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父亲自掌勺,炖了一锅野猪肉,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母把饺子端上来,白胖胖的挤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来来来,都坐下,开饭了。”
林母招呼着,把几个碗摆好。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盆炖鸡。
林母养了一年的老母鸡,今儿个舍得了。
她拿着筷子,在盆里翻了翻,挑出几个鸡腿,一个一个往碗里分。
“大福,这是你的。”
大福接过碗,眼睛亮晶晶的。
“娇娇,这是你的。”
林母手上动作没停,“念念,你的。”
这孩子吧,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可也养了十来年了。
前几天那事儿是让人生气,但大过年的,还能真跟她计较?
林母把盆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行了,都吃吧,凉了腥气。”
苏念低头一看。
一个鸡腿,不大不小,油汪汪的,看着就香。
她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妈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从来没短过她一口吃的……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眼睛往旁边一瞄。
大福碗里那个鸡腿,比她的大一圈,肉鼓鼓的。
再往林娇娇碗里一看。
那个更大,是鸡那块最肥的,皮都炖得油亮亮的。
苏念低头看自己碗里这个。
小。
特别小。
比那俩小了一圈不止。
她鼻子里的酸意还没散,心里那点热乎气儿,像被人浇了瓢凉水。
滋啦一声,全灭了。
她比林娇娇勤快,比林娇娇懂事,家里家外的活她得最多,结果连个鸡腿都要分最小的?
就因为她是亲生的,我不是?
苏念低着头,盯着碗里那个小得可怜的鸡腿,牙咬得紧紧的。
刚才那点感动,这会儿全没了。
林母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正忙着给大福夹菜。
“多吃点,过年长一岁,明年得长高点儿。”
大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嗯嗯”点头。
林娇娇吃得慢条斯理,但也没停筷子。
这肉炖得真香,比末世那些合成肉强一万倍。
林父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笑。
“今年这个年,过得踏实。”
林母白了他一眼,“踏实啥?差点让野猪给冲了。”
“那不是有娇娇嘛。”
林父看向大闺女,眼里带着点骄傲,“咱娇娇,出息了。”
林娇娇被夸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扒饭。
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这种被人夸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尝过了。
大福在旁边接话,“姐可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像姐一样!”
林母被他逗笑了,“你?你先能把鸡腿啃净再说。”
大福低头看看自己碗里啃了一半的鸡腿,赶紧又咬了一大口。
一桌人都笑起来。
吃完饭,林母从柜子里翻出几个红纸包。
“来来来,压岁钱。”
大福第一个蹦起来,“我的我的!”
林母把红纸包一个一个发过去。
大福的,林娇娇的,苏念的。
“拿着,明年平平安安的。”
大福拆开一看,一张毛票,乐得直蹦,“我有钱啦!我有钱啦!”
林娇娇接过红纸包,捏了捏,薄薄的。
她在末世过了十个年,没有一个年是有人给她发压岁钱的。
她把红纸包小心地揣进兜里。
苏念也接过红纸包,捏了捏,跟她那个鸡腿一样。
薄。
她没拆开,塞进袖子里,脸上笑着。
那弧度刚刚好,多一分显得假,少一分又不够礼貌。
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可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谢谢妈。”
。
守岁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上。
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村里几个孩子等不及零点就放了。
大福熬不住,趴在林娇娇腿上睡着了,小嘴还嘟囔着“鸡腿……再吃一个……”
林母给他盖了件棉袄,嘴里念叨着“这孩子”。
林父抽着烟袋锅,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母说话。
说的都是明年开春种什么、自留地怎么弄那些事。
林娇娇靠在墙上,听着他们说话,看着窗外的夜色。
灶膛里还有余火,屋里暖烘烘的。
她突然觉得,穿越这一趟,好像也不亏。
苏念坐在炕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纸包在她袖子里,硌着手腕,有点疼。
她没拿出来看。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比那俩的薄。
。
正月里子过得快,走亲戚、待客、吃剩下的年货,一晃眼就到了月底。
大福的炮仗早就放完了,天天在院子里转悠,捡那些没响的哑炮,掰开了点着玩。
林母骂了他几回,没用。
“过了年又长一岁,还是这么皮。”
大福嘿嘿笑着跑开,手里还攥着半截炮仗芯子。
正月二十那天,林父开始收拾农具了。
开春的活计要准备,犁头该修的修,锄头该换的换。
院子里堆着柴火、农具、还有去年剩下的苞谷秆子,乱糟糟的。
林母把灶屋里剩下的年货清点了一遍。
那块野猪肉还剩一条,挂在梁上熏着,能吃到开春。
萝卜白菜不多了,得省着点吃。
“这年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念叨着,“热闹几天,剩下的还是柴米油盐。”
林娇娇坐在灶台边烧火,听着没吭声。
是啊,年过完了。
热闹是热闹,可子还得一天一天过。
大福这几天没那么黏她了。
小孩儿嘛,新鲜劲儿过了,又开始满村跑着玩。
偶尔回来拽着她问,“姐,下次啥时候再打野猪”。
问完也不等回答,又跑没影了。
。
刘家坳
出了正月,陈母就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
她把手里正纳的鞋底往筐里一扔。
“那姑娘长什么样,人品咋样,家里啥情况,不打听清楚我这心里不踏实。”
陈书在旁边闷头喝水,“妈,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去啥?人家看见你,话都不好意思说。”
陈母白他一眼,“你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
第二天一早陈母就挎着个篮子,装了几个鸡蛋,晃晃悠悠往青石沟去了。
到了村口,正好碰见几个婆娘在槐树底下唠嗑。
“大姐,跟您打听个人。”
陈母凑过去,脸上堆着笑,“林家,就是那个木匠老林家,他家是不是有个闺女?”
几个婆娘对视一眼。
“有啊,俩呢。”
陈母嗯一愣,“俩?”
“可不,大的叫林娇娇,小的叫苏念。”
一个婆娘嘴快,“你找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