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在清河镇,已经安安静静待了两天。
这四十八小时里,她没有虚度分毫,将整个镇子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全镇不过二十七个幸存者,零零散散躲在七八栋还算完好的民房里,彼此间仅靠着零星的物资交换维持着微弱的联系,没有统一的组织,没有能扛事的领袖,更没有半分像样的防御工事。镇子外围只有一圈歪歪扭扭的半人高木栅栏,朽木缝隙里还卡着枯枝烂叶,别说是速度迅猛的丧尸,就连稍微有力气的活人,都能轻易翻进来,在这末世里,跟虚设没什么两样。
幸存者里,刘大成是公认威望最高的人。他本分老实,一辈子扎在清河镇种地,末世前就是镇里出了名的老好人,邻里街坊没有不认识、不信服他的。可沈安澜看得透彻,刘大成天生就不是做领袖的料——他性子太软,耳子更软,学不会发号施令,拿不定关键主意,更做不到在生死关头狠下心肠伐果断。
上辈子的记忆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白梦瑶踏入清河镇不过三天,就轻而易举地将刘大成架空了。她本用不着费尽心机夺权,刘大成自己就会主动把话语权拱手相让,只因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无能,而白梦瑶总能摆出一副有成竹、无所不能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下意识依赖她。
这一世,沈安澜刻意避开了与这些幸存者的过多接触。她独自住在镇子最北侧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白里门窗紧闭,鲜少露面,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悄悄走到窗边,观察镇子的动静。刘大成曾主动来找过她两次,第一次拎着自家地窖里存的新鲜青菜,满心热忱地送来,第二次则是劝她搬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互相有个照应,她都一一婉拒了。
送来的蔬菜她收下了,空间里的种子尚在孕育,新鲜的蔬果在末世里是千金难换的好物,她没有矫情拒绝的道理。可搬去群居,她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末世里的人心,比丧尸还要可怖。所谓的情谊,到头来无非是利用与被利用,从来没有第三种可能。沈安澜上辈子吃够了轻信他人的苦,这一世,她只想独善其身,蛰伏蓄力,等着向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人复仇。
第二天深夜,浓黑的夜色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死死裹住了整个清河镇,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沈安澜正坐在三楼窗边,小口啃着涩的压缩饼,喉咙被噎得发紧,刚端起冷水想要送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她动作一顿,指尖猛地攥紧饼袋,随手将剩下的饼丢在一旁,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极窄的窗帘缝,目光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引擎声自南边由远及近,听声响,绝不止一辆车。轰鸣声在空旷的镇子上空回荡,混着轮胎碾压碎石的沙沙声响,格外扎耳,瞬间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沈安澜的眼眸骤然眯起,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暗流。
上辈子,白梦瑶是末世第五天抵达清河镇的,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身旁跟着忠心耿耿的林笑笑,还有三个对她言听计从的追随者,意气风发。
这一世,她被自己夺走了空间,所有倚仗都化为乌有,剧情轨迹早已偏离,可她,终究还是找来了。
沈安澜没有下楼,就静静立在三楼的黑暗中,如同蛰伏的猎手,一动不动地望着南边入口。
没过多久,两道惨白的车灯光柱骤然亮起,像两把利刃劈开黑暗,直直照在镇口的铁栅栏门上。车辆缓缓停下,引擎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开关车门的轻响,在寂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三道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两女一男。
走在最前方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长发随意披散着,即便处于车灯的背光处,也能隐约窥见那张精致出众的脸庞轮廓。
是白梦瑶。
沈安澜的手指死死扣在冰冷的窗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传来的钝痛都无法分散她的注意力,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身影。
仅仅一眼,她就看出,此刻的白梦瑶,跟上辈子初到清河镇时的状态,有着天壤之别。
上辈子的白梦瑶,纵然一路逃亡略显狼狈,却依旧衣着净、妆容得体,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可这辈子,隔着几十米的夜色,沈安澜都能清晰看到她的窘迫与不堪。
那件白色羽绒服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灰褐色的泥点,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下摆还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蓬松的羽绒从破口处漏出来,乱糟糟地粘在衣摆上。头发许久未曾打理,枯毛躁,散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尽显憔悴。她的站姿更是怪异,整个身体重心死死压在左腿上,右腿微微弯曲,脚尖轻轻点地,丝毫不敢用力,显然是腿部受了伤,每动一下都要忍受剧痛。
林笑笑紧紧跟在她身后,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浑身瑟瑟发抖,不知是被夜里的寒气冻的,还是被一路的凶险吓破了胆。她身上那件粉色卫衣同样沾着血迹,只是血迹早已涸,变成了发黑发硬的斑块,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血,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后面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皮夹克,手里紧紧攥着一锈迹斑斑的铁管,脸上横着一道新鲜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血痂牢牢粘在皮肤上,狰狞可怖,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狠戾,是三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至少还能挺直腰杆,牢牢握紧手中的武器。
三人站在铁栅栏门前,探头往镇子里张望,眼神里满是疲惫与警惕。
白梦瑶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铁门,铁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响,纹丝不动。她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男人立刻上前,举起铁管,对准铁锁狠狠砸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里传出很远,三下之后,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断裂,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动静瞬间惊醒了镇里的幸存者,好几栋房子的灯接连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有人小心翼翼地趴在窗口探头张望,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还有孩童被声响吓哭,哭声断断续续,更添了几分末世的慌乱。
沈安澜依旧站在三楼的黑暗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身形始终未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白梦瑶推开虚掩的铁门,率先走进镇子,右腿的伤痛让她脚步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站稳。林笑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脚步虚浮无力,脸色越发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晕厥。男人走在最后,将铁管扛在肩上,目光如鹰隼般四处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警惕得像一头护主的孤狼。
三人刚往前走了五十米左右,刘大成就从一栋民房里快步走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攥着菜刀,一个拿着粗木棍,神色紧张地挡在前面,眼神里带着末世里特有的戒备。
“站住!”刘大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刻意绷硬了语气,“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白梦瑶闻声立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刘大成。
不过短短几秒,她脸上的疲惫、恐惧、警惕尽数褪去,仿佛被按下了切换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准拿捏的脆弱与无助,演技炉火纯青。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水雾在眼底打转,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轻柔得像风中摇曳的火苗,又带着哭腔的沙哑,字字句句都戳中人的软肋。
“大哥……我们是从城里逃出来的,车子开到这里没油了,我朋友还受了伤,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借住一晚,就一晚?”
窗口处的沈安澜,将这副做作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抹冰冷的嘲讽,眼底满是鄙夷。
表演,开始了。
上辈子,白梦瑶就是靠着这副我见犹怜的表情,这声柔柔弱弱的哀求,骗得刘大成心软,骗得全镇幸存者信任。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姑娘可怜又善良,急需保护,毫无防备地为她敞开大门,奉上食物和水,给了她安身之所。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善意,最终养出了一头白眼狼。白梦瑶用了短短三个月,就把全镇的人都变成了她的棋子,肆意控,榨所有利用价值,最后弃如敝履。
“城里来的?”刘大成上下打量着白梦瑶,目光在她沾满血污的衣服和受伤的腿上停留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就你们三个?”
“还有好几个同伴……路上遇到丧尸群,走散了,我们拼了命才逃出来……”白梦瑶的声音越来越轻,话说到一半便哽咽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啜泣着,一副受尽委屈、惊魂未定的模样。
刘大成本就是心善之人,见她这般狼狈可怜,瞬间就软了心肠。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两人面面相觑,一个微微点头示意收留,一个则满脸犹豫,没有表态。
“进来吧。”刘大成最终还是让开了路,语气放缓,“不过,末世里规矩多,武器不能带进去,放在门外就好。”
白梦瑶抬起泛红的眼眶,看向身后的林笑笑和男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放下武器。男人眉头紧锁,握着铁管的手紧了又紧,满脸不情愿,可对上白梦瑶的眼神,还是沉默着将铁管放在了地上。林笑笑也哆哆嗦嗦地取下背上的背包,跟着放在一旁,背包瘪瘪的,显然早已没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刘大成见状,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三人往镇中心走去。
白梦瑶跟在队伍后面,慢慢走着,刚走几步,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投向沈安澜所在的三层小楼。
沈安澜没有躲闪,依旧站在窗帘缝隙后,暗红色的天光从她身后隐隐透出来,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白梦瑶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又锐利的目光,心底莫名一紧。她定定地看了两秒,那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她心头不安,最终还是缓缓转过头,强压下心底的异样,跟着刘大成继续往前走。
沈安澜轻轻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心跳比平里快了几分,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亢奋与冰冷的期待。
白梦瑶,终究还是来了。
那个曾经仗着空间在手,在末世里呼风唤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人,如今没了无限物资的支撑,没了治愈伤病的资本,没了横行霸道的底气,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会受伤,会饥饿,会恐惧,会在逃亡里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循着轨迹,找到了清河镇,找到了刘大成,甚至用上了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台词和表情。
这意味着什么?
沈安澜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是剧情在强行修正。她抢走了白梦瑶的空间,改写了她的命运,可这个世界,却在拼命将白梦瑶拉回所谓的“主角”轨道。清河镇,就是白梦瑶的第一个机缘,这里的人善良心软,会收留她,给她食物,给她落脚地,让她能慢慢积攒力量,收拢人心,一步步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然后呢?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她会养精蓄锐,前往北方基地,找到那个权势滔天的陆寒州,依附于他,成为他的女人,再一步步夺回所有失去的东西,重新站在末世的顶端。
“不会的。”
沈安澜对着漆黑的房间,轻声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带着决绝的恨意。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白梦瑶的阴谋得逞,上辈子她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与背叛,她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暗红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透下来的光线阴沉沉的,将整个清河镇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像是浸在冰冷的水下。空气里弥漫着湿的铁锈味与淡淡的腐臭,混着末世特有的死寂,明明看着像是要下雨,却始终闷着,落不下一滴雨来。
沈安澜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推开门下楼,缓步往镇子中心走去。
镇子中心的三层楼房,是以前的村委会办公楼,如今被刘大成改成了临时据点,幸存者们白天都会在这里聚集,交换物资,商量生计,是整个清河镇最热闹的地方。
沈安澜走到楼下时,楼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刘大成坐在一楼大厅的主位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壶凉水和几个粗瓷碗。他身旁坐着两个中年妇女,正压低声音聊着家长里短,语气里满是末世里的无奈。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腿上放着一把自制的木弩,橡皮筋做弦,做工粗糙,威力不算大,可对付普通的低速丧尸,倒也够用,他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弩身,一言不发。
而白梦瑶,就坐在刘大成的对面。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沾满血污的白色羽绒服,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衣,看起来应该是刘大成的妻子借给她的。头发也仔细梳理过,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露出了那张精致的素颜脸庞,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昨夜的狼狈。
林笑笑挨着她坐着,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稀稀拉拉的米粥,她喝得又急又快,被烫到了嘴,忍不住嘶嘶地吸着冷气,却舍不得放下碗,显然是饿了太久。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不在大厅里,应该是被刘大成安排到别的房间休息了。
沈安澜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推门而入的瞬间,大厅里所有的声音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
白梦瑶也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骤然相撞,空气中仿佛泛起了无形的硝烟。
沈安澜清晰地看到,白梦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极细微的反应,旁人本无法察觉,可沈安澜等这一刻等了太久,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白梦瑶认出她了。
两人不过只见过一面,就在湿地公园,沈安澜从她手里抢走了那个赠予空间的老婆婆,仅仅一面之缘,白梦瑶却牢牢记住了她。白梦瑶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幻了数次,惊讶、警觉、审视,最后迅速收敛,定格成一副带着困惑的友善模样,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你是……”白梦瑶微微歪着头,眼底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语气轻柔,“那天在湿地公园里的姐姐,对不对?”
演技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沈安澜在心底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漠得像一潭深水,只是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太好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姐姐!”白梦瑶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惊喜的笑容,仿佛见到了至亲之人,快步想要上前,又像是顾及到腿伤,脚步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庆幸,“你也逃到这里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还一直担心你……”
她话说到一半,又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毫无破绽。
大厅里的刘大成和两个中年妇女,看着白梦瑶这副真诚又柔弱的样子,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看向沈安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沈安澜始终面无表情,径直走到桌子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刻意与白梦瑶隔了两个座位,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刘大成见状,连忙拿起水壶,给她倒了一碗凉水,热情地问道:“安澜,吃早饭了吗?锅里还剩点稀粥,我给你盛一碗?”
“吃过了。”沈安澜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白梦瑶重新坐回椅子上,侧身面向沈安澜,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语气诚恳:“姐姐,那天在公园,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扶着老婆婆,她一个老人家在那里,面对那么多丧尸,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这句话听起来是真心道谢,实则字字都在试探。白梦瑶心里清楚,自从湿地公园那件事之后,她的运气就一落千丈,所有的机缘都消失不见,她笃定,沈安澜从老婆婆那里得到了什么,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沈安澜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疏离:“不用谢,举手之劳。”
白梦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紧。
沈安澜不再看她,端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越发清醒。
刘大成坐在两人中间,看看沈安澜的淡漠,又看看白梦瑶的温柔,明显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开口打圆场:“那个,安澜啊,梦瑶她们一路逃过来不容易,我答应让她们在镇子里暂住一段时间,你没什么意见吧?”
沈安澜缓缓放下碗,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白梦瑶身上,眼神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温度:“跟我没关系。”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住在北边的三层小楼,没事别来找我,互不打扰。”
说完,她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姐姐!”白梦瑶连忙在身后叫住她,声音温柔得像是裹了蜜糖,带着满满的困惑,“我们除了公园那次,以前是不是还见过?我总觉得,你看起来特别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沈安澜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白梦瑶。
眼前的女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友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温顺得像一只小鹿,毫无攻击性。
可沈安澜却能清晰地看透这层伪装,在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那是被人看穿心思、被强敌盯上,却无处可逃的恐惧。
白梦瑶不知道沈安澜究竟知道多少,不知道她是不是清楚自己的底细,可她本能地觉得,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人,极度危险,是她末世路上的巨大威胁。
沈安澜看着她故作无辜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语气笃定又疏离:“没见过,我不认识你。”
话音落下,她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将大厅里的目光与白梦瑶的试探,统统甩在身后。
大厅内,白梦瑶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碗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发抖。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原地,却早已没了温度,像一张刻意贴上去的面具,虚假又僵硬。
刘大成看着门口沈安澜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异样的白梦瑶,挠了挠头,满脸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尴尬的氛围。
两个中年妇女低着头,低声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在白梦瑶和门口方向来回打转,窃窃私语着什么。
角落里的年轻男人,始终没有抬头,依旧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手中的木弩,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梦瑶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看着碗里早已凉透的稀粥,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的僵硬已经褪去,重新换上了温暖柔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异样从未发生。
“刘大哥,”她语气温和,态度谦逊,“我们初来乍到,对镇子的情况不熟悉,想问问你,镇子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我们也好多加注意,免得不小心闯进去,给大家添麻烦。”
刘大成本就觉得刚才冷落了她,见她这般懂事体贴,心里顿时过意不去,连忙摆着手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我跟你讲,镇子北边有一片密林,里面藏着变异的野兽,凶得很,千万不能靠近……”
白梦瑶坐姿端正,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穿一两个问题,语气温柔,问到的全是镇子的水源、食物储备、安全区域、人员情况等关键信息,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要点。
她全程带着温柔的笑容,时不时夸赞一句“刘大哥,多亏有你坐镇,大家才能安稳”“刘大哥你考虑得真周全”,几句简单的恭维,就让刘大成心花怒放,毫无防备。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刘大成就将清河镇的所有底细,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净。哪里有净的水源,哪里还能找到食物,哪片区域安全,哪里有丧尸游荡,镇里一共有多少幸存者,谁的话最有分量,所有信息,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白梦瑶。
而白梦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温柔浅笑,三言两语,就轻易获取了她想要的一切。
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顶上,沈安澜静静伫立,将大厅里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冷风拂过她的发丝,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刀刃,刺骨冰寒。
上辈子,白梦瑶就是用这副温柔无害的模样,一步步攻破所有人的防线,蚕食清河镇,将这里变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这一世,有她在,白梦瑶的美梦,永远都不可能成真。
这场重生后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