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沈安澜几乎足不出户,将自己彻底藏在了北边那栋三层小楼里。
白里,她大多闭目养神,借着睡眠修复身体、积蓄精力;夜幕降临,便在小楼的空地上有条不紊地锻炼身体,每一次出拳、每一步踏地都带着沉稳的力道。空间里,早前种下的土豆与萝卜已然抽出第一片嫩绿的真叶,叶片舒展,透着蓬勃的生机,在空间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愈发精神。灵泉的水位又悄然上涨,银色的泉面扩至小浴盆大小,微光流转,泛着温润又神秘的光泽。
她每定时饮下三杯灵泉水,身体里的那股奇异能量渐充盈、愈发强横。如今,她已能自如地将这股能量凝聚于拳锋,挥拳而出时,带着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劲气,一拳便能在实心砖墙上砸出深陷的坑洞。这并非她认知里的任何一种异能——没有绚烂火光,没有凌厉闪电,没有凛冽冰霜,只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一股从四肢百骸深处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属于自身的强悍力量。
沈安澜丝毫不急着外出。白梦瑶初来乍到,此刻正是警惕心最重、防备最严的时候,任何针对她的小动作,都极易被其察觉。她需要等,耐心地等,等白梦瑶卸下防备,等白梦瑶露出破绽,等白梦瑶亲手犯下无法挽回的错。
上辈子,白梦瑶最厉害的本事从不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而是超乎常人的耐心。她能蛰伏三月、半年,甚至一整年,不动声色地将身边人逐一变成任由她摆布的棋子。沈安澜自认没有她那般近乎偏执的耐性,可面对血海深仇,这点等待的时光,她耗得起。
这三,白梦瑶从未主动找上门来。
但沈安澜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她在做什么。
清河镇本就不大,全镇不过二十几口人,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遍各个角落。王秀莲是刘大成的妻子,也是镇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每都会挨家挨户送吃食,一碗稀粥、几块煮红薯,偶尔能配上一丁点儿咸菜,便是末世里难得的温饱。她来给沈安澜送饭时,总爱坐下来唠上几句,镇里的大小琐事,都会一股脑地说给她听。
“那个白姑娘啊,可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第三天,王秀莲将瓷碗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赞叹,“昨天帮李婶照看哭闹的孩子,忙前忙后毫无怨言,今天又蹲在院子里给张大爷包扎伤口,手法细致得很。你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怎么什么都会,还这么和善?”
沈安澜默默接过碗,指尖没有丝毫温度,也未曾接话。
王秀莲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刘哥已经发话了,让她们在镇里安心住下,反正空屋子多,多两个人也能添点热闹。再说了,白姑娘生得标致,说话又温声细语的,镇里那几个年轻小伙子,个个都欢喜得不行。”
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你是没瞧见,赵家那小子赵磊,昨天为了给白姑娘送壶热水,愣是跟他母亲吵了一架。他母亲说热水要留着晚上洗漱用,他倒好,张口就说洗脸算什么,可不能让姑娘冻着,那护着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沈安澜舀起一勺稀粥送入口中,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毫无波澜。
赵磊今年二十岁,末世前在镇里修摩托车,性子老实木讷,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上辈子白梦瑶来到清河镇后,他是第一个被其假意温柔感化的人,后来白梦瑶动身前往北方基地,他也是最坚定的追随者之一。再后来的结局?沈安澜不愿去想,也早已记不清,只知道上辈子所有死心塌地跟着白梦瑶的人,最终都落得凄惨下场,无一例外。
“还有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看着挺凶的。”王秀莲的八卦兴致更浓,又凑近了几分,“白姑娘说是路上偶遇的,见她可怜便一路护着同行,可我瞧着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人看白姑娘的眼神,哪里是普通朋友,分明是满眼的顺从与维护。”
沈安澜缓缓放下瓷碗,抬眸看向王秀莲,声音清冷:“王姐,那个男人身上有武器吗?”
王秀莲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点头道:“有,好像随身带着一粗铁管。刘哥当初让他们进镇时,把武器都收在门口了,后来确认没危险,又还给他们了。”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赵……具体叫啥来着,赵刚?赵强?我这记性,一时记不清了。”
沈安澜微微颔首,没有再继续追问。
姓赵,皮夹克,铁管,脸上带疤……上辈子白梦瑶的追随者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剧情的轨迹,终究还是因为白梦瑶失去空间,发生了偏移。看来,即便没了逆天的空间,天道依旧在给她铺路,这个姓赵的男人,多半就是世界给她的补偿,一个能打敢拼、甘愿为她卖命的打手。
“安澜,你怎么一直不说话?”王秀莲看着她寡淡的神情,眼里泛起几分担忧,“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是哪里难受,可别硬扛着。”
“我没事。”沈安澜站起身,将空碗递还给她,语气坚定,“多谢王姐这几的照顾,往后不用再给我送饭了,我自己备足了吃的。”
“可是这镇里物资紧张,你一个姑娘家……”
“我有充足的食物。”沈安澜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王秀莲张了张嘴,看着她淡漠却坚定的神情,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接过碗,转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迟疑着开口:“安澜,你是不是跟那个白姑娘有什么过节啊?”
沈安澜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静。
王秀莲这人,本性不坏,就是嘴碎爱打听,心里藏不住半点事。上辈子她与王秀莲并无过多交集,可这两的相处,她看得明白,这人心里藏不住话,若是跟她说了什么,转头就会一字不落地传到白梦瑶耳中。
“没有。”沈安澜淡淡开口,语气疏离,“算不上认识。”
王秀莲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将信将疑,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沈安澜关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声响,缓步走回床边坐下。
白梦瑶的行动,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帮李婶带孩子,是刻意收买人心;给张大爷包扎伤口,是卖力塑造善良人设;而赵磊主动为她顶撞母亲,说明她已经成功笼络了第一个追随者。
那个姓赵的皮夹克男人,则是她的保镖、打手,是她在末世里安身立命的依仗。
仅仅三天,不过三天时间,她便在清河镇站稳了脚跟,笼络了人心。
上辈子,她完成这一切,用了五天。
这辈子,速度快了整整两天。想来是失去了空间这个最大的依仗,让她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所以行事才更急躁、更迅猛,更不留一丝余地。
沈安澜背靠墙壁,缓缓闭上双眼,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急。
任由她表演,任由她收买人心,任由她自以为再次成为众人的中心。
等她彻底放松警惕,等她以为掌控一切,再出手清算,方才解恨。
第四天入夜,沈安澜终于走出了三层小楼。
她的目标不是去找白梦瑶对峙,而是前往镇子南边的农田。
空间里的土地虽不算广阔,可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作物的生长速度是外界的数倍。小白菜、生菜,三四天便能收割一茬;土豆、萝卜,也只需十几天便能成熟。若是能将空间里的土地全部种满,不仅足够她一人食用,剩余的粮食还能拿去交换急需的物资。
镇子南边的农田里,原本种满了小麦和玉米,可末世降临后,再无人打理,庄稼成片倒伏在地上,有的被狂风折断,有的被荒野动物啃食,仅剩的几株也歪歪扭扭地立着,麦穗瘪,毫无收成可言。
沈安澜沿着田埂慢慢踱步,仔细搜寻着,终于找到一片长势还算完整的小麦。麦穗个头不大,但颗粒饱满,想来是靠近地下水源,才没被彻底糟蹋。她蹲下身,随手搓下几粒麦粒,放入口中咀嚼,口感虽比不上空间里种出的粮食,却也能果腹。
她没有动用空间收纳,如今空间内物资渐满,一时装不下这些麦穗,便徒手一拔起。整整两个小时,她才拔完约莫五十斤麦穗,悉数装入编织袋,咬牙扛回了住处。
回到小楼,她将麦穗均匀铺在地上,一点点搓揉,借着晚风分离麦粒与麦壳,忙碌到半夜,才收获了约莫二十斤净的麦粒。将麦粒收好放入空间,她洗净双手,坐下喝了口水,目光望向空间里的作物。
土豆与萝卜的幼苗,已然长到巴掌高,绿意盎然,再过几便能收获。若是将刚收获的小麦种下,约莫二十天就能收割,虽比外界快了三倍,可沈安澜依旧觉得太慢。
“必须找到更多种类的种子。”她喃喃自语,眼神坚定。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安澜便动身外出寻找种子。
镇里有几家农资店,专门售卖种子、化肥与农药,她此前未曾去过,不知店内还剩多少可用物资。
她沿着镇子主街向南行走,途经村委会办公楼时,屋内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办公楼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清晰看到屋内的场景。刘大成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破旧的地图;白梦瑶端坐于他对面,身子微微前倾,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不停指点,神色看似认真;那个姓赵的皮夹克男人,始终立在白梦瑶身后,双手抱,面色冷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俨然一副忠心护卫的模样。
赵磊也守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目光黏在白梦瑶身上,满眼都是痴迷与维护。
沈安澜没有驻足观望,脚步未停,继续朝着农资店走去。
农资店位于镇子南头,门面不大,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她弯腰钻进门内,屋内漆黑一片,货架上空空荡荡,大部分物资早已被人洗劫一空。
她在角落里仔细翻找,终于找到一箱被遗弃的种子,黄瓜、西红柿、辣椒等蔬菜种子,足足十几包,包装虽已过期,可她知道,有灵泉水的滋养,即便种子过期,也大概率能顺利发芽。她将种子悉数收入空间,又在柜台后方找到一把生锈的锄头与一把镰刀,工具在末世里弥足珍贵,自然也一并收好。
从农资店出来,沈安澜绕路前往镇子东边的河边,想试试能否捕捉一些鱼虾,改善伙食。
行至半路,一道身影突然映入眼帘,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林笑笑。
林笑笑呆呆地站在一棵枯树下,手里拎着一个空水盆,看样子是准备去河边打水。瞧见沈安澜的瞬间,她浑身僵住,手中的水盆险些摔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安……安澜……”她声音颤抖,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怯懦。
沈安澜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不过短短十天,末世便将林笑笑彻底摧残得不成样子。她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裂起皮,原本乌黑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那件粉色的卫衣,早已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也磨出了毛边,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尽显狼狈。
林笑笑望着沈安澜,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
“安澜,我……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她哽咽着,话未说完,便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沈安澜就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哭泣,心底没有一丝怜悯,只剩冰冷。
上辈子,林笑笑联手白梦瑶,偷走她所有生存物资,将她推入绝境时,笑得那般得意开心。这辈子,她失去了白梦瑶的庇护,没了充足的物资,没了依靠,才落得如今连打水都要亲力亲为、食不果腹的下场。
哭了约莫一分钟,林笑笑才缓缓抬起头,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去眼泪,声音哽咽:“安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沈安澜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你错在哪儿了?”
林笑笑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不该在白梦瑶面前说你坏话,不该把你的秘密告诉她,我不该……”
“够了。”沈安澜冷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没错。”
林笑笑彻底愣住,满眼茫然地看着她。
“你不过是做了一场利己的选择。”沈安澜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不带任何感情,“当初你选择投靠白梦瑶,觉得她能给你更多生存的资本;如今你走投无路,又觉得我能给你更多,才想着回头。林笑笑,你从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算了一笔自私的账,发现这笔买卖亏了,才来低头求饶。”
林笑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微微发抖,急切地辩解:“我没有……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沈安澜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从始至终,你都是这样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林笑笑,侧身绕过她,继续朝着河边走去。
“安澜!”林笑笑在身后失声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做了十几年的朋友,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安澜骤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眼神里透着彻骨的寒凉:“十几年的朋友,你却在背后狠狠捅我刀子。林笑笑,你觉得,这十几年的情分,是你在乎,还是我在乎?”
林笑笑张着嘴,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安澜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林笑笑压抑的哭声,混杂着荒野的冷风,在空旷的田野上飘散,沈安澜却始终没有回头。
河边远比镇子里安静,河水在暗红色的天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铁锈色,看不清水质是否净。沈安澜蹲在河边,伸手捧起一捧河水,凑近闻了闻,没有明显异味,却也不敢贸然饮用。她从空间里取出净水药片,放入盛水的容器中,静静等待片刻,再次闻了闻,水质已无异常。
水面下,隐约有黑影游动,是巴掌大小的鱼,看着像是鲫鱼或白条。她拿出弓弩尝试射击,却屡屡落空;又想用镰刀捕捞,依旧一无所获。折腾了半个小时,一条鱼也没抓到,她索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罢了,回头做个鱼竿再来。”
返程途中,远远便看见村委会楼前围满了人,气氛紧张压抑。刘大成站在人群中央,白梦瑶依偎在他身侧,而他们对面,站着几个陌生面孔,一看便是从镇外闯进来的流民。
沈安澜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静静观察着局势。
来者一共四人,三男一女,个个手持武器,铁管、菜刀、自制长矛,五花八门,眼神凶悍。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开山刀,浑身散发着戾气。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片地盘,我们哥几个占了。”光头男人声音粗哑,透着蛮横,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要么乖乖滚出镇子,要么按时交保护费,别给脸不要脸!”
刘大成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却敢怒不敢言,身后的镇民们,手里拿着镰刀、锄头、木棍等简陋工具,个个浑身发抖,面露惧色,毫无反抗的底气。
白梦瑶站在刘大成身旁,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挂着一副担忧的神情,微微侧着头,嘴唇轻抿,活脱脱一个为众人安危忧心忡忡的善良女子。
“这位大哥,”她开口,声音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能掐出水来,“我们都是普通百姓,手里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物资,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光头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瞬间露出贪婪的神色,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猥琐的笑意:“哟,没想到这破地方,还有这么标致的妞。行啊,不交保护费也可以,你陪哥几个喝杯酒,哄我们开心了,我们立马就走。”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立刻发出粗俗不堪的哄笑声,刺耳又恶心。
白梦瑶缓缓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一副被羞辱得无地自容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楚楚可怜。
可沈安澜躲在树后,却清晰地捕捉到她低头瞬间的眼神——没有委屈,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冷静的算计与城府。
她在演戏。
演一个被恶人欺辱的弱女子,博取所有人的同情,让众人自发站出来保护她,为她冲锋陷阵。
果然,不出沈安澜所料。刘大成被光头的话激怒,脸色涨得通红,往前跨出一步,厉声喝道:“你们别太过分!”
光头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嗤笑一声,手里的开山刀随意晃了晃:“怎么?就凭你,也想出风头?”
刘大成身后的镇民们,瞬间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附和。
就在这时,白梦瑶悄悄抬起头,朝着人群后的赵磊递了一个眼神。
赵磊攥紧了手中的木棍,脸色纠结,眼神犹豫,看看凶神恶煞的光头,又看看楚楚可怜的白梦瑶,终究是咬了咬牙,鼓足勇气往前站了一步,声音颤抖却故作强硬:“我……我跟你们拼了!”
他双腿不停发抖,声音也带着怯意,可终究是为了白梦瑶,站了出来。
光头见状,笑得愈发猖狂,眼里满是嘲讽:“好小子,倒是有几分骨气。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你开刀,鸡儆猴!”
说着,他便举起开山刀,朝着赵磊砍去。
沈安澜站在树后,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早已预料到后续的发展。
赵磊定会被轻易打趴,刘大成会被误伤,镇民们会彻底退缩,四散而逃。随后,白梦瑶便会故作勇敢地站出来,用她所谓的“善良”与“勇气”,假意周旋,要么用几句空话哄骗光头离开,要么许下虚无缥缈的承诺,换取一时的平安。
上辈子,她便是用这一套手段,屡试不爽。事后,再将自己塑造成拯救全镇的英雄,让所有人都对她感恩戴德,觉得亏欠于她,进而彻底掌控这些人,将他们变成自己的棋子。
沈安澜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白梦瑶身上。
此刻,白梦瑶脸上的神情已然转变,褪去了羞涩与无助,换上了一副坚定、勇敢,甚至带着自我牺牲意味的决绝模样。
她缓缓往前迈出一步,声音轻柔却清晰:“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白梦瑶抬眸看向光头,眼神“坚定”,语气看似柔弱却带着“大义”:“你们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想办法给你们,但求你们不要伤害这些无辜的人,他们都是普通百姓,与这件事无关。”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猥琐的笑意:“行啊,那你说说,你能给我们什么?”
白梦瑶沉默了两秒,故作艰难地开口,眼神里带着“不舍”:“我有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你们在末世里安稳活下去的重要消息。”
沈安澜的手指,瞬间紧紧攥住树,指节泛白。
她太清楚白梦瑶要说什么了。
她会将清河镇的具置、人口数量、剩余物资,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光头,用出卖全镇人的利益,换取自己的平安。
事后,她还会冠冕堂皇地告诉刘大成,告诉所有镇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大家。”
这就是白梦瑶,永远自私自利,永远拿着别人的利益,去换取自己的安稳与好处。
沈安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戾气,不再隐忍,径直从树后走了出来。
“不必了。”
清冷的声音,骤然打破现场的紧张氛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她。
沈安澜神色淡然,一步步走到光头面前,停下脚步,脊背挺直,气场凛然。
“这个镇子,我说了算。”
光头上下打量着她,见只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女人,顿时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就凭你?一个娘们儿,也敢说这种大话?”
沈安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一言不发,缓缓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刹那间,身体里的能量如同奔腾的水,瞬间涌向手臂,温热的气流从肩膀直冲指尖,凝聚于拳锋。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挥拳,狠狠砸向光头身后的水泥电线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坚硬的水泥电线杆上,赫然出现一个深陷的拳坑,裂纹从坑洞边缘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布,触目惊心。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呆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光头脸上的不屑与猖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瞳孔骤缩,满眼都是恐惧。他怔怔地看着电线杆上的深坑,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安澜毫无损伤的拳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颤抖:“你……你是异能者?”
沈安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光头浑身发寒。
“滚。”
一个字,简洁有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光头张了张嘴,还想放几句狠话,可目光触及电线杆上的深坑,再看看沈安澜冰冷的眼神,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慌乱地挥了挥手,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
跑出几步,光头又不甘心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安澜一眼,放下一句场面话:“你给我等着!”
随后,几人便彻底消失在镇口的拐角处。
镇民们呆立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终于反应过来。
刘大成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抓住沈安澜的手,满脸焦急与担忧:“安澜!你怎么样?手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沈安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平淡:“我没事。”
赵磊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电线杆上的深坑,又看看沈安澜,狠狠咽了一口口水,满脸都是敬畏。
其余镇民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有人满是感激,有人满心惊叹,也有人带着一丝畏惧,看向沈安澜的眼神,彻底变了。
人群外围,白梦瑶独自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看似感激的笑容。
可沈安澜不经意间扫过她,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那是精心策划的表演被彻底打断,苦心营造的人设被瞬间碾压,所有算计都落空的、无处遁形的恐惧。
沈安澜没有再看她,转身便朝着住处走去,背影决绝,气场凛然。
身后,白梦瑶依旧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毫无血色。
她脸上的笑容还在,温柔又得体。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