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正屋门帘一掀,林母进来了。
她一眼瞧见苏念站在后门口,脸色有些不对。
又看见林娇娇站在粮袋边上,脸色也不对。
“怎么了?”
苏念抢着开口,“妈,没事儿,我去喂鸡。”
“喂什么鸡?”林母走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藏的什么?”
苏念挣了一下,没挣开。
林母把她袖子往下一撸,半截苞谷面袋子掉出来,白花花的。
林母的脸当时就黑了。
“你偷粮食?”
苏念脸白了,赶紧摆手,“妈,不是偷,是……是王婶子家太困难了,几个孩子过年都吃不上口的,我实在看不下去……”
林母气不打一处来。
“她困难你就偷家里的?那是咱家过年的粮食!你倒是大方,拿着家里的东西充好人!”
苏念低下头,眼眶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正闹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林母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他林婶子在家不?”
林母脸上的怒意收起来扯出一个笑,掀开门帘走出去。
林娇娇往灶膛里添了柴,没动。
院子里,一个裹着旧头巾的婆娘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空篮子,脸上带着点讪讪的笑。
“他林婶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想借几斤苞谷面,过了年一准还。”
林母脸色顿了一下。
这婆娘是村西头的王婶子,男人去年没了,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子确实紧巴。
可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够吃,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
林母脸上的笑淡了淡,语气还算客气。
“他王婶子,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家里也没多余的。这眼瞅着过年了,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粮食。”
王婶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
“他林婶子,我刚才在外头可听说了,你家都借给孙寡妇家粮食了。咱俩这关系,还不如她?”
林母愣了一下,“谁跟你说我家借给孙寡妇了?”
“孙寡妇亲口说的啊,说你家念念心善,给她送了大半袋苞谷面,够她们家吃好几天的。”
我婶子语气酸溜溜的,“咋的,她能借,我就不能借?”
林母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林娇娇站在灶台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心里头想起原书里的情节。
原书里,王婶子后来发达了。
儿子进城当了工人,年年过年回村,大包小包往苏念家送。
王婶子逢人就讲,“当年要不是念念,我们家过不去那个年”。
全村人都夸苏念心善,是活菩萨。
没人知道,那半袋粮是从林家锅里省出来的,是林母一口一口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更没人知道,苏念手里有钱。
赶集那天她卖了人参,少说几十块到手。
空间里还有那么多粮食,够她一个人吃几年。
可她一分不掏,拿家里的粮做人情。
名声是她的,损失是全家的。
将来王婶子发达了报恩,报的还是她苏念。
林娇娇看着她低着头委屈的样子,心里头平静得很。
原书里这段剧情,苏念赚足了名声,为后来进城铺了路。
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仁义,是那个恶毒姐姐把她衬托得更好。
这辈子,还让她这么如意?
外头的动静把隔壁刘婶引来了。
她扒着篱笆墙往里瞅,见王婶子站在那儿,林母脸色难看,赶紧推门进来。
“哎呀这是咋了?大过年的,咋都站院子里?”
王婶子嘴快,“我来借粮,他林婶子说不借。可我听说孙寡妇家都借到了,是念念送去的。”
刘婶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灶屋方向,“念念送的?”
她脸上堆起笑来,“哎呀他林婶子,你可是养了个好闺女!念念这孩子心善,见不得人受苦,这是给咱村积德呢!孙寡妇家那子,谁看了不揪心?念念这是替你做善事呢。”
刘婶还在那儿夸,“念念这丫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心眼儿好,将来肯定有福……”
林母被堵得说不出话。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骂,倒显得她不近人情、刻薄寡恩。
可她心里头堵得慌
林娇娇开口了。
她从灶屋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婶说得对,念念确实是心善。”
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婶转过头来,笑呵呵的,“你看看,你姐都夸你了。”
林娇娇点点头,“念念心善,见不得王婶子家挨饿,这是好事儿。”
她顿了顿。
“可是念念,你赶集那天不是卖了山货吗?听说卖了好价钱。有那个钱,买多少粮食送人不行?非得从家里拿?”
苏念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下去。
她怎么会知道?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姐,你说什么呢,我哪有钱……”
“我说你卖山货啊。”
林娇娇看着她,眼神清清淡淡,“赶集那天,你不是在卖山货的摊子那儿撞见妈的吗?我还以为你赚了不少,要给家里添点年货呢。”
苏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婶和另一个婆娘对视一眼,眼神微妙起来。
卖了山货有钱,还从家里偷粮食做人情?
这……
王婶子站在那儿,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林母也回过味来了,盯着苏念的眼神变了。
苏念攥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发白了。
“妈,我、我没有……”
苏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到底还是十几岁的丫头,被几个大人眼神轮番一翘,心里想着自己有空间,可面上谁都能看出来。
林娇娇没再看她,转过身看向刘婶和孙寡妇。
“刘婶,王婶子,不是我妈小气,家里就这点粮,一家五口人指着过年。”
“念念心善,她拿粮食帮人,自己不吃都行,可我妈我爸呢?大福呢?他还小,正是能吃的年纪,过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刘婶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王婶子脸上的讪笑也收起来了。
林娇娇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还是那么平平静静的。
“行了,都别站着了,天冷。刘婶,王婶子,你们也回吧,大过年的,别耽误自家做饭。”
她转身进了灶屋,留下几个人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婶咳一声,“那什么……家里还烧着锅呢,我先走了。”
王婶子也讪讪地跟着走了。
林母站在那儿,盯着苏念,半天没说话。
苏念低着头,手里的粮袋子掉在地上,苞谷面洒出来一点。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林娇娇往锅里添了瓢水。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刘婶她们走了。
接着是林母压低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再然后是苏念带着哭腔的辩解,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