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攥着水果刀的指尖微微泛白,刀锋冷冽,清晰映出她的脸。
年轻、净,没有一道狰狞伤疤,没有半点尘土污痕,皮肤是鲜活的暖色调,不是末世十年里那种常年营养不良的蜡黄枯槁。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光滑细腻的触感陌生得让她鼻尖一酸,却又瞬间被刺骨的恨意压下。
十年。
整整十年,她在废墟里摸爬滚打,在丧尸与变异兽的爪牙下苟延残喘,脸上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早已忘了完整的肌肤是什么触感。
如今重活一世,这具年轻的躯壳,是她翻盘的资本,也是她复仇的起点。
“叮——”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房间里的沉寂,将沈安澜飘远的思绪拉回。她垂眸看向床头柜,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格外刺眼,依旧是母亲发来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催促:“澜澜,你弟弟买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二十万而已,你一个月工资就够了,别小气,他可是你亲弟弟。”
沈安澜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一个月工资?
上辈子她省吃俭用,连一瓶水都舍不得多买,攒了整整一年才攒下这笔钱,毫不犹豫地转给了家里。可换来的是什么?末世爆发后,她的亲生父母和弟弟,抢走她仅剩的物资,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家门,任由丧尸将她围困,连一句回头的话都没有。
那个所谓的亲弟弟,是第一个把她推出去喂丧尸的人。
这样的家人,她半分情面都不会再留。
沈安澜指尖划过屏幕,直接将手机调至静音,塞进枕头底下,没有丝毫犹豫。现在不是跟这些极品家人算账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距离末世爆发,还有整整七天。
七天后,天空会被染成骇人的血红色,剧烈的地震持续三天三夜,丧尸病毒如同野火般席卷全球,七成人类会在三天内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剩下的幸存者里,仅有不到百分之一能觉醒异能,拥有在末世立足的资本。
而上辈子的她,一无所有。
没有异能,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谨小慎微的小聪明,在末世里苦苦挣扎了十年,最后却落得个被尸王撕碎、死无全尸的下场,像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呵。”
一声冷笑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狠戾。沈安澜翻身下床,冰凉的地板贴着脚底,真实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这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末世开始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连一道浅疤都没有。这双手,上辈子过丧尸,劈过变异兽,也为了活下去沾过鲜血,粗糙、布满厚茧,而此刻,却净得像从未经历过那些黑暗。
这是末世前的沈安澜,那个愚蠢、天真,相信亲情可贵、友情真挚,觉得努力就能换来回报的蠢女人。
沈安澜走到穿衣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米六五的身高,身形偏瘦,长相不算惊艳,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眉眼平淡,嘴唇抿起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刻薄,长发披散,发尾有些分叉,是常年加班熬夜留下的痕迹。
普通。
太过普通。
难怪在那本《末世甜心》里,她连个正经姓名都不配拥有,只是个寥寥几笔带过的炮灰,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衬托白梦瑶的光鲜亮丽。
“难怪是炮灰。”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连张主角脸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又自嘲地笑了。
都重活一世了,还纠结这些虚浮的表象,实在可笑。
她转身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梳理脑海里涌入的剧情记忆。《末世甜心》,这本控了她上一辈子命运的烂俗小说,内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女主白梦瑶,末世前是普通大学生,家境一般,却生得一副清纯柔弱的好模样,性格温柔善良,处处惹人怜爱。末世降临后,她机缘巧合获得灵泉空间,空间内的灵泉能解毒疗伤、加速植物生长,更能滋养异能者,靠着这个逆天金手指,她一路顺风顺水,成了人人追捧的末世甜心。
冷酷霸道的基地掌权者陆寒州、温柔治愈的医生秦墨、忠诚勇猛的特种兵凌风、腹黑多谋的军师顾云深、狂放不羁的异能者苏御、阳光开朗的少年楚艺阳……无数优秀的男人为她倾倒,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而她只需保持善良柔弱,偶尔掉几滴眼泪,就能拥有一切。
而她沈安澜,在整本小说里,仅仅出现两次。
第一次,白梦瑶偶遇赠空间的老婆婆前,她被一笔带过,标注“路人甲”;第二次,末世爆发后被家人赶出家门,沦为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没有。
两段话,不足百字,就是她上一辈子的全部。
“!”
沈安澜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键盘上,屏幕瞬间跳出一串乱码,心底的怒火与不甘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删掉乱码,继续回忆关键剧情——她不在乎末世的天灾人祸,不在乎那些所谓的主角团,她只在意一样东西。
白梦瑶的金手指,灵泉空间。
剧情里写得清清楚楚,末世前三天,傍晚六点,城南湿地公园东门的长椅上,白梦瑶偶遇一位摔倒的老婆婆,好心搀扶,老婆婆便赠予她一颗种子,种下后便觉醒了灵泉空间。
就这么轻而易举,白得了末世最逆天的保命资本。
而上辈子的她,在做什么?
没没夜地加班,为了给弟弟攒买车钱,为了满足父母的无理要求,熬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对即将到来的灭世灾难一无所知,甚至看到老人走失的新闻,还傻傻地心生怜悯。
何其可笑。
“这一次,不一样了。”
沈安澜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是平凡的小区,绿植杂乱,楼间距狭窄,对面阳台晾着各色衣物,楼下老太太们凑在一起闲聊,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缓步走过,汽车鸣笛声、孩童哭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这样平和温暖的景象,七天后,会彻底变成人间炼狱。断壁残垣,丧尸横行,饿殍遍地,再也没有半分生机。
沈安澜的目光落在小区外通往城南湿地公园的小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她记得清清楚楚,老婆婆的身份成谜,赠予种子后便彻底消失,可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上辈子错过的机缘,这辈子,她势在必得。
灵泉空间,本该是她的。
她转身回到桌前,打开抽屉,翻出银行卡与存折,存款余额清晰可见:二十三万四千八百六十二元。这是她工作三年,拼尽全力攒下的全部家当。上辈子,这些钱尽数填了家里的无底洞,给弟弟买车、给母亲买包、替父亲还赌债,最后分文不剩。
这辈子,一分都不会再给这些白眼狼。
沈安澜将银行卡揣进贴身口袋,拿起钥匙,准备出门筹备物资。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这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室一厅,家具陈旧,墙上还贴着去年生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一脸单纯,身边依偎着笑靥如花的林笑笑,两人亲密无间。
林笑笑。
这个名字,如同毒刺扎在沈安澜心头。
上辈子,她最好的闺蜜,却是第一个背叛她的人。末世第三天,林笑笑偷走她所有的食物和水,转头投靠白梦瑶,临走时还一脸鄙夷地说:“沈安澜,你太天真了,末世里,谁会管你的死活?”
后来,林笑笑成了白梦瑶最忠心的跟班,帮着白梦瑶陷害她、排挤她,将她赶出北方基地的主意,就是林笑笑出的。
“林笑笑。”沈安澜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冷得像冰,“不急,咱们的账,慢慢算。”
她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楼道里安静祥和,邻居家门上褪色的福字,楼下的欢声笑语,这些曾经让她觉得烦躁的烟火气,此刻听来,却是独属于活人的声音,珍贵又短暂。
刚下楼,一道娇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安澜!”
沈安澜抬眸,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人,推着自行车,笑容甜美,眉眼弯弯,正是林笑笑。
她依旧是那副清纯可爱的模样,鹅蛋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穿着oversized卫衣,露出修长的双腿,青春靓丽,惹人喜爱。
上辈子,沈安澜一直羡慕她的长相,真心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事事迁就,处处包容。可现在,看着这张虚伪的脸,沈安澜只觉得生理性反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安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林笑笑快步走近,语气关切,伸手就要去摸沈安澜的额头,一副贴心闺蜜的模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太拼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沈安澜眼神一冷,下意识后退一步,精准避开了她的触碰,动作疏离又冷漠。
林笑笑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诧异,很快又掩饰过去,委屈地嘟起嘴:“安澜,你怎么了呀?跟我还这么客气,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沈安澜垂眸,声音平淡无波,不带一丝情绪,“没睡好,有点晕。”
“那你快回家休息,别去上班了,我帮你请假!”林笑笑依旧热络,语气亲昵,“对了,晚上我约你去吃新开的火锅店吧,味道超棒,我早就想跟你一起去了。”
火锅。
沈安澜心底冷笑,上辈子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天她被工作缠身,拒绝了邀约,林笑笑独自前往,“偶遇”了白梦瑶,两人一见如故,当场结为闺蜜,从此林笑笑彻底倒戈,开始处处针对她。
这场饭局,本就是一场针对她的局。
“没空。”沈安澜语气脆,没有丝毫犹豫。
“那周末呢?周末总该有空了吧?”林笑笑不死心,继续追问,脸上的委屈更甚,一副被冷落的模样。
“都没空。”
林笑笑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怼,却又很快掩饰住,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安澜,你到底怎么了嘛,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这副柔弱委屈的模样,上辈子总能让沈安澜心软妥协,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没什么。”沈安澜懒得跟她虚与委蛇,径直绕过她,朝着小区外走去,“我有事,先走了。”
“诶,安澜!”林笑笑在身后急切地喊她,“火锅你到底去不去啊?”
沈安澜没有回头,只是冷冷摆了摆手,丢下两个字:“不去。”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林笑笑站在原地,看着沈安澜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甜美与委屈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与疑惑。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备注为“梦瑶”的聊天框,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梦瑶,我约她了,她不去,态度特别冷淡,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便秒回:“哦?有点意思,你继续盯着她,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别出岔子。”
“好,我知道了梦瑶。”林笑笑回复完,又忍不住追问,“对了,你说的那个机会,到底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好处少不了你的,按我说的做就行。”
林笑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将手机塞回口袋,推着自行车哼着歌离开,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好处,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成了沈安澜的复仇目标。
而此时,沈安澜已经走到小区门口,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区的方向,眼底寒意森森。
林笑笑,白梦瑶,还有那些极品家人……所有上辈子亏欠她、伤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姑娘,去哪儿?”司机探出头,客气地问道。
沈安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去城南湿地公园。”
她先去踩点,摸清老婆婆出现的位置与周边环境,做好万全准备。
三天后,傍晚六点。
城南湿地公园,东门长椅。
这一次,搀扶老婆婆的,绝不会是白梦瑶。
属于女主的金手指,她要亲手抢过来;属于炮灰的命运,她要彻底撕碎。
这一世,她沈安澜,不做配角,不做炮灰,要做自己的主宰,要在这末世里,活成最耀眼的存在。