才敢开口。
一个压低声音：“这林家大丫头，今儿个可是话里有话啊。”
另一个撇嘴：“何止话里有话，这是不声不响就把人呛回去了。你看她刚才那样子，笑眯眯的，一句硬话没有，可说的话够队长媳妇喝一壶的。”
“以前咋没看出来这丫头有这心眼子？”
“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没瞅见人家最近那气色都变了？人变了，脑子还能不变？”
林娇娇拎着篮子往家走，把那些话远远甩在身后。
她这人，末世混了十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介意送她一程。
林念念和建行这么殷勤地给她挖坑，她不做点顺水人情，都对不起妹妹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