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年,冬。
铅灰色的天空飘着碎雪,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在割。沈安澜趴在冰冷的废墟里,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不是信了那个说要护她一生的男人,也不是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塞给所谓的闺蜜,而是此刻,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把自己送进了S级尸王的獠牙下。
她想笑,嘴角刚扯动,就被骨头碎裂的脆响打断。尸王的尖牙深深嵌进她的左肩,温热的血顺着口往下淌,浸透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作战服,在雪地里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怀里吓傻的孩子推出去,指尖还沾着孩子冰凉的脸,“往东,废墟后有个安全屋……”
孩子终于哭出声,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断墙后。
沈安澜松了口气,视线开始模糊。尸王猛地撕扯,她像个破布娃娃被提在半空,意识随着血液一点点抽离,却还是倔强地抬眼,望向远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墙——北方基地,人类最后的庇护所,她曾经也住在那里。
五年,她在后勤部搬了五年的砖,没偷过懒,没害过人,最后却被人扣上私吞物资的帽子,像条狗一样被赶了出来。
陷害她的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林笑笑。
而林笑笑之所以这么做,只因为白梦瑶轻飘飘一句:“安澜姐看着就不太老实。”
白梦瑶。
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腔里的恨意比尸王的撕咬还要剧烈。
末世前,她是人人追捧的清纯校花;末世后,她是所有人的白月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笑起来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末世里最后的善良。可只有沈安澜知道,那张脸皮下藏着怎样恶毒的灵魂。
末世第三年,她的哥哥沈安诚为了给白梦瑶找退烧药,死在变异兽的爪下。临死前,哥哥还笑着说:“梦瑶需要我,我得去。”
末世第五年,她的未婚夫陆寒州在婚礼当天,因为白梦瑶一句“安澜姐好像不太喜欢我”,当场悔婚,把她一个人扔在满座宾客面前,转身去扶哭红了眼的白梦瑶。
末世第七年,她被赶出基地,在荒野里靠翻垃圾、吃老鼠活了三年。
末世第十年,她听说北方基地出现S级尸王,特意赶过来想帮忙,结果刚到就看见这个孩子被尸王追着跑。
她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呵……”
她咳出一口血沫,笑声沙哑得像破锣。尸王终于松了嘴,她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混着血糊了满脸,生命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从指尖溜走。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整齐又沉重。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血污和泪水,看见一群人踩着碎雪走来。为首的女人穿着净的白色风衣,长发被风吹得微乱,即使在末世里也精致得像幅画——是白梦瑶。
她身边站着的男人,穿着黑色军装,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是陆寒州,北方基地的掌权者,S级雷系异能者,也是白梦瑶现在的男人。
“梦瑶,小心。”陆寒州伸手将白梦瑶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尸王,“那是S级,别靠近。”
白梦瑶乖巧地点头,躲进他怀里,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沈安澜身上。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先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恰到好处地蒙上水汽:“天哪,有人受伤了!快,快去救人!”
身后的异能者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那可是S级尸王的地盘,送死谁愿意?
“别管我……”沈安澜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她死也不要被白梦瑶“救”。
可白梦瑶像是没听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拽着陆寒州的袖子:“寒州,你救救她好不好?她也是人啊……”
她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让周围的男人们都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沈安澜却只想吐。
她太清楚白梦瑶的套路了——表面是在哭她,实则是演给所有人看,让大家觉得她善良、心软,是末世里唯一的光。
“她已经没救了。”陆寒州的目光扫过沈安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左肩粉碎,内脏破裂,失血过多。”
他没认出她。
十年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白净漂亮的姑娘。脸上的伤疤、满身的尘土、枯瘦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和路边的流浪者没什么两样。
白梦瑶哭得更凶,靠在陆寒州怀里小声抽泣,眼睛却悄悄看向沈安澜。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得意,和裸的嘲弄。
沈安澜猛地想起末世第三年,哥哥死的那天,她跪在哥哥的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白梦瑶也是这样站在不远处,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为……为什么……”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这个困扰了她十年的问题。
白梦瑶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安澜姐,你在说什么呀?”
她叫了她的名字。
她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沈安澜浑身发冷,比末世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白梦瑶轻轻推开陆寒州,走到她面前蹲下,背对着所有人,那张精致的脸上瞬间褪去温柔,只剩下冰冷的俯视。
“你知道吗?”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指尖轻轻划过沈安澜满是血污的脸颊,“你真的很碍眼。明明只是个炮灰,却总是阴魂不散。”
炮灰?
沈安澜的脑子嗡嗡作响。
“算了,反正你也要死了,告诉你也没关系。”白梦瑶的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你,只是书里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炮灰。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我的幸运,我的善良,我的一切。”
“你的哥哥,你的未婚夫,你的一切……本来就该属于我。”
“因为我是天命之女。”
“这个世界,围着我转。”
沈安澜瞪大了眼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书?炮灰?天命之女?
那她这辈子算什么?哥哥的死算什么?她受的那些苦算什么?
都是剧情?都是安排好的?
“呵……”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这辈子,还真是活得像个笑话。”
“不对,连笑话都算不上。”
“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
风停了,雪也停了。
末世第十年的冬天,沈安澜死在了冰冷的废墟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她最后看到的,是远处基地城墙上那盏亮得刺眼的灯——那光,从来都照不到她。
……
意识在往下沉,沉进无边的黑暗。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异常,正在强制绑定……”
“绑定成功。《末世甜心》剧情系统为您服务。”
“正在传输剧情……”
“传输完成。”
无数画面瞬间涌入她的脑海:白梦瑶从末世前到末世后一路顺风顺水,所有男人都为她倾倒,所有机缘都向她倾斜;陆寒州高高在上,冷傲强大,却只对白梦瑶温柔;还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被标注为“炮灰女配”,被亲人背叛,被闺蜜出卖,被未婚夫抛弃,最后死得孤零零的。
那个炮灰女配,是她。
“这就是……我的命运?”沈安澜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去他妈的命运。”
“如果有下辈子……”她在黑暗中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绝对不会再做炮灰。”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正在启动重生程序……”
“重生倒计时:3……2……1……”
“重生成功。”
沈安澜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是冰冷的废墟,而是净的白色天花板,没有裂缝,没有尘土。耳边是手机震动的嗡鸣,她机械地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屏,新闻推送的标题刺眼:
“专家预测:近期地壳活动频繁,或有极端天气出现。”
推送下方,清晰地显示着期:
2024年11月15。
末世前七天。
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她下意识捂住肩膀,那里却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个疤都没有——那是刻在灵魂里的痛,是尸王咬碎她骨头时的记忆。
“我……重生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弹了出来,备注名是“妈”:
“澜澜,你弟弟要买车,差二十万,你先垫上,等他有钱了就还你。”
沈安澜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上辈子,她把这二十万给了。末世爆发后,她的父母和弟弟抢走了她所有的物资,把她锁在门外,让她一个人在丧尸堆里自生自灭。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末世甜心》。
一本小说。
她是炮灰女配。
白梦瑶是天命之女。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而她,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呵……”
沈安澜笑了一声,这次没有眼泪,只有冰冷的、淬了毒一样的意。
她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眼底却藏着比末世还要冰冷的黑暗。
“白梦瑶,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
“但这一次……”
她握紧刀柄,刀刃映出她眼底的狠厉。
“我会让你知道,炮灰,也是会人的。”
刀光一闪,划破了窗外的晨光,也划破了这注定要被改写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