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年。
天刚蒙蒙亮，林母就在灶屋里分派活儿了。
“今儿个扫房子，年前最后一遍，都给我仔细了。”
她手里拿着扫帚，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娇娇，你带着大福扫屋里，把那些旮旯拐角都给我扫净，柜子顶上的灰也得擦。”
林娇娇点点头，“行。”
林母把扫帚递给她，说完掀开门帘出去了。
自始至终，没看苏念一眼。
自从那天发现苏念偷家里的粮食给外人之后，林母就对他没有好脸色。
苏念站在灶屋门口，指甲掐进掌心。
但她脸上还是笑着的。
她转过身，看向林娇娇，笑得温温柔柔的。
“姐，那你们在屋里扫，暖和。我去外头，外头冷，我年轻，不怕。”
林娇娇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拎起扫帚，掀开门帘出去了。
外头院子里，雪还没化完，风一吹，冷得人直打哆嗦。
苏念把扫帚往地上一放，刚扫了两下，眼眶就红了。
凭什么？
就因为她不是亲生的？就因为她姓苏不姓林？
她了那么多活，比林娇娇勤快一百倍，村里谁不夸她？
可林母眼里就是没她。
苏念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低下头，一下一下扫着雪，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话。
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对她再好也没用，她心里只有她自己。
可她对谁好了？
她对王婶子好，对刘婶好，对村里所有人都好，她们都夸她。
就林母看不见，就林娇娇看不见。
苏念吸了吸鼻子，手里的扫帚扫得更用力了。
屋里，大福拿着块抹布，东擦一下西蹭一下，擦着擦着突然停下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瞅。
“姐，姐，你快看！”
林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院子里，苏念正弯着腰扫雪，脸冻得通红，手也红彤彤的。
篱笆墙外头，几个婆娘路过，停下脚步。
“念念，这么冷的天还活呢？真是勤快。”
苏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的泪痕，看着可怜极了。
但她还是扯出一个笑，声音软软的。
“婶子好，这不快过年了嘛，扫扫院子，净净的。”
几个婆娘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心疼。
“哎呀，你看看这孩子，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冻的？”
“念念，快进屋暖和暖和，别扫了。”
苏念摇摇头，笑得更勉强了，“没事的婶子，我扫完就进去了，快得很。”
这话说得，听着像是懂事，可怎么听怎么可怜。
一个婆娘压低声音，“肯定是又受欺负了，不然咋大冷天的让在外头扫？”
另一个叹气，“可不是嘛，不是亲生的就是这样，有啥活都往外推。”
“念念多好的闺女，勤快又懂事，换个人家早当宝了。”
苏念低着头，没接话，手上的扫帚却没停，扫得越发卖力了。
几个婆娘又说了几句，才各自散了。
……
“姐，苏念姐为啥要抢着扫外头啊？外头多冷，手都冻红了。”
林娇娇擦着柜子，没抬头。
“因为外头有人看。”
大福歪着脑袋，没太听懂。
“有人看……就不冷了？”
林娇娇嘴角动了动。
“有人看，比屋里暖和。”
大福眨巴眨巴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那她是不是想让别人看见她在活？”
林娇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大福，这小子六岁，平时傻乎乎的，今天倒是聪明。
“可能吧。”她继续擦柜子。
大福又趴回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小脸上带着点疑惑。
“可是她眼睛红了，是不是哭了？”
林娇娇往外看了一眼。
苏念正低着头扫雪，看不清表情，但那背影，看着是挺可怜的。
“可能吧。”她说。
大福想了想，“那她是真的可怜，还是装的可怜？”
林娇娇愣了一下。
这小子……
“你觉得呢？”
大福又往外瞅了瞅，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可她刚才跟婶子说话的时候，笑得可好看了，不像哭的样子。”
林娇娇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就继续看。”
大福点点头，又趴回窗户上。
外头，苏念还在扫雪，一下一下的，勤快得很。
篱笆墙外头又来了几个看热闹的，指指点点，都在夸她勤快。
苏念低着头，扫帚扫得飞快。
大福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扫得真卖力。”
林娇娇没接话，继续擦柜子。
外头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灰还在擦。
临近年关，林家灶屋里热气腾腾。
林母在案板上揉面，苏念在旁边剁馅，大福蹲在灶台边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
林娇娇则坐在角落摘韭菜。
“今年这馅儿，只能吃素的了。”
林母叹了口气，把盆里的萝卜丝和粉条拌了拌，“你爸昨儿个去集上转了一大圈，肉摊子前头排老长的队，等轮到他，啥也没剩。这年过的，连口肉都吃不上。”
林娇娇手上的刀顿了顿。
没买到肉有点可惜。
末世那几年虽然苦，但基地偶尔也能分到点肉罐头。
穿越过来这些天，天天萝卜白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原以为过年能改善改善，结果还是素的。
冬天山上她偷偷去过几回，想打点野味。
可这年代的林子也不知道是被人打光了还是咋的，连只兔子毛都没见着。
有两回倒是看见脚印了，追了半天，愣是没追上。
林娇娇心里叹口气，素的就素的吧，有口热乎饺子吃就不错。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近。
林母手里的面顿了顿，“外头咋了？”
林娇娇也停下手，侧耳听了听。
喊声夹在风里，听不太清，但那股子慌乱劲儿不对劲。
她擦了擦手，掀开门帘出去。
林母也跟着出来了。
院门外，几个村民正往村东头跑，脸上又惊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